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料完于霁院前的瓜田，夏文漪与朱幼旋又惯例来到她闭关的洞府门前打扫，可今天两人都还未去到洞府门口，就已经发现洞府运作中的阵法已经停止工作。

“这……”

师尊出关了！？

两人对视一眼，感到惊奇的同时又有些莫名，转眼想起适才落在瓜田视线温柔望着自己的猫型异兽——

忽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于霁“飞升”得悄声无息，岚山弟子们心情各异。

对比起岚山统一的低沉，渡月峰一众医修弟子心情就要微妙许多。现以辛梓潼为首的亲传弟子负责敛起坐化了的倪秩远。而后方修为境界较低的弟子们皆纷纷低下头，他们脸上神色复杂，想要抬头望一眼坐化了的师尊，又觉得此举过于冒犯，只好又将头低得更低。

“师尊……是被猫猫带走了吗？”楚梦云想到刚才看到的异象。

辛梓潼抿唇不语，倪秩远修为境界极高，不可能突然坐化。联系岚山那位出关就不见行踪的那位，他心中有了与楚梦云不同的答案。

见大师兄不说话，楚梦云问完之后，也保持安静。

几日后，渡月峰按照仙门规矩安葬了倪秩远。

因渡月峰与岚山的弟子无师父引领，掌门时骞也挑不出合适人选，只好亲自前往指导。原本为仙门两个极端的剑修岚山与医修渡月峰，现在因师尊皆为同一人，无意间变成了剑医双修。

可即便如此，夏柳还是在时骞授课时，看到夏文漪就觉得头疼。

“文漪，我们还是坐在后面吧。”朱幼旋本就对他人的情绪变化感知敏锐，每次碰到夏柳与夏文漪同桌状况，她都要担惊受怕整节课，很是影响学业。

见夏文漪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提议且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朱幼旋赶忙补充：“我可不想成为只会挥剑不懂辩道的剑修。”

“……”

夏文漪沉默片刻，深深望了眼渡月峰弟子，“走吧。”

铭溪对辩道毫无兴趣，然而师尊重归天道后就修改了飞升规则——只许可修得正道之人飞升，想要飞升就必须潜心修道，造下杀孽之辈若不悔改还想以杀证道，此法已然不通。

想要飞升，就不能造下杀孽。铭溪回想起修士们一致听见的话语，不由想起百年后自己所做之事——

师尊这是在担心他还会走上那条路吗？

“辛游师弟，现在就连我们都到这边了。”夏文漪坐在铭溪身边，无奈叹息，“看起来就像是我们岚山‘入赘’了渡月峰一样。”

“咳——”朱幼旋留意到铭溪瞬间变得怪异的表情，“文漪，注意说辞。”

“朱师姐说得没错，我们是渡月峰的‘债主’。要‘入赘’也是他们‘入赘’。”铭溪冷静回道。

回想起渡月峰向“辛游”借走大量灵石的朱幼旋：“……”

“差点忘了还有这事！”经铭溪提醒，夏文漪立刻恢复了精神。

“专心修道，不要被外界事情干扰。”铭溪认真看向前方，“只有修炼成仙，才能到师尊身边。”

夏文漪、朱幼旋：“……”

——有个仙人师尊，当弟子的学习压力很大啊。

-

于霁打跑了向自己宣战的家伙之后，返回空间就累得直接瘫在软垫上沉沉入睡。等到睡醒睁眼，就见陆既明表情奇奇怪怪地望着自己。

“做什么？”于霁警惕地盯着陆既明。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陆既明望着于霁，忽然叹道。

于霁耳朵一抖：“有话直说。”

陆既明：“当初我为医治你从岚山拿走多少资源，而今铭溪就以剑保护医修从渡月峰拿走多少资源。”

于霁听完，只觉这件事最令人费解之处是在——“你那渡月峰居然还有资源？”

“没有。”陆既明回答得面不改色，“但可以赊账。”

