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妧日夜兼程赶回东都，好在临阳与东都相距并不远，只有五百多里路。元箴没有同行，前线军务吃紧，他身为全军统帅，如果不在军营中恐生变动，不利军心稳定。

翌日夜间萧妧回到紫微城，此时萧玄策已是弥留之际，寝宫外大臣都在守候。

刚进入紫微城，萧妧便遇到了高凤阁，高凤阁正在等她。

“公主，陛下怕是不行了，现在诸位皇子还有嫔妃都在陛下寝宫里。”

霎时萧妧的眼圈便红了，差点要哭出声，明明这两三年父皇的身体日渐强壮，怎的突然重病不起。她不禁后悔，埋怨自己没有陪在父皇身边，以后想尽孝都不能。

“公主，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陛下一驾崩必定会有新帝登基，而公主你手握军权，那新帝岂能容得下你。”

高凤阁一直担心此事，萧玄策平日再宠萧妧，可一旦身死自然要指定新帝。那些皇子与萧妧关系都不睦，不管谁登基为帝，都不会放过萧妧。

“不碍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皇，若父皇不再了，我也用不着费什么心了。”萧妧没有在意。

“公主，这不是你觉得不碍事，是新帝觉得你碍不碍事，总之公主凡事小心。”

萧妧点头。

天明宫外大臣正在低声议论，所谈之言皆是何人继选新帝，最有可能登基为帝的是四皇子萧琰，他是除了萧妧外，最得萧玄策宠爱的皇子。

另外大皇子虽非嫡子，却是长子，他继位的可能性也大。

其他的七皇子和二十三皇子，胜算不大，但也有几分可能性。

“公主来了。”

众臣一见到萧妧便行礼，萧妧来不及理睬便径直踏入宫内。

萧玄策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面若金纸，嫔妃和皇子们围了两三圈。

众人面上虽有泪，但好像并不怎么伤心。

“父皇。”萧妧叫了一声，正欲上前却被钱淑妃拦下来。

“公主，你不能进来，今日在天明宫里的只能是陛下的嫔妃与皇子，所有公主都不许进来。”

“谁说的？”萧妧瞅了钱淑妃一眼。

钱淑妃是四皇子萧琰的生母，平日没少在萧玄策面前诋毁萧妧，曾被萧玄策多次警告，如果不是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萧玄策便早将钱淑妃逐出宫。

现在萧玄策即将驾崩，那她的儿子是最有希望登基为帝，因此她便不希望萧妧出现在天明宫，弄不好就会有变故。

“公主已出嫁就是外人，这皇室之事容不得外人在场。”

“住嘴。钱淑妃，我是陛下的嫡长公主，你不过是一个嫔妃，论尊贵比不过我，何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萧妧怒喝。

“你……”钱淑妃气噎。

四皇子赶紧过来拉他母亲，他虽也不喜萧妧，也知母亲是为了他，但此时也没必要闹得脸红脖子粗，让其他皇子看他的笑话。

钱淑妃不肯动，如果她一退让以后哪能抬得起头。

这时躺在龙榻上的萧玄策睁开了眼，向着众人一打量，道：“阿妧，你回来了吗？”

“父皇，我在这里。”萧妧慌地上前握住萧玄策的手。

萧玄策眼中露出微笑，他伸出手想要去摸萧妧的脸，但手抬起头又无力地垂下去。

“父皇。”萧妧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好孩子，朕终于见着你了，还怕你赶不回来。”

“父皇，我在天边也会飞回来见你。”一说完，萧妧泪珠落个不停。

“傻孩子，别哭了，父皇到天命了，累了，也该睡个安稳觉了。”萧玄策眼神越过萧妧，瞧着围在周围的众嫔妃与皇子，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钱淑妃知他有话要说，赶紧道：“陛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众人都知萧玄策是要作定新帝人选，目光灼灼盯着龙榻上的萧玄策。

“宣李沧海、周得仁、沐从、费灿、易定山面圣。”

话说完后萧玄策喘了一口大气，萧妧给他喂了一口水，萧玄策才缓过气。

萧玄策所宣的五人皆是朝中重臣，这肯定是要宣布新帝人选，钱淑妃面露喜色，这五人中有三人都表示支持她的儿子。

很快李沧海等五人进来，跪在龙榻前。

萧玄策示意萧妧扶他起身，不料刚扶起萧玄策便大声咳嗽起来，萧妧给他捶背抚胸，萧玄策才缓过气。

“朕知今日天命已至，但帝位尚悬，尔等既然在场……”

萧玄策又喘起气，众人也不敢催，只静静地等待，半晌萧玄策又道：“朕传位于华阳公主萧妧，萧妧为大夏女帝。”

瞬时在场众人都惊呆了，便连萧妧也感到不可思议，她虽知父皇宠自己，但也不会将皇位传给自己，毕竟当皇帝的都是男人。

“陛下，公主已外嫁，你这是将江山给外人吗？”钱淑妃急了。

“出去。”萧玄策突然吼道。

钱淑妃被萧玄策当着众人吼她，脸面挂不住，便哭着跑出去。

四皇子见母亲气走，他本来也想追，但犹豫半天还是留在天明宫内。

“你们五人要尽心辅佐女帝，如同朕在世一般。”

“臣等一定尽心辅佐女帝。”李沧海等人磕首。

萧玄策舒了一口气，挥着手道：“你们都出去吧，阿妧你留下来陪朕说会话。”

众人退出寝宫，只剩下萧玄策和萧妧父女俩。

萧妧仍是握住萧玄策的手，道：“父皇，你不应该把皇位传给我，我只是一个女子啊！”

“孩子，把皇位传给你，朕也是考虑了很久。你的才能在你的那些兄弟之上，他们个个都不如你，而且你还有元箴帮着你。如果让你的兄弟登基，他们是容不下你的，尤其是那些嫔妃恨不得置你于死地。”

“我不怕，父皇，他们害不了我的。”

萧玄策笑了，他摇头道：“阿妧，原谅你的父皇有私心，但这个私心不是对你，而是为了你那些兄弟。”

霎时萧妧糊涂了，不明白父皇的话中之意。

“阿妧，朕在当年打江山时，曾遇到一位世外高人，他曾说过朕的寿命就是大夏的寿命，现在朕的寿命到头了，这大夏也到了尽头。朕不让你那些兄弟当皇帝，就是怕大夏被灭之日，他们会丢了性命。阿妧，朕太自私了，只是想保住朕儿孙的性命。”

萧妧如冷水浇身，她从未往这方面考虑过，确实，亡国之君一定会被杀死。

那些皇子不做皇帝，那兴许还能留着性命。

“阿妧，朕不担心你，你的命很长。但是朕也要劝你，大夏的寿命到头了，千万不要硬撑。一个女儿家，最重要的是家庭幸福，丈夫疼爱，儿孙满堂，其他的都不是你的事。”

萧妧咬着嘴唇，她没有她的父皇洒脱，也不够行事潇洒。

“阿妧，你叫朕一声爹，朕想听听这民间的叫法，父皇把咱们父女的关系叫生疏了。”

不知多少人想叫一声父皇，可没有这个命。

“爹。”萧妧轻轻叫了一声。

萧玄策笑着诶了一声，于是萧妧又叫了一声，萧玄策又诶了一声，直到萧妧叫第三次时，他诶了一声，身体便向后倒去。

“爹。”萧妧喊得撕心裂肺。

她伸手去扶萧玄策，但萧玄策已经摔倒在龙榻上，眼睛已然闭上，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淌下，再怎么叫他也未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