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霁被心魔丢出梦境后睁眼，却看到了陆既明。

“……”

她沉默地看着仍披倪秩远马甲的陆既明，“我……睡了很久？”如若不然，怎么会连外出守地医治病患的陆既明都回来了？

“也就两三天吧。”陆既明收起银针，“我是被‘辛游’紧急唤回来的。”

闻言，于霁一时心情复杂，都不知道该不该当面戳破逆徒背刺自己一事。

“他向我解释了。”陆既明低垂着视线，“他是观察到你勉强自己保持精神抖擞，担心你身体熬不住，所以才特意在给你泡的茶里多放了一克量的安神花。”

“……然后见我到了该醒的时候还没有醒，就喊来了渡月峰的弟子前来查看。发现那些弟子也没有办法唤醒我之后，就把你紧急唤回来？”于霁思路一转，就主动开口替陆既明完善整个事件。

“他倒没有喊渡月峰的弟子前来。”陆既明轻笑一声，“你座下弟子——岚山就有一名弃医从剑的前医修。”

“夏文漪？”经提醒，于霁马上记起来。

陆既明颔首，叹道：“都是徒弟，你没必要这般偏心。”

“我没有故意忽视她们二人……只是‘辛游’的情况太过复杂，难免会多关注一些。”听到陆既明话语，于霁不由想起心魔给自己制造的幻觉——自己这么偏心，也怪不得心魔会想歪。现在就连明知状况复杂的陆既明都这么说……

“我知道。”陆既明嘴角勾起浅淡笑意，顺着于霁的话道：“就像我……起初只是想关注一下，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不能不关注你的习惯一样。”

“嗯……嗯？”于霁一怔，低喃道：“你这话听起来好像跟我不太一样啊。”

陆既明仿若没有听到于霁话语，依旧保持垂眸姿势，继续道：“你本来就能在无意间吸引人的注意力。”

毕竟是天道，自身所具备的亲和力自然会在无意间吸引修道者，这本就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此一想，也怪不得自己待在她身边遇事总能够顺利化解，就连曾经所遇到的突发危急状况都从未再出现过一回。

——这都是得了对方的气数庇佑。

“你……”于霁发现此刻低着头怎么都不看向自己的陆既明有点奇怪，她琢磨了半天，轻轻试探道：“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刺激？”陆既明片刻怔愣，旋即起身笑望于霁道：“确实很刺激。”

“有什么比……”陆既明忽然神色认真，“现在才发现自己倾心于天道更刺激的事情呢？”

“呃……”被陆既明言语惊吓过度的于霁，脸上立刻露出微妙的表情。她从床榻上坐直，呆望着陆既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感慨。只能在心里默默给陆既明鼓掌——真不愧是男主，一心向道感天动地！

“你觉得，如果我向天道请求结为道侣，她会拒绝我吗？”陆既明又问道。

“这个……”于霁嘴角一抽，她直觉陆既明与自己讨论这个问题不仅莫名其妙且不切实际，只想着随意糊弄。

于霁脑海里刚冒出将这个问题随意糊弄过去的想法，就发现陆既明神色忽然变得格外严肃……

——他是认真的？

一时半会吃不准陆既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霁迟疑片刻后，斟酌着语气回道：“如果你真要询问我的意见……”

见陆既明神色依旧认真，并无半分玩笑，于霁心情复杂答道：“我觉得天道大概率会无视你的请求。”

陆既明皱眉，立刻追问：“为什么？”

“啊？”居然还要回答理由？于霁陷入沉思——

现在的情况不论从哪方面看都很荒谬啊！不论是陆既明跟自己讨论关于恋爱的话题，还是对方的道侣对象是天道……

如果这是陆既明新学的搞人心态方式，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于霁扶额，“大概是天道把你当……”

话到这里，于霁惊出一身冷汗。陆既明完全不知自己手握剧本一事，现在她要怎么说完——“天道把你当亲儿子看待”这句话。

陆既明在书中虽一直都被称为“天道之子”，可现实里却没人这么称呼他啊！

“当什么？”陆既明深觉于霁的下文肯定出人意料，但她偏偏停住了话题，“你是怎么想的？”

“你问我是怎么想的？”于霁正愁没机会转移话题，此刻一听陆既明自己转移话锋，马上就顺着他的话追击道：“我才要问你是怎么想的！”

“好端端的，你做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于霁自己恋爱都没有谈过一个。她虽遇到过很多优秀的异性，却从未冒出过一次想要恋爱的念头。

她一个母胎单身，为什么要让她回答这么深奥的问题啊！

且不说这片大陆是否真的存在天道。就当天道存在吧。既然天道存在，它为什么不出来修复人修运数？可如果天道不存在，又怎么会存在得天道庇佑的陆既明？

所以这个问题的本质关键并不是陆既明向天道告白会不会失败，而是天道得要真实存在才对吧！

面对神色丝毫不掩崩溃的于霁，陆既明表情复杂，“你很排斥这个问题？”

