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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唐妙理睁开眼睛就撞上了漫天的朝霞。
转运车都还没来,垃圾场里安静得能听见鸟鸣,就连一贯抹黑出门的江回望,都还窝在沙发床上浅眠。
唐妙理已经睡不着了。
——垃圾车怎么还不来啊!
垃圾车过来是五点三刻,骑车走刚好能赶上致远六点开校门。
她要第一时间去上学!
上学上学!
没有什么能让她晚一秒钟上学!
——两天了四十多个小时了!
她想死她家漂亮姐姐了!
唐妙理恨不得拨快时钟飞进教室,立马见到宋安之,一秒钟她都不想再等了!
可惜,估摸着天色,现在可能五点都没到。
唐妙理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眶,跳下了床。
最近两天她一直亢奋得很,睡得晚起得早,每天跟永动机一样刷题刷个没完。
江回望心疼她熬夜,板着脸故意凶她,甚至连“晚睡就再也长不高”都搬出来了,她也不在意。
笑话,宋安之的女朋友,成绩怎么能那么差。
——至于长不长得高,她已经letitgo了。
她甚至觉得,现在这个一米四多的个子,也不太讨厌。
随便扑一下就是姐姐……又软又弹,还带着腊梅香味儿的温柔乡。
——她不要太满意好嘛!
唐妙理轻手轻脚撩开门口的风铃,细碎的铃响磕碰着。
她踮着脚从门缝里侧身而出,窗外的粉色朝霞没了活动墙的遮掩,大片大片放肆地撞进她眼底。
唐妙理的脸上不经意间染了笑意,她绕到屋后,趁着清晨的微凉,把废品小山中间,带着朝露的玫瑰花瓣尽数敛在怀中。
——像是把朝霞藏进了深粉的花瓣里边,和上她的悸动心跳,尽数赠予她的心上人。
她打算把这些花瓣,揉进最白最软和的那团棉絮里做枕头芯子。
棉絮她早喊江回望晾晒好了,又珍之重之地放在有檀香木的盒子里,免得一不小心落雨受潮。
这些花瓣则是她在给祝家母女列了好些个“致富经”以后,半推半就地从盛情难却的祝妈妈手里接下的鲜花。
——店里最贵的品种之一,珍珠雪山。
珍珠粉的柔软花瓣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清洗再晾晒,最后在夜风里干透,酝酿出馥郁却温和的暗香。
唐妙理心满意足地捧着一兜花瓣,尤觉得寒碜拿不出手。
不过她早就打好了小算盘,她要把江回望留给她当嫁妆的那块杭丝,剪一块下来做枕套。
再在绢布外头,拿蚕丝绣点不硌人的纹样——她在福利院呆了那么久,就算针脚不如祝妈妈,裁剪缝补也算样样精通。
内里呢,则绣上她喜欢的人的名字,再把自己的悄悄写在旁边。
中间当然要有枚红爱心,圆滚滚、胖乎乎的那种,和她试卷上的那个一样。
——虽然不会有任何人看见。
但只要宋安之不把这份礼物弄坏——她一定不会。
那么,她难以开口、潜滋暗长的浓烈爱慕,就永远会在那里藏着。
——藏在她俯身的一个吻下面。
清晨。
致远中学门口。
唐妙理哼哧哼哧收拾了半天做枕头的材料,顺带插着江回望捡来的单边响MP4,认认真真听了一早上英文朗读。
——虽然一个句子都没背住。
这录音谁读的,昭然若揭。
但是,精力充沛到亢奋的唐妙理同学丝毫不觉困顿,飙着二流子给她弄来的捷特安自行车,快得像是骑着风火轮。
唐妙理在校门口跳下车的时候,保卫处的时钟离六点还差十分。
唐妙理叹了口气,没事,十分钟而已。
早知道她该把MP4带着的,至少还能解解馋。
她不情不愿地开始回忆着那篇要背诵的英语课文,才两句就卡了壳。
——人类学家找到了化石人,多少年前的骨头?
唐妙理白眼一翻,完犊子。
她连MP4里的音调都记得,跟唱歌似的能哼完整篇。
但她一句下文也背不出了!
忽然,像是记忆复苏一般,她脑子里课文的断点忽然被接上,仿佛听觉清晰而流畅。
“Anthropologistswonderedwhere……”
唐妙理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记忆力好成这样了?
连她没录下来的第二段课文,她怎么也会背了?
——我难道真的是个背书小天才!
