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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回当面对峙
黛玉的从天而降,好似在宝玉原本平静的生活里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在他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更让人悲哀的是,他居然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黛玉每日来给贾母请安,随后便被众姐妹们簇拥着到各院子里游逛,而他却只能远远地瞧着,偷偷地看着,不但不能亲近,还得乖乖到前院书房聆听林如海的教诲,真真是苦不堪言。
更要命的是,林如海受了贾母、贾政的重托,哪有不尽心的道理?于是每日耳提面命,令宝玉学些答题的技巧,可宝玉早已心不在焉,哪里还有精神应付这些,于是在频频出错后遭到父亲的严厉责骂,两相夹击之下,竟然毫不意外地“病倒了”!
宝玉“病”了,每日里茶饭不思,精神恍惚。贾母心急如焚,请了若干名医诊治,却都道诊不出病症无从下手,这让贾府上下更是一片慌乱。
这日,贾琏忙完了白日里的事务后,趁晚饭后还有点时间,急匆匆地赶到宝玉的屋子前来探疾,顺便想跟他说一声,他已在外边打听了一位名医,或许可以一试。至少也可保证他能顺利完婚,不至于耽误人生大事。
彼时宝玉已经在榻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日,这会子正两眼空洞地盯着帐顶发呆。外面小丫头一通传,听说是琏二哥来了,稍稍愣怔过后,突然眸光一亮,急忙命人迎了进来。
“二哥,可把你盼来了!”宝玉一见贾琏便拉了他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把救命的稻草。
贾琏本以为他病病怏怏的,哪里有精力应付他,没想到他见了自个儿竟如同见了救命恩人一般,不免诧异道:“你在等我?”
宝玉重重点点头,然后挥手让丫头们都出去,方眼泪汪汪道:“我这心里有一桩心事,难和别人说,只有和二哥说道说道心里才痛快。可我又怕二哥笑我疯癫,不但不愿帮忙,反而会耻笑于我。”
贾琏听得一头雾水,只得劝道:“有话直说就行,咱们自家兄弟,有什么好顾忌的?再说,我又不是那般不通情理之人!”
宝玉这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把心里的症结说了,末了哀求道:“本来我是想使人悄悄打听打听林妹妹到底许给了谁家,可这些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任我怎么打听,却都推说不知。如今此事只能求二哥帮忙了,二哥只当可怜可怜我……”
“原来是为此事!”贾琏恍然大悟,但同时又有些为难,道,“按理说打听这事儿不难,难就难在打听到了之后你又能如何?难道暗中使绊子让人家跟林妹妹退亲?还是反过来想法让林家去主动退亲?总之不管怎样,都不是一件好事,我劝你还是三思吧。”
宝玉凄然笑道:“我已经三思、四思、五思过了,却仍旧过不了这个坎儿!——二哥,我实在太憋屈,明明是我要娶的姑娘,却这么生生错过了,我不甘心呢!所以总想尽力试一试,万一能逆转呢,岂不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贾琏摇头,“我看未必吧!你怎知林妹妹心中所想?万一她与那人两情相悦呢?你这样生生拆散人家岂不是罪孽一桩?”
“这……不能吧?”宝玉呆住了。这一点他从未想过,他以为像他们这般人家,讲究的只是门当户对,至于男女双方是否两情相悦,似乎真不那么重要,就如同他与薛家表姐一样!
“若她与那人果真两情相悦,那我彻底死了这条心!”沉默半晌后,宝玉终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若不是,那我就想拼一拼。”
“行了,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吧。”贾琏站起身道,“别的不敢说,打听个人、事,还是难不倒你二哥的,你安心养着吧。”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告辞而去。
正如贾琏所说,他若想认真打听个人,真不是件难事,何况此事也算不得秘密,只许稍稍往林家家丁里一扫听便有了眉目。只是当这消息传到贾琏耳朵里时,竟让他吃了一惊:
“你是说,林姑娘许给了扬州宣化林家的三爷?”贾琏以为自个儿没听明白,又重新问了一遍,“哪个宣化林家?”
负责扫听消息的小厮也有些纳闷道:“扬州城应该只有一个宣化林家吧?另一个林家就是咱家姑爷的姑苏林家。这两户林家在扬州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听说前几年两家并不太友好,谁知今年却突然联了姻,这在扬州城内也是掀起了一波不大不小的风浪啊!”