于霁：“……”

“等他飞升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教他怎么理财！”于霁恨得牙痒痒。

陆既明闻言，笑得开心，“你这不是在浪费资源吗？铭溪善战，你让他替你出战。理财、管理之事就交给辛梓潼，这才是最省心的方案。”

想到是谁把铭溪坑了之后，于霁点头，认可了陆既明的提议。

“现在先将下界弟子们的事情搁置一旁。”陆既明见于霁已经休息足够，便将她抱起，围着现在她居住的空间绕了一圈，“这片区域于您而言，仅足够您居住。您是打算让下界飞升的修士也居住在这里吗？”

于霁明白陆既明话语之意，“你想让我趁现在的空余时间，将他们居住区域扩到哪里？”

“您每次都是被动出战，就不明白为何那些家伙老是跑来跟您宣战？”陆既明话点到这里，就将于霁放下，“只有彻底将对方所拥有的摧毁、占有，了结其卷土重来的机会，才能彻底杜绝这无休止的被动出战。”

“我明白了。”于霁蹲坐，左爪包成拳轻敲在右爪上，“我负责扩大区域，你负责善后。我们分工合作。”

“好。”陆既明笑了。

-

陆既明是于霁在一场大战后于时空乱流里捡到的“幸存者”，那时的她把陆既明捡回来养了一阵子，也没有搞清楚对方是何身份。

她所处的空间并无善恶定义，只要是独立存在且具有力量的个体就天生带着要消灭对方的攻击力。于霁刚开始有点后悔把陆既明捡回来，可转眼想到陆既明清醒后，就跟刚开机的机器人一样——

没有任何自我意识，什么都不懂，空有一整套战斗力极强的数据。

教导陆既明挺累的，于霁花费了很长时间，甚至都历经了两回劫难，都没有搞明白陆既明。于是在算到自己劫数又要来临时，于霁这回毫不犹豫也把陆既明搞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陆既明在察觉到她身份后，还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不过也正因此，回来后，她才总算能在他身上看到点“人”样。

于霁飞快铲平了经常跑来跟她宣战的领主空间，那家伙的住处单调得很，只有它自己一个，解决并夺下空间并未花去多少时间。

办完事的于霁一仰头就让陆既明负责善后。

“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善后的。”陆既明刚说完就被于霁义正言辞纠正——

“我不要牌面的吗？”于霁调出系统，直接打开一张建设图，“你看别人的天界宫殿都这么辉煌壮阔，等下界修士飞升上来，发现这里只是一片空地，还要自己动手建设，你让他们怎么想？”

“那都是他们的妄想。”陆既明冷哼一声，“谁说‘天界’就得是这个样子？你一开始就娇惯他们，往后他们若是遇到敲门宣战的个体，是不是都得一个个跑来找你解决？”

于霁：“……”

“你养他们，开放出上界区域，是给自己增加负担的吗？”陆既明乘胜追击。

于霁恍惚了一阵，摇头转身离开了。

她的态度摆得很明显，陆既明了然轻笑，将此界空间与下界链接起来之后，独立分隔出于霁的居住空间，让她时刻能观察此界，而此界却无法窥探到她。

办完这些事，陆既明站在原地，就迎来了第一个飞升者——

铭溪。

“……”

成功飞升，第一眼看到之人是陆既明是铭溪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他怔在原地，“怎么会是你？”

“我在这里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既然你来了……”陆既明一般不记仇，除非对方打过分了。回想起那场毫无胜算的战斗，陆既明面无表情地复刻于霁给自己看过的天界图纸。

陆既明：“等你把它建出来，于霁就会来见你。”

隔空接住画卷，摊开看了一眼的铭溪：“……”

当他再抬头，眼前已无陆既明的身影。

-

“这就是天界吗？”

