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花辫假发，雀斑，牙箍，黑框厚眼镜。加上一身纯黑色的麻布外套。

虽然从身姿之中，依旧能揣测出几分窈窕来，但从外表看，白越已经只是一个普通且看起来有些阴暗的小姑娘了。

“是不是不够难看啊？”白越凑近了，对着镜子直撇嘴，“我觉得没有那种，丑得很醒目的效果。”

就是单纯的普通。

张伟眉毛一跳，按照以往的反话经验，第一反应是她不高兴了。

然而这几天的相处，又让他觉得白越这人不会说反话，于是便笑道：“这扮丑也扮不太丑的，这样就很符合人物了。”

白越点头：“那就好。”

她赶快原相机自拍一张，把照片调暗锐化，再在微博、朋友圈各发一遍。

傅子承你一定要看到啊。

她双手合十，在内心默默祈祷。

然而先看到了的明显是各位围观群众。

首先是年长长辈的表情包大军。

【张姨：[偷笑]】

【白母：[惊讶]】【白父：[擦汗]】

白越手指一动，父母统一回复了“憨笑”，给张姨则回复了呵呵牌“微笑”。

两位损友也来凑热闹。

【苏唯唯：眼镜是平光的？】

【何笛：这是哪个村的时尚先锋啊！[震惊]】

白越分别回复【好眼力】和【地球村】。

再看微博，底下的评论一水儿的震惊。

【虽然还是不丑，但这是白越？？】

【快乐喜剧人还我绝世美女！】

还有人艾特赵导，说“您的女主角去扮丑了”，赵导回复道【好演员应该驾驭任何角色】，末了还加了一条【更何况依旧不丑。】

白越心头一僵。拉着化妆师的手诚挚发问：

“有没有更深一色号的粉底？两个色号的也行啊。”

化妆师笑得为难：“不能再深了，再深了反而能看出里面的肤色。”

“好吧……”

上午还算清闲，初版台词也熟悉过了。顶着一身新造型的白越决定出门溜一圈，检验一下新造型的效果。

还是工作时间，大家也没时间时刻关注网络动向，于是平日里和她亲切打招呼的工作人员果然都认不出她。

正感叹着化妆技术神奇时，一只手重重拍上后背，有些粗暴的男声叫住她，语气不耐。

“诶诶，新来的？在门口晃什么呢，快进去送东西！”

“嗯？”

白越用手指指自己，对方说了句“就是你”，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一大摞打印文件和两兜子零食塞到她手里，拍拍屁股走人了。

“快进去啊，等什么呢。告诉他别都吃了，这是两天的量，小心嗓子坏了说不出台词来。”

两天的量啊。

白越把兜子敞开，里面有几大包薯片，都是番茄味的，加上四五盒百奇，软糖、小饼干若干。

门上贴着休息室，估计是别的演员在里面。

白越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这是——”

没说完，一个黑影倏忽冲来，饿虎扑食般地抢走她手里的零食。扬起的疾风，让白越一瞬间感受到了东非大草原上的生存竞争。

再看清时，是一个穿黑色半袖的男孩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两袋大敞的零食。

“我的零食！”他感叹一句后，把目光投向白越，眨巴眨巴。

“这儿还有文件。”白越扬扬手。

男孩眼巴巴望着她。仿佛在说“我不想动”。

“好吧……”

白越好人做到底，走过去俯身递给他。

“谢谢姐姐！”

男孩满意地点点头，下一秒却凑近，盯着她道：“嗯？你看起来好小，这么小就工作了吗？”

本想说明身份的白越被打了个岔，骄傲道：“我十八了。”

男孩点点头：“那你和我一样大。”

看着这人，白越心觉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又想着节目组也会安排演员见面的，便道别道：“那我先走了？”

“走？今天不都是你跟我吗，”男孩说着已经打开一袋软糖，薯片搭在腿边，“张铭临时有事，我们可以背着他吃好东西。”

张铭大概就是刚刚的人吧。想起他，白越便补充道：“他说这是两天的量。”

“两天？好少啊。不管了，反正他也不在。”

他说着用手伸进袋子里抓薯片，嘴里还嚼着东西，这不说话时的样子倒让白越想起什么。

对了。

“你是《云境》里的何尘？”

《云境》是一部略显普通的常见古装仙侠片，蹉跎九年的白越还能记住何尘这个角色，必须得归功于发小何笛对他的热爱。以及自己装作看了剧后，和她无缝讨论剧情时对自己智谋的惊叹。

连续一个月，她每天跟自己发动图，骂编剧，并言之凿凿地声称【我们都姓何，这就说明我们是亲生的母子啊】。

没记错的话，演员好像姓徐？

男孩点头道：“是啊，你来工作前没在百度上查我和公司什么的吗？我签合同之前在百度上查了好久的，现在有时候还查我自己呢。接着。”

他说着，把一袋粉色包装的软糖丢过来，而后继续埋头吃零食。

把一粒糖塞到嘴里，白越明白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

何尘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清冷少年人设，无口无心无表情。

和面前的热情话痨完全不同。

“坐啊，”对方还在招呼她，记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知道吗，白越也来这个节目了。不过应该也没人不知道吧，总之我可想见她了！”

“知道，我就是——”

“你也是她的粉丝？我就说你年纪这么小，是不是来实习的啊。”

“不是，我就是……”

“为什么不是也就是？”

白越要被话憋死了：“我是说，我就是——”

“哇稍等白越发微博了！让我康康！”

此刻咣当一声，门又开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个同样是麻花辫厚眼镜的姑娘赫然站在门口。

嗯？

徐启阳的目光在手机里的白越、身边的白越、和门前的总算不是白越的人这三点之间飞速流窜。

最后迟疑地开口：“你……？”

白越心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