直到厚重书本落地的声响,打破了小天才的幻想。
唐妙理的琥珀色杏眼惊得圆圆,明亮得像面小镜子,倒映着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庞。
——《新概念英语》落在地上,宋安之拿着一串钥匙,顶着微青的眼眶,昼眠未醒般呆愣地看着校门外面。
隔着镌刻校训的铁栅栏,宋安之看见她梦中见到的对象,静静倚靠在汉白玉立碑旁。
像只乖巧等待领养的猫,唐妙理微屈着背偏过头,蓬松的棕色头发垂落在耳侧,眼神清透闪着光。
——唐妙理在这里等她。
在她因为想念而睡不着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人,同样怀着满腔的希冀和期待,奔向她身旁。
宋安之像是听见了自己心底,青柠味的气泡水鼓胀喧嚣地冒出沁凉。
“喵喵。”
宋安之的声音还带着不可置信,直到她的手越过校训刻章、穿过铁栅栏,轻轻顺过唐妙理耳侧落下的茸茸软发,最后触到她轻轻跳动的滚烫后颈,她才感受到了这份和爱恋之人心意相通的真实感。
“姐姐……”唐妙理只是看见宋安之都忍不住浑身发软,更别提那双手还轻轻蹭着她敏感的耳后。
眼底只有宋安之,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化石人。
“你怎么出来了,姐姐……现在还好早好早,你要不要回去再睡一会儿……”
宋安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在这里,我回去睡觉?太不像话了。”
她说着拿出钥匙,打开保卫处的门锁,道,“快进来吧。”
唐妙理忙吸了下鼻子,从保卫处里面绕进校门。
——心跳飞快又紊乱。
她几乎是扑进了宋安之怀里。
没人去理会那本《新概念英语》,方才朗读着“人类学家寻找化石人”的沁凉嗓音,温沉地响在她耳畔。
唐妙理浸泡在腊梅花瓣的海洋里,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同化。
“起这么早……也不多穿一点。”
宋安之忍不住把她裹紧了些,“早上凉气重,下午还会下雨。你怎么连天气预报也不看呀。”
唐妙理舒了口气,还好,她已经把做好的枕芯放在檀香木盒子,摆在五斗橱最里头了,不会弄潮弄坏。
她蹭了蹭她的温柔乡,声气带点鼻音,软得混无自觉。
“没关系的。”
唐妙理笑着仰头,“我女朋友看就可以了。”
宋安之永远拿她没办法,扣着她发凉的手指尖,看着这家伙从细绳凉鞋里边露出的白嫩脚趾头,躬下身子拿脸颊蹭了蹭她涨红的耳尖。
——脸上倒是羞得烫了,身上却这么凉。
再晃悠下去,铁定要感冒。
“陪我去拿点东西好不好。”宋安之顿了顿又补了句,“不想跟你分开。”
唐妙理哪里会有什么不答应的。
——宋安之把她卖了,她都心甘情愿替她数钱。
校园里安安静静,教学楼里空荡荡的,灯都没亮。
朝雾已经散了,只余下浅浅的西瓜汁似的粉红涨满楼宇,像块封藏着秘密的琥珀水晶。
唐妙理和宋安之十指相扣,紧密地依偎着,身影在走廊尽头转身隐去,融进梦幻般的粉晶里。
宋安之穿过中空走廊,从教学楼转进了办公楼里。
她忽得偏过头,冲唐妙理轻声道,“我有个小秘密要告诉你。”
唐妙理歪着头眨了下眼睛。
宋安之的眼神温沉,认真望进她眼底。
“你还记不记得开学那天,找你要话筒的那个领导?后来也来过趟咱们班的。”
唐妙理当然记得。
——那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白西装女人!
吓得她一个背手立正就把话筒递出去了,还乖乖罚站了半天呢。
“苏校长?”唐妙理轻声问,“她帮了十一班那么多,我怎么会不记得。”
宋安之笑了下,刚好在挂着苏芸名字的校长办公室停住。
唐妙理疑惑地望向她,却见宋安之从怀里取出另一把钥匙,咔哒一下转开了校长室的门!
“姐姐!”唐妙理压着声音,却仍惊道,“你东西落校长室了?咱们这样好么,不打招呼就——”
唐妙理话还没讲完,就被宋安之半推着压在了小沙发上面。
宋安之的肩膀挡在她面前,唐妙理的目光却恰好从她肩臂之间的空隙穿过,看见了面前的透明案几上的东西。
——大大咧咧摊着的一张作文纸,上面还有各色墨笔做的好些细密勾画。
主体则是一手丑破天际的狗爬字。
——临城去年的中考试卷复印件,考生正是她二十九中唐妙理。
——完了。
唐妙理的第一反应是,她的字实在太丑,丑出了特色、丑成了耻辱,丑得惊动了中央!
她苦丧着小脸,委屈道,“姐姐,对不起,但我真的在改了,我现在字已经不是这样的了,求苏校长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宋安之撑在小沙发靠背上,弓着身在后边的壁橱里翻找东西。
听见她下面唐妙理欲哭无泪的认错发言,宋安之眨了眨眼,露出了个有点顽皮的笑来。
“下次见她,不要喊苏校长了。”
唐妙理鼓着腮帮子可怜兮兮。
——不会吧!就因为字太丑,她要被校长开除学籍了?
宋安之摸出了双粉色的浅口袜子,缓缓退下身,半跪在小沙发旁边,轻轻拽住了唐妙理的脚踝。
细溜溜的脚脖子被宋安之一手握住,唐妙理红着脸骤缩,脊背都跟着一凛。
她猛地起身,想推开宋安之解开她凉鞋搭扣的手,含混不清地辩着。
“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啦!别碰了呀,好脏的……”
唐妙理屈着膝弯腿,想把脏兮兮的凉鞋连带着她的臭脚丫子收回来,宋安之却没松开,反倒顺势凑向了唐妙理扬起的小脸。
绯色明艳,像是把玫瑰色的朝霞藏在了脸颊。
宋安之轻缓地脱下她一只凉鞋,拿手心握住她发凉的脚尖。
圆润饱满的小脚趾头在她的手心里微微颤着蜷起,被温热的掌心染上体温。
唐妙理的耳尖则被耳畔的气流烧得滚烫,再度镶上了一层红晕。
宋安之用气声耳语道。
“下次……可以喊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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