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阵焦躁，一抬头，发现夏晚晚正怨怼地望着他，若有所思。

苏沐离蓦然一凛，这个傻丫头可别迁怒于他啊，他忙问：“这事你怎么看？”

夏晚晚喃喃道：“只是想到了一个俗语，不知道可不可信。”

“是什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沐离： .......

夏晚晚低垂着头，看着照片，有些悲悯地说：“我妈一直跟我说，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婚姻竟然真的可以毁了一个人的一生,我爸也不是坏人，只是两人真的过不到一起去，就是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词集，是朱淑真的《断肠词》。

翻开某一页，她指着“欧陆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齐”，她淡淡道：“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句词，有段时间她特别喜欢《断肠词》，朱淑真才情无限，却所嫁非所爱，一辈子忍受痛苦的婚姻，现在我才知道，她心里的苦是无人能懂的，包括我，而这一切恐怕都是你父亲促成的。”

她把从姑姑口中听来的事给苏沐离讲了一遍。

尹敏结婚前有过一个情投意合的恋人，两人共同创业，开办了一家公司，后来她应学校安排出国深造一年，而他则应对着公司创业初期的一次次危机。她回国看望他，两人已经计划好一个月后就结婚。

等她回来时，突然得知他已经和与公司有密切往来的某千金小姐结婚，公司也得到了他夫人家族的入资。突飞猛进，慢慢做成了跨国的集团公司。

尹敏万念俱灰，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一向要强，没有去找苏民城，夏晚晚的爸爸当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他不介意和她一起抚养孩子，两人很快闪婚，可由于情绪抑郁，孩子没有保住，尹敏彻底失去了精神的支撑，直到有了夏晚晚，本想好好过下去，可夏晚晚的爸爸逐渐暴露了酗酒和家暴的本性，两人本就志趣不投，他爸爸一家威胁她不准离婚，否则

就不让她看孩子。

后来，哭过闹过，甚至双方家里一起为了抢夺孩子闹得沸沸扬扬，大打出手，110叫了好几回，最后尹敏的母亲病重，她只能暂放下一切，专心陪伴母亲看病，也就不提离婚的事了，当时忙得四脚朝天，只要能看到孩子就满足了。

......

他们一起回了医院，尹敏身体极度虚弱，看到苏沐离她也没有力气发火，躺在那里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夏晚晚酝酿了许久，终于微微颤抖着拿出了那张合照。

尹敏看了一眼，就定在了那里，嘴唇半张微微抖动着，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夏晚晚试探着问道：“妈，原来苏沐离的爸爸就是你婚前爱的那个人？”

尹敏似乎因为晕倒，看开了一些，她接过照片，眼中竟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柔情，很快将照片翻过去，贴着白色的被子，不再看一眼。

“你们知道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淡淡地别过头。

“可您并没有放下。”苏沐离说。

“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说放就放的，有些事你可以后悔，有些事做了就很难回头，比如当时这无厘头的结婚。它日日都在提醒我，你父亲就是那个始作俑者！”说完，她微微动了情绪，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夏晚晚忙倒了水给她。

尹敏拿着面纸抚过眼角细细的鱼尾纹，擦了擦眼泪，用凄清的语调问：“你知道对一个母亲最大的惩罚是什么吗？就是夺走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我这辈子没有被任何事威胁过，可是我在这件事上屈服了，并且漫长的岁月里屈服成了一种习惯。”

夏晚晚扑进她的怀里：“妈！”原来她那么爱她，夏晚晚忍不住问出了困惑她多年的问题：“可是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婚呢？”

“在当时离婚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是现在这个社会，并没有容易几分。当然如果一个人可以斩断所有感情的羁绊，不管孩子，父母，离婚也可以是一件容易的事。可爱情已经让我重伤了

，你当时太小，我只想陪着你好好长大。你父亲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即使毛病再多，也是可以过下去的，许多人都是这样痛苦的混了个一辈子。”

她顿了顿，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唯一不同的是，我真的不爱他，这让我的痛苦加了倍，我不止为这段婚姻痛苦，更为了当时做出如此错误的决定自责了很多年。”

可是夏晚晚的童年并不快乐，反而看多了他们的争吵和冲突，她对婚姻的信心并没有多少。

苏沐离不解地插了一句：“我父亲他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这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您当时为什么不去和他当年对质呢？”

“对质，当一个女人看着她爱的人别人举行了婚礼，一切已成定局，能有什么样的误会呢？”

她突然有些烦躁：“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但我不能接受你们两个再纠缠在一起,这也是当初我同意凌浩建议的原因。”

“凌浩也直到这件事？”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但我不想和过去的人和事有任何牵扯。晚晚，你真的忍心妈妈一辈子活在苏民城的阴影中吗？”泪水从尹敏的脸上滑落，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凄楚。

夏晚晚不知道说什么，她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就像曾经他们的爱，问题是大部分时候她都像个钟摆一样，左右摇摆，现在又从对自己的感情中抽离出来，她还会不会坚定不移地和他在一起？苏沐离突然莫名地烦躁。

“您能让晚晚自己公平地选择吗，我希望她能把记忆修复过来，不能当我们这几年不存在。这是她的人生，让她自己做决定。”

尹敏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公平？你不如去让你那个死去的父亲告诉你什么是公平？爱情不过是个让人沉迷的毒品，我不可能让晚晚恢复记忆，然后做那么痛苦的选择。凌浩是她最好的选择，他从小我就看着他长大，他爱她，她也会再爱上他，无论怎样，嫁给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