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渐渐笼罩整个湖面，岸边的灯火璀璨耀眼，湖中的几艘舞姬的画舫之中丝竹摇曳，她们缓缓行驶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极尽婀娜的招揽着客人。

原本应该寂静的夜幕也被攒动的人头吵嚷得热闹起来，身着各式彩服的女子巧笑嫣然地漫步在各式商贩的小摊前，也有些书生公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若是这两拨人视线凑巧遇到了一起，男人们便微微点头而笑，女子们则掩面哄笑着走远。

可这夜市之中也不乏一些早就郎有情妾有意的男女，女子在丫鬟的推搡下羞涩地走向男子，而男子则手中拿着女子亲绣的定情信物缓缓靠近，女子娇羞而笑，男子则站在一旁温声暖语地说着或者天长，或许地久。

云逐支着下巴看得几乎有些出神，她是离这样祥和的日子多久远了，突然之间她的心中也有些动摇，是不是应该让自己背后的秘密随波逐流，而她不再被命运牵着鼻子走，而是摒弃这个身体赋予她的一切，混迹在这红尘的喧嚣之中，不管世事纷扰，青烟小溪而宿，那该是何等的自在。

突然觉得身边有人轻轻用胳膊肘碰她，云逐转过脸，正是一脸贼像的白凌霄，“什么办法？”

云逐回头望了望吴立夫，看来他也早已被湖面的景色所吸引，而红绡更是在一旁看的高兴，她给了白凌霄一个眼神，轻轻问道，“准备好了？”

“就等你发话呢。”

指着离得不远的一艘游船，云逐低声道，“你先让船家向那艘船靠近。”

“靠向他们做什么？”

“你到底是想走还是想问为什么？”

白凌霄一个鲤鱼打挺连忙走到了船头，对着撑船的掌舵道：“我们向那艘船靠一靠，刚才我好像看见了一位熟人，正巧去打个招呼。”

“这……”虽说知道这位是主子，但是掌舵的一早就被吴立夫吩咐过，只能听他一人的行事。

就在掌舵的苦于不知说什么的时候，眼尖的吴立夫也走了出来，“公子，怎么了？”

白凌霄眼珠子一转，指着画船上的一个白色身影道，“吴将军，你看那人像不像燕大哥，我们凑过去看看吧，或许他事情已经办完了，这会儿已经回到山城了也说不定。”

听到“燕大哥”几个字，吴立夫的神经立马绷紧了，最近怎么都觉得这个男子有些可疑，若是能再见一面，说不定就能想起他究竟是谁，想到此，吴立夫连忙指挥着掌舵老板道：“快，向那个方向划一划。”

见白凌霄还留在船头，吴立夫粗声说道：“公子先回去吧，我这边要是看到那位燕兄，再叫公子出来也不迟。”

白凌霄点了点头，得意地回到了船内，双眼放光地看着云逐道：“已经靠过去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云逐用食指比了比嘴巴，示意白凌霄噤声，然后拉着白凌霄悄然走到了船尾。

就在将军府的这艘画船缓缓靠近那条无名画船

的时候，云逐一个轻巧的纵身便跳到了那艘无名画船之上，她对着白凌霄摆手道：“快跳过来！”

可白凌霄哪里想到这就是云逐的主意，看着黑漆漆地湖水，说不犯怵是假的。

吴立夫在船头自然看出了不对，怎么会有个身影从自己的船上跳了出去，定睛一瞧才发现竟然是云逐，于是他大喊道：“云逐，你干什么？”

云逐哪里有空理会吴立夫，连忙对着白凌霄喊道：“你要是再犹豫，我可走了。”

实在没办法的白凌霄咬了咬牙，云逐一个女人家都不怕，他若是害怕，还不被她看扁了，于是闭着眼睛使劲儿的纵身一跃。没有预想的落水和摔个狗**，而是被一双柔软的手紧紧拉住。

白凌霄张开眼，眼前便是云逐灿若星辰的笑脸，“不错嘛，小子。”

“那是自然，”看着在船头不停叫喊的吴立夫，白凌霄问道：“然后我们怎么办？”

“当然是跑了！”

云逐拉过白凌霄，便向画船的另一边跑去。

从刚才开始，她便一直在观察湖面上的画船，虽说她们的画船一直在湖中心附近摆渡，但是因为画船的数量实在不少，尤其是这几只首尾十分接近，最靠近岸边的舞坊画船刚好能上岸，于是她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吴立夫看着她们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三窜两跳的穿梭在各个画船之间，忽然恍然大悟，连忙对身后的几艘船下令，“少爷他们是要去岸上，你们赶紧跟上，千万不许跟丢了！”