人界百年后，夏文漪与楚梦云双双飞升，比起已淡然自若的楚梦云，夏文漪是越活越回去，她一边好奇观望，一边感慨，忽然发现这天界只有一半，还有一大半的虚空。

夏文漪：“这是……”

“两位师妹来得正好。”继铭溪之后飞升的辛梓潼面无表情来到夏文漪与楚梦云面前，“今天开始，你们负责西边的建设。”

楚梦云、夏文漪：“……”

“？？？”

这和她们飞升前所想的仙界不一样！

继楚梦云与夏文漪飞升之后五十年，同一飞升的夏柳与朱幼旋拿着建设图纸的手微微发抖——怪不得掌门这么多年修为已到，却迟迟不肯飞升！

“先飞升上界的修士差不多都是熟面孔。”陆既明削了西瓜放在于霁面前，“你降雷劫时特意放水？”

“我没有！”于霁双爪捧着西瓜，闻言立刻反驳。

陆既明眉头一挑，笑问道：“那为什么降在时骞身上的雷劫威力才这么点？”

“算了吧，他都那把年纪……啊，不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被陆既明套路，于霁赶忙道：“他为仙门付出那么多，劳苦功高，合理削弱雷劫完全符合流程！”

陆既明似笑非笑地望着于霁，“你临历劫前，特意留下劈我的雷劫时，可完全没有考虑我为上下两界的付出啊。”

于霁笑笑，心虚地避开与陆既明对上的视线。

“您就不解释一下吗？”陆既明追问。

“唔……”于霁沉思，捧着西瓜一脸认真：“你比较特别。”特别抗雷击，所以她设定的量绝对是在安全范围内！

陆既明漂亮的双眼微眯。

“师尊。”辛梓潼冰冷的声线从下方传来，见陆既明望过来，他冷着脸接着道：“建筑所需的清玉石数量不足，铭溪又出战尚未归，这次领队该令谁前去？”

“卞初一不是上来了么？”陆既明没有片刻迟疑，“正好让我看看他当凡界帝皇那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领导力。”

“我知道了。”辛梓潼合起手中的册子，视线落在猫型异兽——于霁的身上，向她行完一礼，就转身离去。

“弟子养好了就是省心。”陆既明坐在于霁身侧，见她小口吃着西瓜，还时不时警惕自己下文，不由笑道：“我也没有坑他，‘天界’建好了不就让他见到你了？”

于霁：“然后就让他一刻不停歇地四处迎战？”

陆既明：“我这是在挖掘他的潜能，快速提高他的战斗力。”

“你这分明是在公报私仇吧？”于霁低喃。

“您刚在说什么？”陆既明温柔地接过于霁啃完了瓜囊的西瓜皮。

“我刚在夸你，在你的指挥下，‘上界’越来越具有规模，我甚至都可以提前享受养老生活了。”察觉气氛不妙，于霁立刻开口安抚陆既明。

“现下状况，是你喜欢的样子吗？”陆既明忽然望着夏文漪等人所在的空间询问。

“嗯。”于霁轻声。

陆既明笑看向于霁，双眸里满是温柔，“那就好。”

——哪怕是燃烧殆尽我的生命，我都会为你守护住这片空间。

于霁抖了抖耳朵，“刚刚……”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怎么？”察觉到于霁话停在一半，陆既明状似习惯性追问：“是瓜不够甜？”

“好像只能吃出一丝丝甜味。”于霁忽然眼前一亮，抬头惊讶看向陆既明，“我能尝出味道了？”

“嗯……”陆既明笑答：“恭喜。”

于霁抖了抖双耳，再捧起一块西瓜，小口吃着的同时，身后双尾也有节奏地甩着。

陆既明安静地望着于霁，叹道：“若是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

“嗯？”于霁耳朵抖了一下，敏锐捕捉到空气中的声音，她仰头看向陆既明。

“没什么。”陆既明笑看于霁，双眸里满是她的身影。

——如若时间无法停留在这一刻，那就在未来创造更多“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