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东都还有一百多里路，天色已黑下来，无法赶到前面的县城，只得在山野中就地露宿。

铁冷烧了一堆火，他打了一只野雁，肉烤得香喷喷的，流下金黄的油渍。

萧妧从马车下来，“冷吗？冷就坐过来一些。”铁冷瞅她一眼。

这几天萧妧一直神色恍惚，虽然她想得很明白，不再留恋慕容夙这个卑鄙无耻之人，可慕容夙却是她第一个用心爱上的男子。

她已经原谅他一次，可他为什么还要伤害她第二次，难道是因为觉得她还会再原谅他。

还是她在他的心里不是最重要的。

他就是仗着自己爱他，所以一而再地伤害自己。

“不冷。”

东都要比秀容暖和得多，夜里的温度也有十多度，被火烤着还有些热。

汗从萧妧发丝淌下，她的眉目被火映得生动撩人，像那画中的仙子一般。

“还在想慕容夙？”铁冷笑道。

“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伤害我，他已经伤害过我一次，我原谅他了。”

“很简单，他不够爱你。”

铁冷回答得也很简单，萧妧呆若木鸡，她心里也是这样想，但不愿意承认。

野雁肉在火里烤得滋滋作响，肉香扑鼻，铁冷撕下一条雁腿递给萧妧。

萧妧还在发愣。

“想那么多做什么？难道我不如慕容夙吗？”铁冷笑道。

萧妧回过神，这几日与铁冷相处，铁冷并不像他的名字那样，其实为人极是风趣幽默。因此铁冷这句话，萧妧只当是玩笑。

接过雁腿，萧妧啃了一口，很香，但萧妧就提不起劲来吃。

“我烤得这么好吃的野雁，你不狼吞虎咽岂不是对不起我，我看你和慕容夙在一起时，一大碗羊骨头肉你都能吃完。”

萧妧面上发烧，确实，和慕容夙在一起时她的食欲很好，那是因为开心。

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时，她好像就没了那种开心活泼可爱。

萧妧狠咬了几口雁肉，道：“很好吃。铁先生，你送我到东都后，还要回雁门关吗？”

“当然了，我答应过元箴，今生今世都要守在雁门关。”

“他真霸道。”萧妧噘起唇。

“哈哈，也不是霸道，元箴的想法也对，我空有一身功夫至少要有一番作为才行，再说我又不中意闯荡江湖，留在雁门关也算是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那你回雁门关，慕容夙会不会对你不利？”

“不碍事，他也未必能找到我，便是找到我，他也不是我的对手。”铁冷撕下一块雁胸肉放到嘴里咀嚼，他吃得很快，三下两口咽下去，便又撕下一块雁胸肉。

萧妧放下心，咬了一口雁肉，还是食而无味。

她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铁冷瞧着她，道：“公主，有一事不明白想问你。”

“什么事？”萧妧瞪大眼。

“一次我来见你，你睡熟了，梦中喊着沈大夫，这沈大夫又是谁？你在梦中犹自记挂沈大夫，按理说这沈大夫才是你的意中人吧。可我又见你与慕容夙情深意切，感到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萧妧脸又红了，道：“沈大夫就是慕容夙。”

“那你为何要叫他沈大夫？”铁冷更奇怪了。

萧妧便将慕容夙化名沈亘混入元箴军营，自己如何与他相遇，在她四面楚歌时，只有慕容夙向她伸出了援手，甚至还祛除了她面上的胎记。

后来慕容夙以她向刘宽换取巨阙剑，等等，以及自己被袁清灵逼服守贞丸，全部细细地讲了一遍。

铁冷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之间居然发生了这多事，在我看来，你只是对慕容夙心存感激，这种感情是最来得快，也会去得快，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了他。”

“但愿如此。”

萧妧仰起头，夜空流星划过，光芒绚烂，但眨眼便坠落在遥远的天际。

她的感情就像这样太过辉煌，所以很快就沉寂了。

“铁先生，此去雁门关我便是想请你出山，你既然已临近东都何不留下来，我在朝中为你谋一份差事。”

虽然铁冷是北狄人，但萧妧仍是想说服他留下，助大夏一臂之力消灭各路反王。

铁冷没有说话，大口吃着雁肉，他虽吃得快，但还是顾忌形象，没有狼吞虎咽。

他吃了两条雁翅，便在身下的草地上擦了擦手。

萧妧递过去绢巾，铁冷也不接，笑道：“你这么好看的绢巾给我擦手，别糟蹋了，你收回去吧。”

“没事，你拿着擦手吧。”

见萧妧坚持，铁冷才接过绢巾，但他没有擦手，随手塞到他的怀中。

“刚才你问我要不要留下来，我的答案是不留下来。”

“我早猜到你不会留下来，确实我也是强人所难。”

铁冷一笑，道：“我不留下来帮你，不是因为我是北狄人，也不是因为我答应了元箴留守雁门关，而是我虽然功夫高，但并没有带兵打仗的能力，也不会做官。”

“你太自谦了。”

“不是自谦，公主，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不是我，是元箴，你应该去找元箴，而且他还是你的驸马。”

铁冷注视着萧妧的神色，萧妧听到元箴的名字后就嘟起了嘴唇。

“虽然我听说元箴被突厥人杀死了，但我是不信的，以他的功夫根本没人杀得了他。但是为什么会传出他被突厥人所杀的传言，公主，你可有线索？”

萧妧咬了咬嘴唇，倒也无须向铁冷隐瞒，道：“元箴被我囚在地牢里。”

铁冷一怔，道：“那元箴被突厥人所杀，也是你安排放出去迷惑他的军队？”

萧妧点头，道：“是，当时我正要对付马云飞，根本没有精力，也没实力，对抗他的三十万大军，只好找了一具尸体假扮他，又找人假扮突厥人，再放出元箴被突厥人所杀的传闻，骗他们去对付突厥人了。”

“公主，你可真厉害，你和元箴是天生一对，回到紫微城后就放了元箴，你们这对未婚夫妻也该和好了。”铁冷笑道。

“可他以前对我很不好。”萧妧想在军营里元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令她恨得牙痒痒的。

“慕容夙对你更不好，你不也原谅过他一次，元箴以前对你不好，你应该想方设法让他对你好，这才是做公主的能力嘛！”

一席话把萧妧说笑了。

夜深了，铁冷在火堆前躺下来，他双手抱住后脑闭目不语。

萧妧也不再打扰他，起身去马车里。

躺在马车里萧妧左思右想，如果让她去向元箴示好，她总感觉难为情，好不容易在元箴面前耀武扬威，大杀元箴的威风。

但是为了大夏，她还是要向元箴抛出绣球。

“我又不中意他，这多为难！”萧妧想着又不禁替自己委屈，她始终难以释怀在军营中元箴对她的种种污辱。

“回紫微城后事多着，我也没空搭理他，反王在华山共商讨伐大夏，我得想出对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