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其实脸还是少年的模样。易凤之所以觉得他成年了，是因为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充满了成熟和冷酷，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

现在，他见证了那样的过程。

“对不起。”易凤咬着嘴唇，他有点不敢去看雷萨的眼睛：“不该看到这些，也无意要探索你的过去。”

而雷萨本人，则是无所谓地托着下巴，疑惑道：“你为什么要道歉？”

易凤稍稍有些震惊，他原以为，被人看到这样不堪的过去，雷萨会发怒，但他没有。

相比之下，自己比他本人要情绪化。

“我原本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你……”

雷萨挑了一下美：“你觉得我会在乎你怎么看待我吗？”

“……”

见易凤咬牙的样子，雷萨倒也没继续为难他，而是别过脸，这样，易凤就无法看到他此时的表情了。

“既然你都看到了这里，那就把一切都看完吧。”

时间在如现实般的梦境里再度地流动。

回忆的那个少年，与易凤身边这个人的眼神越来越相似。

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那个男孩，看起来更加麻木。这个雷萨已经不会反抗了，他坦然的接受了各种折磨，凯伊还是会治疗他，但雷萨并不配合。

他有时会偷偷把药丢掉，让身体维持在破损的状态。

他想死，至于死法，他已经不在乎了。

凯伊似乎也看出了雷萨的心思。他没点破，但私下里，他在酝酿着，为了这个少年敢于反抗，而筹备着什么。

一天早上，凯伊的管家叫醒了刚刚睡下的雷萨。

“主人找你。”老管家冷漠地命令他起床，沐浴。雷萨昨晚并不是安然度过的，他的脖子上，有几条崭新的勒痕。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勒死，但对方很能把握火候，雷萨每一次，只是窒息，他甚至没能失去意识，被迫清醒的，一次又一次的被勒住脖子。

太可惜了，要是那个混蛋下手再重一些就好了。

雷萨跟在管家的身后，这个区域是他以前未曾踏足过的地方，是庄园副馆。

管家打开了一扇门，而那扇门通往地下。雷萨看着门后不修边幅的装修，隐约觉得不安。

他越走越深，周围的墙面直接就不刷漆了，砖头外露，缝隙间充满了脏物和湿气，空气里也弥漫着霉味。

渐渐地，他发现，两边都是一些方形的，被铁栅栏围起来的房间。

雷萨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地牢。

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有种预感，自己大概……不会离开这里了。他要死了吗？他终于可以死了吗？

最终，他来到了一个房间。

凯伊就在那个房间里，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而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名少女。

“艾尔薇！”雷萨惊叫出声，他冲到少女面前，在看到她苍白的脸后，少年第一次，完全的愤怒了。

这种愤怒战胜了他一直以来的恐惧和懦弱。

雷萨一把抓起凯伊的衣领，骂道：“你这个畜生！你对她做了什么？”

凯伊捏住雷萨的手臂，跟这个柔弱的少年不同，身为贵族的他，获得过良好的格斗训练，他轻易地扳开了少年的手，然后反制住了他。

“放心吧，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说着，他朝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对方了然地走到艾尔薇的身边，拿出一个瓶子。管家打开了瓶盖，让艾尔薇闻了闻里面的气体。

“唔？”少女动了下睫毛，揉了揉眼睛，然后看了眼四周。

“这是哪里？”艾尔薇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诡异而陌生的环境了，她地声音难掩紧张和害怕。

但在看到雷萨之后，少女马上振奋起来。

“雷萨？！”她几乎抑制不住向上弯曲的嘴角：“终于找到你了。”

“艾尔薇！快跑！快离开这儿！”雷萨用尽力气朝她大吼。

“呃？”少女愣住了，她看到了凯伊之后，微微一愣：“是你？”

凯伊笑了笑：“怎么样？没骗你吧？我就说我知道雷萨在哪儿。”

“嗯！”艾尔薇面带笑意：“谢谢你，不过，这里是哪儿啊？我哥哥呢？凯伊，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儿吗？”

艾尔薇话说到一半，就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和雷萨贴得很近，他的手甚至还摸着雷萨的脸。

呃……雷萨，不是那边的人吧？

“雷萨知道你哥哥的事，对吧？”凯伊面带微笑地看着身边无法挣扎的少年，语气非常轻松愉悦。

“你这个恶魔……”雷萨狠狠地瞪着凯伊。

“眼神不错。”凯伊拽着雷萨的头发，强迫着扭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倔犟、愤怒、不甘……啊啊，这样的表情，才有意思啊。