说罢自己也跟着云逐走的方向跳了几艘船，可是刚跳到第二艘时，因为他的体型过大，搞得船只摇晃不已。

先前云逐与白凌霄跳上来的时候或许船主还没有反应过来，可等吴立夫跳过来的时候，船主早已站在了船头，几个人将吴立夫一拦，“你是什么人，为何要登我们的船？”

说话的功夫云逐带着白凌霄便越跑越远，吴立夫心中着急，可是眼前这帮人也不让路，实在没办法，吴立夫只好作罢，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云逐身轻如燕，穿梭在各个画船间时还不忘对着嗔目结舌的船客们说道：“叨扰各位了，在下这就离去，你们继续、继续……”

等到两人上岸之后，跻身融入人群，云逐的脚步才慢下来。

白凌霄喘着粗气，他还从来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情，看着云逐也气喘吁吁，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起来，“云、云大哥，真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两下子。”

“说什么呢，”云逐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将军府的人，才笑着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臭小子，不然我会出此下策？”

“这怎么能说是下策呢，简直就是上上策。”看着街上让人目不暇接的各式小物件，白凌霄第一次觉得发自内心的快乐。

云逐转身在小摊上随便买了两把折扇，将其中一个递给白凌霄，然后潇洒地甩开自己手中的折扇，甚是风流地摇着小扇道：“

白贤弟，我们这边走起？”

见云逐装腔作势的模样，白凌霄也一开手中的折扇，回道：“云大哥请！”

两人结伴穿梭于街上，时而看一看街边摊贩手中的新奇玩意儿，时而对街上投来爱慕目光的女子微微一笑，惹得她们娇笑连连，却头也不回地轻身离去。走得累了，便随意找一处茶坊对月闲聊。

“白贤弟，这粗茶你可不要嫌弃。”

白凌霄端着手中粗制的茶碗，喝着最为低等的茶叶，可是心中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摇了摇头，“云大哥，这是我此生喝过最好喝的茶水。”

云逐喝着茶水，用眼睛望向白凌霄，他眼中那蓬勃的光芒不会骗人，与他相遇的时间虽说不长，却也不短，见过这少年若女子般迤逦，也见过这少年正值勃发的朝气，更见过那华贵的光环将他笼罩的模样，可是若说最深入人心的，只怕是现在这个肆无忌惮的笑容。

她又岂会不知道将军府派这么多人保护他，其实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可是当她在船上看着这个少年黯淡无光的眼神，甚至是因他的身份，而连累她们不能好好游湖的自责时，云逐心中便想，若是做个安然无恙的傀儡，不如潇洒自如地只活一日。

白凌霄见云逐一直看着他也不说话，好奇地问道：“云大哥，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就应该这样笑。”

白凌霄扯了扯嘴角，“或许对他人来说，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对于我，却难比登天。”

“甚好，”云逐反而拍起了手道：“若是如此，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做成了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吗！”

“云大哥，”白凌霄原本心中消极，可是被云逐这样一说，反而笑了起来，“遇到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虽然你不说，但我也能看出整个将军府对你的重视，”云逐拍了拍白凌霄的肩膀，“任何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可是我们却能选择用何种态度对待这种出身。”

“可是云大哥……”

不等白凌霄说完，云逐便打断他接着说道：“你的心若时刻煎熬，你必定身处炼狱之中。你的心若能广袤若天空，你必定可以恣意翱翔。快不快乐不在于你身处何处，都在一念之间罢了。”

白凌霄看着云逐有些微愣，他初次见她时，以为他是个身怀奇技的风流公子，后来在雁山寨中，又亲眼得见她的狡黠聪慧，就在刚刚，他还为她顽劣捉弄了吴将军而拍手称好，可是这一刻再看她，却又觉得她亦师亦友，这么多年以来，教过他的那些太傅，还有淮公公在身边说了那么多的大道理，却都不及她这一句深入他心。

她总是能这样突如其来地带给他惊喜，她善良心软、却也嫉恶如仇、似乎平日里是喜爱嬉笑玩闹，可是心中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坚定和执着，这样的她，白凌霄还想要了解的更多。

下一刻，他便抓起了云逐的手道：“云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