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热闹继续。

尽管有两位都是荧幕上的熟面孔了，服务员依旧训练有素，该装没看见就装没看见，目不斜视。

“你的杂志我新收了好几本，都超——好看，”女孩兴致勃勃地分享心得感受，不忘提议着：“或者去别的地方坐坐？唉，我这出来一趟东西都没带全。真想带你回家看看。”

白越：！

“啊，不要误会，我的周边都放在家里了。”

虽然拿到签名，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但女孩过于热情，还真有点请白越回酒店夜谈的架势。

门缝边，投资商也舍弃了“醉酒”的人物设定，扒着门缝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看到自己女儿似乎很愉快的样子，心里自然得意。同时向功臣——小徐投去了赞许的眼光。

小徐有点不好意思，搓手解释道：“那个，您误会了，其实她喜欢的是——”

张铭：“是他是他就是他。倒也不用太谢他。”

而后拉着投资商，继续洽谈合作去了。顺手也把小徐顺进去了。并没有留打招呼告别的机会。

而白越，眼看手机闪了几次，亮过又暗，知道是家里人催。

酝酿辞别话语之际，身旁的人先出了声。

“她该回家了。”

陈述语气。似乎已然对她的日程无比熟稔。

“是吗？”

女孩先是瞥了傅子承一眼，而后赶快看她，眼神期盼中带着追问。

白越委婉点头，不忍挫败她的兴致：“是该回去了。不过，我们可以下次再见啊。”

“下次！”

听到“下次”，女孩倒是来了劲头。

“我知道！下次……会是新片的首映吗，那部海边的戏拍得这么险，我肯定会去的。”

白越肯定：“也就是几个月的事了，到时候肯定会面向大众放票的。”

女孩忙答：“嗯嗯嗯，我手速可以的！或者不行就收票嘛。上一次追现场，还是参加《快乐喜剧人》的时候了……”

女孩望天，神情悠远，陷入关于有现场可追的美好的回忆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怎么感觉白越身旁这位西装革履的先生，似乎也在某期节目，台下的观众席见过。

还不是坐在专座，而是坐在人堆中央，像是想隐藏自己似的。

但因为太过显眼，所以谁路过偏偏都会看上几眼。

不对不对，粉丝要离偶像生活远一点！

她自我提醒后，恋恋不舍地道别。

抓住机会，白越自然趁势溜走，送女孩进屋后成功离开。

隐约听见一句“闺女你不是喜欢这位小徐吗，怎么都不进来”。

傅子承则去车库取车，预备送她回家。

毕竟天色已彻底暗了。

在包间收拾随身物品之际，她腾出一只手，顺道回复父亲的夺命催促短信。

【白父：干什么去了。】

【白父：吃个饭这么久？】

【白父：？？】

【白越：快到了快到了！马上出门——】

【白越：刚才遇到粉丝，聊了好久，没办法看手机。】

【白父：你最好是。】

【白越：……】

这都是哪儿学来的话。

与此同时，沉寂许久，但刚刚开始就十分反常的苏缇发来信息。

只有两个字。

【下楼。】

嗯？

白越握着手机。心想着，为什么我感受到了一股……霸总的气息。

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或者和同学打赌还没有结束？

虽然隐约觉得有事，她还是安慰自己，尽力俏皮地回复：【什么事鸭.jpg】

她给苏缇发表情包，一般来说对方是会发回来的。

这次没有。

【我就在楼下。】

【白越姐姐，真的有事。】

言辞诚恳。还真不像是开玩笑。

大概也没人会这么持之以恒地开玩笑。

再联想到她女主角的身份，终于正视自己需要重视此事的事实。

不管是外部因素，还是心理问题，自己还是得解决的。

不能因为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了，也没有系统天天播报了，就装作无事发生。

她大概的确是在逃避。不想如今的生活再被打破。

给傅子承发了条“稍等下”后，白越便匆匆跑下楼。

果不其然，透过旋转门，苏缇就站在外面。大概是走得匆忙，未添衣物，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门一转，整个人就跟着隐去一刻，再随着旋转出现。

“你真的来了，”白越出门后半蹲下，“不是已经回家了吗，先进门？外面很冷。”

苏缇眼光沉沉。脚上也不动。

白越跟着蹲下。

苏缇依旧低着头。

她也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述。

最开始她也不想这么跑来的。想着如果能在新兴科技互联网上，迅速准确地传达，自然是最好的。

然而实际上，行不通。

【白越，他很可能并非此地的原主，而是和你一样，是上一世十几年后的人。那时他十分危险，并非我们可以预料。因此希望你可以小心。】

直接发送。

倒没发送失败。

而是成了空气，痕迹完全被抹去。

此后她一共尝试了谐音，藏头，以及各种形式的暗语，只想把“傅子承并非此地原主”这段讯息传达给她。

然而，这些符号一旦在输入框中出现并构成一段话时，马上就会消失。并被清空回原状。

甚至，在三次尝试以后，自己的脑内出现了一定的眩晕反应。全身麻痹僵硬。

短暂的失神，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左右。但再去看表时，时间分毫未动，秒针刚刚好划过一个刻度。

她当时便冒了汗。

上一次有这种反应，还是没有完成任务，失败归来的时候。

这是许久不见的责罚。

不允许她将世界机密用文字的形式书写出来。

但是想到白越，正在和那个定期看心理医生，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且很可能处于崩溃边缘的傅子承在一起，她还是放不下心来。

自己当年见过他的药罐，一排一排的，或许真能开药铺了。

情急之下，便和妈说了谎，说是白越找她过去有事要说。而后又通过不怎么合法的手段定位了她的位置。

上辈子当间接害人的凶手，这辈子总得救人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苏缇打车奔赴这里，可是真到了这里，似乎依旧说不了什么。

限制依旧在。

寒风中，她也只是憋出一句——

“你知道他有多危险吗？”

几乎是质问了。

白越也看着她，眼中闪烁，声音比以往还要轻，如纱似雾。

“他有……多危险呢。”

风吹衣角。

在苏缇的肩后，十几米远处，傅子承就站在那里。手中提着和他本人并不怎么相称的、印着饭店招牌与花纹的打包纸袋。

二人的视线交接。

苏缇不知道。因为白越的回复，短暂气结道：“我！我回去做作业了！”

可刚转身，摇了摇头，又几步走回来。

“过来。”

踮脚，贴在她耳边，一气呵成。

“你是哪儿来的，他就是哪儿来的。懂了吗？”

这是她能想出的，最擦边球的表达方式了。

白越：！

她是哪儿来的呢？

而与此同时，十几米外，傅子承的眼中微不可闻地出现了松动。

他的听力很好。

听得清现在街对面的水果烟酒摊位小贩的叫卖，也听得到走廊上，白越的手机每一次细微震动时的声音，知道是有人找她。

如今的对话，更是一字一顿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这句话，倒推回来就是——

自己是哪里来的，她就是哪里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