“哦……”贾琏沉吟一下,方命令道,“你再去扫听扫听,这两家当初因何结亲,是确实心甘情愿,还是宣化林家使了什么暗招,哪怕一丁点儿信息也不能遗漏,原原本本地来回我。”
小厮应了个“是”,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小厮才走,贾琏便迅速更衣直奔正在兴建的省亲别墅而来。
此时此刻,林舒安正趴在值房里修改图样,冷不丁听到急切的脚步声响,再抬头时人已经进了门。
“琏二爷?”林舒安抬头见是贾琏并没在意,甚至连手中的笔也没停,只玩笑道,“这大中午的,您不在家歇晌觉,又跑来监督我做什么?”
贾琏没像从前一样同他玩笑,只三两步来至近前,重新上下打量他一番,方问:“敢问林三爷,是扬州宣化林家的三爷吧?”
林舒安听他话音不对,拿笔的手这才停下来,抬头看他一眼,道:“正是。琏二爷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贾琏冷哼道:“知道是知道了,可我竟不知道你还是我家姑父未来的女婿!我说得没错吧?”
哦,他居然知道了!
林舒安的秘密被人识破,表面瞧起来有些失望。但他仍旧没有慌,只是大大方方地点头道:“琏二爷说得没错,我的确与林伯的爱女有了婚约……”
贾琏气极,猛一拍桌子,怒吼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话奇了,”林舒安把笔扔到笔筒里,不紧不慢道,“我与林家姑娘的婚事,为什么一定要同琏二哥说呢?”林舒安很自然地改了称呼。
“再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建省亲别墅,与其牵七牵八地故意来攀亲戚,不如暂时先瞒着,等工程竣工再以未来女婿的身份来拜见各位。难道琏二哥不觉得这样做才算最稳妥吗?试想,若我一开始便公开这层关系,又借这层关系拖拖工期抬抬价,琏二哥是不是也觉得多有不便呢?”
“你……一派歪理!”贾琏拉下脸,明知道林舒安这话也在理的前提下,仍旧埋怨道,“不管怎样,你故意隐瞒身份,导致诸多误会,我做哥哥的心里就不痛快。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若这个人说原谅你,那我就既往不咎。”说完,硬让他换了衣裳,拉着他就往外走。
林舒安很无奈,但也知道此事一旦泄露,他要想在荣国府再安安生生地只顾低头做活,那是绝对不能够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居然跑漏了消息,可见人心难测啊,他还得再多长几个心眼。
这边贾琏带了林舒安一路心急火燎地来到宝玉的院子,没等人通报便直喇喇闯了进来。院内的丫头们猛地见琏二爷带了一位年轻的小爷过来,纷纷避让,直到贾琏带人进了上房,方又凑到一起窍窍私语起来。
“哎,那是谁家的小爷,竟生得这么俊俏?”有胆大的丫头问。
余人皆道不知,那人又道:“原来我只以为咱家二爷生得最好,如今看来我竟是井底之蛙了。”
众人又是一阵吃吃的笑。
屋内,宝玉自打托贾琏打听信息之后,似乎一下有了希望,人也就跟着精神起来,这阵子正在用点心。谁知道才咬了一口,就见贾琏一路急急火火地带了一个人进来。刚开始,宝玉没在意,只略略抬眼瞥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眼过去竟觉得有些眼熟。可没等他想起来,就见贾琏把那人往宝玉跟前一推,气喘吁吁道:“你猜,这人是谁?”
这人……宝玉这才站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突然一拍额头大叫道,“是了,我想起来了,就是他!”说着,愤然抬手一指他,咬牙切齿道,“就是你,在汇竹园把我拉到一旁,说了林妹妹的坏话,所以我才……没错,就是你!你……你赶紧坦白,当初为何骗我?为何?!!”
此时的林舒安也看清了面前之人正是他一直心怀愧疚的贾宝玉,一时也就明白过来了。只是也没料到宝玉会如此激动,由此看来当时他的决定是对的,不然眼前这大呼小叫幼稚可笑之人便真有可能比他捷足先登夺走林姑娘了。
想到此,心中反倒坦然下来,不觉微微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宝二爷!”说着,还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宝玉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喊人把他打出去,就听一旁的贾琏纳闷道:“你们俩这是闹得哪一出?我竟糊涂了!”
没等林舒安开口,宝玉率先抢道:“二哥,我那日跟你说过,当初一心放弃林家这门婚事,纯粹是听了旁人的馋言,说林妹妹不但身患顽疾无法嫁人,且姿色平平,而说这话的人正是他!你说,他是不是罪魁祸首?”
