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不算精美，比不上大城市里逢年过节的架势，但胜在亲切自然。

听路过本地人说，灯会似乎是每月办一次，每次的灯也差不多。本地的大家也就走个热闹，外地的也许能看个新奇。

不过有一盏灯，每次都会出现。

一盏不是十分美观的，据说是当地吉祥物的绿色鱼型花灯。以它为中心，小摊由密集到稀疏递减。

苏缇已坐到小板凳上，捞金鱼去了。

白越依旧不解地喃喃道：“鱼为什么是绿色的呢？”

路过的手工饰品摊位大娘道：“绿色象征环保呗！绿色健康啊”

“但是绿色的鱼……”

白越还是无法把视线从它诡异的眼神上挪开。

以及这深绿色的须子。奇怪地弯曲了三圈半，形成一个诡异的螺旋。

她有百分之三的把握，说不定可以在螺旋中发现宇宙最深处的秘密——

然而熟悉的身影再次横截而过。

宇宙一瞬中断。

这次，他身旁伴着一个昂首阔步的啤酒肚人士，旁边则似乎是位陪同者，臂间夹着经典的黑色皮质公文包。

他本人则依旧是黑色半袖，额角轮廓流畅，就好像来毕业旅行的高中生。然而此刻误打误撞地，被两位“社会人士”夹击。

的确是傅子承。踩着一双运动鞋，很快地从她眼前掠过。

“看什么？”

天冷，不知何时来此的白父加了件外衣，依旧保持着一个倔强的姿态，站到她的身侧。

还得是她先开口：“爸。”

“嗯。”

“我在看傅家的孩子，”白越坦诚道，“您看到他这样，不震惊吗？”

白父凉凉看她两眼：“有什么震惊的。”

“就，感觉他一直都是穿得很正式的。但这次就很休闲？”

面对父亲，白越倒也没必要隐瞒。

然而白父却拧眉答道。

“他不一直都这样吗。”

嗯？

他也没注意到女儿转头时，惊异的神态，只语气如常道：“也就这两年毕业了，才穿成这样。一套一套的，跟那儿装精英了。”

“以前小时候，衣服弄得，也就比你干净点。”

白父嘲讽着，视线瞟过她的衣领，正正好好地看到那几点糖渍。

白越：“这是刚刚，卖糖的人没拿稳。”

抢先一步“澄清”自己。

白父却不管：“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脏兮兮的。”

说着还摇头，“以前玩泥，身上都是泥。现在倒都是糖点子，真是不知道干净。”

“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白越无奈。

论心理年龄，她已经二十七岁了。离天真童年的距离，起码隔着二十年。

她倒是有印象，自己好像喜欢去泥地里玩，但早就也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到泥地里玩。

但玩泥巴，又需要什么原因呢？

白父淡淡问道：“什么时候开拍啊，又得三五个月？”

“也快了。赵导进度算快的了。”

有的导演磨人，只要一个“感觉不对”，分分钟可以让你再来十遍试试。最后用的还是初镜。

幸而赵导不是这种。

白越道：“内景都布好了。主要是外景，还得需要海上天气的支持。不然谁也没办法。”

……

二人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十几分钟后，一位胖乎乎、笑眯眯的叔叔稳稳踱步过来，招呼道：“老白，还挺准时的啊！”

白父背着手点头致意。

白越：“这是？”

“我朋友啊。”

他理所当然地走到好友身边，同时站到她对面，泾渭分明。一脸的“从不说谎”。

和善的叔叔则同她握手道：“哟，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寒暄几句后，二人一言不合，决定找个酒馆喝两杯。

看着他们离去的潇洒背影，白越感叹。

这次竟然真的有朋友。

另一边，苏缇起身，右手握住的透明的塑料袋里，已经游着一尾金灿灿的金鱼。

“送给姐姐。”

她说着捧高。白越没接，摸摸她的脑袋道：“咱们回来放到玻璃缸里养。”

天色更晚，人潮散去。连寒风都紧了几分。

白越问道：“小缇，要回去吗？”

“嗯嗯！”苏缇点头，“我们从这条小路里走吧！”

她说的小路，是一条修在树丛中的石子路。

路灯幽暗，人流较少，但监控齐备，应该还算安全。

白越应了声“好”，二人走入小路。

身旁树木繁密，脚下泥土湿润，气息清新。

苏缇兴致盎然道：“姐姐，你听说过吗？因为世界以前是一片海，所以在泥土里是可以挖到贝壳的。

在海边的泥土里面，说不定有大个的海螺呢！”

“说不定会有呢。不过，还是在海边沙滩上捡海螺会比较简单一点吧。”

长期的生活经验，让白越默默吐槽。

虽说算不上缘木求鱼，但到土里找贝壳，最多能找到的也就是碎屑罢了。

“但是和在海边一路捡贝壳相比，如果在土里一直挖，一直挖，忽然挖到了的话，”苏缇踮起脚尖走着路，“会很开心的吧。”

“也对。”

生活的事情，也许真是无法量化的吧。

白越点点头，脚步却忽然停住。

苏缇歪头：“姐姐，怎么了？”

白越看向她手中的塑料袋。

袋子空了，鱼漏了，只剩几滴残余的水，把袋子吸成瘪瘪的，皱着的形态。

“啊，金鱼……”苏缇惊叹了一声，便把袋子拿远些，以防沾湿衣服，还微笑道，“没事的，没有了，也许就是没有缘分了呢？”

本来白越也是这样想的。

但，一个几岁的孩子，说出“没有缘分”这种话，莫名地让她有些心疼。

她倾下身道：“要不我们去找找吧，姐姐这里还有瓶水，找到的话可以放金鱼。”

苏缇：“可是……”

然而一路走来，想找丢在哪里，属实不算太容易。

找不到不说，要是迷了路就更得不偿失了。

白越决定使用第五层的武器。

喂喂，系统。

她默默问：系统，你真的没有内置GPS系统吗？

【……】

【没有。】

可是系统，你不应该属于贼高级的电子设备的吗？

我现在带着女主角诶，要是在树丛里迷路了，应该是幸福不了了。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定位一下金鱼的方位——

系统无言，但低气压在她的脑内蔓延。

不过这次她终于逼赢了系统。

【往东走，三步，蹲下。】

好的！

通过方位知识简单确认了一下，哪边是东。白越走了三步，蹲下，伸手。

碰到一个坚硬的固体。

不像金鱼。

她打起手电筒。

是一只淡青色的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