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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长英出关的这天,是个好日子。
春日已尽,初夏方至,整个元贞门一片生机勃勃,万物向阳,喷薄生长。
身上的魔纹散尽,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是沉淀了一样,带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息。
姜觞数了数日子,不多不少,正正好:“我总觉得似做梦一样,这样快便过去了九九八十一日了。”
眼波流转,浅笑盈盈,妘长英深情地望着他:“我好似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杀人了。”
“那不是梦,你确实杀了人。杀了不少人。”姜觞并不打算瞒她,那一日,她发狂杀了嬴迁,便直接冲出山洞,寻得结界的破洞,直奔闲云居而去。
这么长时间,即便大荒宗相隔万里,那些弟子也已经日夜兼程地赶来了,因此,整个山下熙熙攘攘全是人。
住不下的便在镇子周围搭起了帐篷,后来干脆沿着山道往元贞门山门处驻扎。
声势浩大,要讨伐她这个妖女。
她这个妖女便没有让他们白等,呼唤着初春时节的冰雪,兜头盖脸地往这些人身上砸去。
其雪团大如斗,其冰块巨如石,其冰锥利似箭。
大荒宗弟子本已打算放火烧山逼她出来,这一下可真是吓得肝胆俱裂。
有人连呼救都喊不出来,便被砸成了泥浆,有人拖着半残的身子大声咒骂,叫太初冷酷地补上一剑,彻底归西。
那一日,她只出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所谓的征讨大军尽数歼灭。
留下一个魔女降世的骂名,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山洞,又去修那两本心法,姜觞把结界补上,舍命陪娘子。
这一舍,便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妘长英的发狂,虽然留下无数骂名,却也彻底震慑住了那些宵小之辈。
更可怕的是,翌日清晨,姜觞便将嬴迁的脑袋悬挂在了山道入口处,但凡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谁还敢来元贞门胡闹?
一个都不敢!
此举彻底将元贞门拉向邪魔外道的不归途,可门派上下,全然无一人抱怨。
尤其是临波,好几次提着狂啸想去镇上杀了那些嚼舌根的人替她出气,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妘长英就是最厉害的,妘长英就是绝对正确的!
临云拦不住他,临渊更是拿他没辙,要不是姜觞出面,他真的要大开杀戒。
“四师兄,英子杀的乃是大荒宗的人,她若不出手,死的便是咱们!所以她杀人情有可原,可你要做什么?就为了几句闲言碎语,你要杀了山底下无辜的百姓?他们懂什么?你不是添乱吗?”姜觞一点情面不留,见过没脑子的,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
围攻元贞门一事本就是大荒宗理亏在先,怎么反击都不为过,可是杀普通百姓,那不是君子所为。
临波叫他这么骂了一顿,很是不爽,收起狂啸,无奈地冷哼一声,找姒筠发泄去了。
也没把姒筠怎么着,就一个劲儿地喂姒筠吃东西,卯着劲儿,要在他的师妹出关之时,让姒筠变成一头大胖猪!
他成功了!
此时此刻,妘长英站在结界外头,看着里面不安走动的姒筠,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真的是姒筠?”狐疑地看了眼姜觞,总觉得这个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是假的。
这不可能是姒筠!姒筠虽然渣,可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事事精细,事事讲究,怎么可能把自己养成这个德性?
姜觞哭笑不得:“当真是他!我这结界,一般人破不了,我亲自关进去的,还能有假吗?怪只怪,临波师兄太想讨你的欢心了。”他指了指一旁的临波。
此时的临波宛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满面红霞,臊得根本没有勇气直面妘长英的目光。
只敢趁着妘长英与姜觞说话的时候,偷偷瞄一眼,再偷偷瞄一眼。
他的这个小师妹,彻底焕发出了与以往不同的神采,风韵倾城,绝美无匹。
眉梢眼角,一颦一笑,全是勾他魂魄的似水柔情。
他根本把持不住!
妘长英斟酌再三,还是将手心贴在了结界壁上,稍稍输入一点灵力,便轻易破开了结界。
见到她的一瞬间,姒筠愣住了。
一别三月,该怎么形容他面前的女子呢?
气色绝佳,神采飞扬!
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那种。
整个人的气质,由内而外地变了,变得那样成熟,那样明艳,那样叫人移不开眼睛。
如果说以前的妘长英是一颗青涩的梅子,而现在的她,便是一颗圆润香甜的水蜜桃!
好想扑上来,拥她入怀,亲一口,啃一口,咬一口,那滋味,定然销魂!
姒筠看傻了,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手里捧着的烧鸡忽然不香了。
他局促地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察觉到临波鄙夷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和脸颊,匆忙转身,一身肥肉颠了又颠,冲进屋内,对着镜子,将帕子沾水,狠狠地擦,拼命地擦。
糟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透给他呢?
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了呢?
他不要面子的吗?他很难堪的好不好?
身体这样胖,四肢这样臃肿,大腹便便,仿佛一个猪公。
擦着擦着,姒筠忽然哭了,抱着镜子,嚎啕宣泄:“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啊!我夜夜睡不好,小腿总抽筋,临波便哄我喝骨头汤,说喝了便不抽筋了。可是你看,我喝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怎么见人啊?你走,你走!”