“哦,明白了!”贾琏这才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尴尬地提醒道,“这事儿我是真的不知,我今儿带他来见你,纯粹是想让你见一见林妹妹未来的夫婿的。没想到……”
“什么?”宝玉如遭雷击,彻底惊呆了,过了好半天方结结巴巴地问,“二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这人就是那什么宣化林家的老三?”
“没错。”贾琏扶了扶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就是扬州宣化林家的三爷,林妹妹未来的夫婿。还有一点你不知道,他如今正在主持修建娘娘的省亲别墅,事实上已经在咱家好几个月了……”
“啊——不可能!!!”宝玉忍无可忍,愤然扫袖,将桌上一应点心盘碟尽数扫到了地上。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屋内登时又是一片狼藉。
这已经是宝玉自打黛玉来到荣国府后第二次情绪失控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冲着林舒安来的。
宝玉这一冲动之举,不但贾琏变了脸,就连林舒安的脸色也彻底黑了下来。本来,他还因为自个儿的有意挑拨有一丝丝心虚,可看到宝玉这般作为,那丝心虚登时化为乌有,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宝二爷真可笑,”他冷笑道,“就算我当初说过林姑娘的坏话,那也纯粹是为了你好。你若真心求娶林姑娘,大可以不予理会,或者亲自到林府上见一见,不就知道真假了吗?怎么别人一句传告你就当真了呢?如此行事草率,宝二爷不怪自个儿,如何怪得了别人?”
“你……”宝玉被堵得哑口无言。
林舒安却继续道:“实不相瞒,当初那些传言我也是信的。可结亲时我却没有在乎,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这人不在乎相貌,只看重内心。姿色平平又如何?花容月貌又如何?到头来不都得熬成白发苍苍吗?远没有一个人的内在修为更可贵。我想这就是宝二爷输给我的根本原因吧?可惜你到现在仍执迷不悟,还在因为真正见过林姑娘的相貌后没有娶到手而耿耿于怀,真真是可笑至极!”
“姓林的,你虚伪至极!”宝玉气得火冒三丈,“你也是因为见过林妹妹的姿容后才这么说得吧?要林妹妹果真貌比无盐,凭你生成这般人模狗样的,愿意娶她为妻?我看也未必吧!”
“不,我愿意!”林舒安一甩袖子,冷哼道,“我林舒安从来都不是那般肤浅之人。你若不信,尽可以去扬州城去打听!而且,还有一点你不及我——”
说到这里,林舒安朝院内四下一指,“你这院子里使唤得全是妙龄丫头,而我林舒安平日里只带一个贴身小厮。就凭这一点,我就更有资格娶到林姑娘!”
“什么?你……你……你简直岂有此理!”宝玉气得浑身乱颤,但又因为这是人人都能看见的事实,实在无从辩解,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背过身去。
这时,一直在一旁袖手观战的贾琏见火候差不多,及时地上来打圆场。他先是拍了拍林舒安的肩膀,而后才对宝玉道:“行了,人我给你找来了,理儿你们也辩得差不多了,就都消停了吧。打今儿起,桥归桥路归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日后若有谁再提及此事,别怨我这当哥哥的不讲情面。”说完,也安慰性地拍了拍宝玉的肩膀,拉着林舒安便出来了。
身后,传来更为巨大的瓷片碎裂的声响,想来是宝玉气极败坏,又摔坏了许多古玩珍品,听得贾琏和林舒安都频频摇头。
“你别往心里去,”贾琏毕竟是宝玉的堂兄,忍不住替他圆场道,“他打小娇生惯养,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自然受不了心受之人被人夺走。但他也只是一时糊涂,等娶完亲自然就回心转意了,你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吧。”
林舒安倒也大方,淡然一笑道:“这是自然,琏二哥尽管放心。只是他这般心思,不知林姑娘是否得知,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不好再往府里来了,你看我要不要……”
“不,不,千万不要提,”贾琏忙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可都没脸见人了,还是求老弟瞒着些吧,对林妹妹,对姑父都好。”
“说得也是,”林舒安颇大度地表示赞同,“既如此,我就先瞒一阵子,等我们回了扬州再说吧。当然,若是能瞒,我倒愿意瞒一辈子,免得她有了心结,日后连亲戚都不愿走动了。”
贾琏忙连声附和。
于是这两人又回到了省亲别墅,贾琏自此更待林舒安不同。林舒安倒也是个省事的,除偶尔与贾琏饮酒消遣之外,对于工程上的事仍旧同以往一样据理力争,反倒驱得贾琏的连声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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