“小宝贝，告诉这位妹妹，她的哥哥在哪里。”

“艾尔薇……快逃啊。”雷萨哭道：“艾格被他杀了……你快跑啊……”

不然的话，这个恶魔一定会伤害她的。雷萨非常地清楚，凯伊是为了折磨自己才把艾尔薇骗到庄园的。

“哥哥？死了？”艾尔薇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雷萨，你在开玩笑吧？”艾尔薇强颜欢笑，但在看到雷萨的眼泪时，她又笑不出来了。

“不是吧……怎么可能？哥哥他……被杀了？”艾尔薇把脸转向凯伊：“我哥哥在哪儿？你把他交出来，不然我要报官了！”

“哈哈哈哈！”凯伊大笑着，把脸贴近雷萨，他明知道雷萨努力地把头往后仰，想避免和自己接触，但凭借这比他大一把的力气，他还是禁锢住了他。

“你的这位小女朋友，可比你勇敢多了。”

“凯伊……你放过艾尔薇吧。”雷萨请求道：“求求你了主人！”

一听到他喊自己主人，凯伊的眼神就冷了下来。他一把把雷萨的头摔到地上，厌恶地看着这个男孩：“呵，这么快就认输了，真没意思。”

雷萨顾不上疼痛，他抓住凯伊的脚，下跪哀求道：“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滚开！”凯伊一脚把雷萨踢开，然后看了眼管家，下令道：“动手！”

管家和几名庄园侍卫一起按住了雷萨。

“你们要干嘛？”雷萨惊恐道。

他眼睁睁地看着管家拿着一剂针管，把里面的液体一滴不剩地……注入到他血管。

他的心脏震动了。

理智来不及做挣扎，就被强烈的破坏欲撕碎。

雷萨本人的记忆就此断开。

现实被扭曲……

过了很久，这股扭曲视野的感觉，才一点一点地消退。

雷萨喘着粗气，他呼吸到的，是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

他眼前的地面，墙壁上，都是刺目的红色。

嘴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触感。

雷萨低下头，映入视线的，是一只残缺的小腿。

他口中的东西……是艾尔薇……

这个房间，四处都是“艾尔薇”，地板上、门上、天花板上……他自己的指甲缝里。

全是少女的残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缺失掉的记忆，一点不剩的，被他忆起。那是注射进雷萨体内药物的特性，这种药会让他事后完全的清醒。

距离被注射完药剂，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

艾尔薇真正死亡的时间，是两小时前。在那之前的十个小时里，她，饱受着自己的虐待。

从哭泣、到惨叫……

几度晕死，又被疼醒……

“呕——”雷萨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头发……

“呕——”

手指……

“呕——”

眼球……

终于，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呜呜呜～～”少年抱着自己的头，泣不成声。

“雷萨……”易凤举起手，却又落下，他侧过脸，身边的男人正好别过脸。他没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房间的门被再次打开，凯伊捏了捏鼻子，厌恶地皱了下眉头。

“臭死了。”

他走到雷萨的面前，用脚抬起了对方的下巴。

雷萨很想掐死眼前的人，了他动不了，那个药的后劲太强了，他全身肌肉酸痛，身体的疲劳已经抵达极限。

“你出息了啊，雷萨。其他人可没你这种破坏力～”凯伊冷笑了一下：“可惜，你老是哭哭啼啼的，我也看腻了。”

雷萨看了他一眼，决然道：“杀了我吧，凯伊。”

“好，我成全你。”

接下来的两天，雷萨他吃不下任何食物，也不喝一口水。他睡了整整两天，最终，他终于能活动身体里。

在身体能动之后，管家再度来找他。

他又被带到了户外宴会厅。这一次，他没穿衣服。

而那些参加宴会的客人，都带着面具。在看到他后，这些身着华丽服饰的男男女女，发出阵阵欢呼。

宴会的中间，有一个十字铁架，架子的下方，对着大量的柴火。

看来，这场宴会的主菜，就是自己……

雷萨毫不反抗，毅然决然地走向铁架。

他被牢牢地捆住。

此时，一阵炫目的光，从他自己的胸口闪烁而起。

事后过了一周，雷萨才明白，此时的自己，正在被召唤到异世界当勇者。

而在穿越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是凯伊举着火把，走向自己。

易凤身边的男人闭上眼睛，这张在往日里无比冷漠的脸，现在却被痛苦所支配。

“雷萨，你还没有失去感情，你和我还有其他人一样，是个人。”

雷萨猛地瞪了易凤一眼：

“呵，是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