妘长英拍拍姜觞的手,叫他松开自己。
姜觞本不想答应,可是一看姒筠都成这样了,实在是一点威胁都没有,便大方一次,任由妘长英踱步进屋去了。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姒筠微微直起身来,从镜子里看去,但见他曾经心爱的发妻,他的妘长英,正闲淡从容地向他走来。
手中托着一只盒子,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她虽然依旧清瘦,可该有肉的地方都有了肉;虽然有了肉,可曲线依旧玲珑有致,半分多余的都没有。
他好后悔,非常后悔。
匍匐在梳妆镜前,哭得撕心裂肺。
妘长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将金丝楠木盒子放下,开了锁,掀了盖:“我给孩子准备的见面礼。你收好。还有,这是给你孕中的营养费。十万两,希望你不要嫌少。”
十万两,自然是姜觞给的。
当初她被休,拿了姒筠的十万两,转身给了师姐他们修缮师门,如今,却是不想再欠姒筠什么了。
姒筠没动,依旧趴着,哭声不减,泪水如洪。
“我不要你的钱,我什么时候要过你的钱?你休要玷污我对你的感情!我便是一个人寂寞到死,也不要你拿钱来羞辱我!”也许是受怀孕的影响,如今的姒筠,已经彻彻底底不见了当年那翩翩君子的风度,实打实地沦为了一个市井泼夫。
妘长英不想跟他啰嗦,只是礼貌地关心了一下:“你的未婚妻逃回大荒宗了,如今你还有两个月便要生产了,我已叫人去通知她,待你生完孩子,你们便完婚。”
“谁说我要娶她了?我不娶!”姒筠猛地抬起头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抓起盒子里的银票便要撕了。
视线扫过镜面,在看到妘长英那带着几分嫌弃几分厌烦的目光时,忽然愣住了。
“我知道,将你关在此处,日子久了,人总会疯癫的。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苦了。我在这里真心地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事出有因,你也该学着理解。你到底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有危险。可是我需要避嫌,我已经是姜觞的妻子,所以由他出面,将你安顿在此处。我想,这也算是特殊情况下我和他能给你提供的最好的待遇了。你若是心生怨念,只管开口,该怎么补偿你我们会尽量满足。至于其他,希望你认清现实,不要再痴人说梦。等孩子落地,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也彻底一笔勾销!”妘长英一口气说完,根本没打算给姒筠留下反驳的余地。
说着,她便转身要出去了,走到门外,还是坦白道:“若嬴娃不愿意过来,我便去请卫轩了,他是你师父,更是你生父。你若不信,大可亲自求证。至于我的身世,我想你可能确实被人误导了。我不是烈山樱的女儿,我是烈山晴的女儿。”
姒筠听罢,如遭雷击。
拖着笨重的身体扑了出来,不顾形象地扯住了她的衣袖:“你说什么?你是谁的女儿?”
“我是烈山晴的女儿。也许你还不知道,魔域之花有窥探前尘的强大能力,而我,与魔域之花可以产生共感。如今的元贞门,漫山遍野开满我的花,没有什么过往可以逃过我的眼睛。包括我的身世。”妘长英没有说的是,这一切还得多谢焚天道。
若不是他私自闯入,还偷摘了魔域之花,她便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窥探焚天道的生活。
更不会发现,原来她的生母不是烈山樱,而是烈山晴!
这一番话,不光是姒筠怔住了,便是在场的姜觞与其他师兄弟师姐妹也都惊呆了。
“什么?你是烈山晴的女儿?”
“天哪,看来我们元贞门做了个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不是吗?居然是帝君的女儿,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
宛如地震了一般,每个人脸上都经历着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幻。
而身处地震中心的临波,更是惊讶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院门,才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是恩人的女儿?你……”
呕地一声,临波忽然喷吐一口心头血,红得发黑。
他果然是被猪油蒙了心,被仇恨迷了眼。
原来,她真的是烈山长英,只不过,此烈山非彼烈山。
原来,他对她的恨,从一开始便错了。
而如今,蓦然回首,才知那时的恨,其实是铭心刻骨的爱慕与眷恋。
他好悔,他好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早知如此,他一定不会回避自己的心意,他一定不会处处针对处处刁难,他……
可是这世上,最诛心的莫过于没有早知道。
临波盯着地上的鲜血,再也没脸待下去,拄着狂啸,一阵风似的扑了出去。
门外很快传来临波的疯笑:“哈哈哈,小师妹是恩人的女儿,是恩人的女儿!哈哈哈,恩人女儿是我的小师妹,我的小师妹……”
临波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妘长英没有精力亲自去找她,直接与魔域之花共感,很快在山后的木屋那里看到了他的踪迹。
交代了临云一声,便与姜觞离开了姒筠所在的小院。
“解了封印吧,有我在,无人敢乱来。”妘长英看着头顶万丈霞光,心情都跟着那橘色的光晕,变得辽阔悠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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