“当然啊！”于霁不假思索回道。

“我知道了。”陆既明情绪低落了下去，“不会有下次了。”

于霁：“……”

“倪师伯？”铭溪趁机返回魔域处理事物完毕回来，就见“倪秩远”一脸复杂地从于霁内室走出，他连忙关切询问：“是师尊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她已经醒过来了。”陆既明苦笑一声，此刻的他是半点都不想看到铭溪，挥手就消失在对方面前。

铭溪：“？”

-

陆既明离开后，铭溪整理好心情，拿出绕路买回来的炒栗子进入内室，小心翼翼唤于霁道：“师尊。”

“我刚刚在门口看到倪师伯，他似乎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铭溪踏入内室，也见于霁表情怪异，心脏不由咯噔一下，小心翼翼询问：“您和倪师伯吵架了？”

“没有的事。”于霁本以为自己看到铭溪会很生气，可经陆既明那莫名其妙的话题之后，她只剩下疲惫感，气反倒是生不起来了。

于霁瞥了一眼铭溪带进来的油纸袋，“倪秩远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铭溪赶忙将炒栗子放在桌面，下跪向于霁请罪，“是弟子之过，请师尊责罚！”

请罪话语落下后，室内久久一片沉寂。铭溪略感疑惑，悄悄抬起头看于霁，却发现她视线早不在自己身上。

“你这个样子很像他。”

铭溪忽然听到于霁开口，疑惑重复：“他？”

“你的大师兄，铭溪。”于霁轻叹，“他喜欢动不动就下跪请罪，也喜欢给我剥炒栗子。你很像他。”

铭溪：“……”

室内气氛忽然变得一阵怪异。

铭溪干笑道：“大师兄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惹师尊生气，让师尊头疼。”

“嗯。”于霁毫不迟疑应下，“毕竟他再也无法惹我生气了。”

铭溪：“？”

“他供奉在殿内的本命牌已经碎成了齑粉。”于霁缓声道。

铭溪闻言，如鲠在喉，最后只能低声道：“……节哀。”

于霁望着跪着的铭溪，叹道：“可惜他没能看到为师新收的师弟师妹，他若是看到的话，定会非常高兴。”

不，我不会。铭溪神色复杂地低下头，闷声应道：“嗯。”

“说到底师徒一场，我这个师父当得不称职。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尸骸安葬，只能为他立一座衣冠冢。”在那日与掌事浅谈后，于霁得知铭溪“已故”，就按掌事所示——为铭溪立衣冠冢。她话到这里，便向铭溪提出邀请，“辛游，随为师一同去看看你的大师兄。”

铭溪猛地一叩头，“师尊，弟子错了！”

“怎么了？”于霁故作不解，来到铭溪身边，“好好的，怎么又认错了？”

“弟子不该隐瞒师尊……”铭溪咬牙，褪去身上的伪装，“弟子——”

“辛游，你不必如此。”于霁对上铭溪的视线，错愕片刻后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得知铭溪长相，幻化得与他如此相像，可人死不能复生。凡人都懂的道理，我们身为修士，怎可自欺欺人？”

铭溪深吸一口气，“师尊，我就是铭溪。辛游只是我的幻化假象，请您认真看看我。”

于霁神色认真与铭溪对视，叹息道：“辛游，你们一点都不像。”

铭溪起身一把握住于霁的手，“师尊。我就是您的弟子，铭溪！”

“乖徒，你……”于霁面露不忍之色，“这样子很容易产生心魔的。”

铭溪气急，喝道：“我本就是魔！不会再产生心魔！”

于霁震惊地看着铭溪，“辛游，你连这件事都知道？”

铭溪闭上双眼，沉声道：“师尊莫要再戏弄弟子。”

嗯……这么快被发现了？于霁叹息，只觉这招对付铭溪还是太便宜这个胆大妄为的徒弟，正欲开口——

“师尊贵为天道，明明什么都知道……”铭溪再次睁眼，却见于霁一脸怔愣地望着自己。

“你刚刚说了什么？”于霁只觉铭溪的话语犹如当头一棒，敲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于霁这个样子，铭溪这下彻底判断无能——师尊到底是不是因知道自己伪装而故意报复？

“你刚刚说我什么？”见铭溪沉默，于霁再次追问。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铭溪错愕重复。

“不是！”于霁摇头，只觉大脑闪现画面纷乱杂多，“你刚刚说我是什么？”

铭溪沉默片刻，重复：“师尊贵为天道。”

于霁：“……”

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