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清灵居住的屋子在西侧，离萧妧的房间有三十来丈远，屋子里十分宽阔，桌上已经泡好了茶水，摆着两三样精致的点心。

“这是我做的点心。”

袁清灵从小父母疼爱，衣食无忧，虽然举家搬迁到朔州，但生活与之前在东都无异，对饮食比较挑剔。

慕容夙自幼在明庭当奴仆，时常挨饿捱打，因此他没沾染上任何贵族生活方式。

“你尝一块试试。”

慕容夙拈起一块绿色的糕点，这是绿豆磨成粉做的糕点，他咬了一口，很酥软，但太甜了，他不喜欢吃。可是又不好扔，再说扔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只好一口吞下去。

袁清灵见他一口吞，便误以为他爱吃，道：“你再吃一块。”

“晚上不能多吃，我带回房里，正好明日早上吃。”

“那喝茶吧？”

袁清灵从小茶壶里向碗中注水，手法非常熟练，慕容夙瞧着那套茶具，皆是白玉所制，似乎并不是府中之物。“是我从朔州带来的，据说是茶仙陆羽平日所使用之物，饮茶必须要用好器具，这样才能品出好滋味。”

慕容夙饮了一口，茶水稍厚重，不似是江南的绿茶，不过这茶色映着白玉碗中衬着颜色鲜亮好看。

“我听说萧妧也钟爱泡茶，每逢冬季收集梅花上的雪煮茶，可我却没那闲情雅致。”袁清灵也端起碗饮了一口茶，有些烫，她说话分神便饮得多了，一不小心烫到了舌头。

当着慕容夙的面她也不好把茶吐出来，只好硬生生地咽下去，瞬时那口热水顺着喉咙往上滑，烫得心几乎停止跳动。

“你想和我说什么？”

袁清灵捂着胸口，面色惨白。

“烫着了？”

心口被烫自是难受，袁清灵没有说话，慕容夙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盒，里面有几根银针。“你别动。”他取出一根长及手指的银针，从袁清灵的背后刺进去，然后又刺了两根针。

“好些没有？”

“嗯好些了。”

刚才烫得袁清灵差点晕过去，她望着慕容夙面上绯红，本不想在他面前出丑可还是出丑了。

“烫就吐出来。”

“那样太失礼，如果是萧妧，她肯定也会咽下去。”

“不会的，阿妧从不做作，她在我面前吃饭是狼吞虎咽，还经常向我做鬼脸，吐舌头，如果茶水太烫，她肯定会吐出来。”

“她真的这样？她可是公主。”袁清灵怔怔地有些不相信。

“也许她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吧，我看到的阿妧是很纯真的姑娘，她不会想着是在我面前出丑，反而还借着机会向我撒娇。”

萧妧的可爱就是在意中人面前毫不保留，做最真的自己。

“因为你爱她，她爱你，所以她才在你面前不在乎形象，可我不同，我总是想留给你好印象。”

“你想太多了。”慕容夙取下刺在袁清灵背后的银针，重新放回小盒中。“我们谈正事吧，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说的就是萧妧。”

“你认为我不应该把她留在府里，因为我会沉迷女色，不思复国？”慕容夙笑起来，这其实是张千和袁清灵太过虑了。

自古哪个打江山的君王前没有早早地成亲，甚至还有的娶了几个妻妾，并不是像他这样不沾感情。

“不是这个。”

慕容夙讶异了，原来袁清灵并不是指责他沉迷女色。

“你该听说元箴被突厥人所杀之事吧？”

“有耳闻，但不知是否属实？”慕容夙本想向萧妧追问，但元箴是萧妧的驸马，他就不愿意问了。

“此事应当属实，元箴的三十万大军由副帅统领奔赴无定河，和无定河北岸的突厥打仗，誓要替元箴复仇。”

“这个阿妧有关吗？”

“没什么关系，但我的意思是反王中势力最庞大的元箴不足为虑了，以后他们长期被牵制在无定河，位于陈留的马云飞部也已被大夏吞掉，中原反王势力大不如前，我们要趁机攻占他们才行。”

慕容夙咬着嘴唇，半晌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现在兵力不足，如何与反王匹敌？”

“我们须得尽快征到十万兵马，这样方可一战，不然大夏会趁机蚕食其他反王，等大夏恢复元气后，我们再来灭夏就非常困难了。”

“清灵，你今日也去军营了，几个月才有一万多兵马，十万兵马至少一两年才行。”

“我们北狄人本来就不多，逃到秀容的旧部这些年也老的老，死的死，也没有太多的青壮年可以应征入伍。所以，我们要征集其他地方的人，不管是什么人都要。”

“谈何容易？”

“你知道为什么征兵难吗？因为你没名声，没有人会跟着一个默默无闻的人。马云飞为什么可以一呼百应，因为他在老百姓中有很好的声望，所以他一造反就会有很多人跟着他。但是他现在要再想征兵却是不可能了，因为他的名声丢了。”

“清灵，你到底想说什么？”慕容夙紧盯袁清灵，他已经感到一些不安。

“以鲁王为首的众多反王将在本月底，于华山商讨讨伐大夏大会，而且他们早就有言在先，谁能取得萧妧人头便推他为天下共主。”

慕容夙一惊，道：“你要我杀阿妧，这怎么可能？”

“不是杀，你也用不着杀萧妧，把萧妧带到华山即可，反正人是你抓的，处置交由反王们便行。”

“这和杀阿妧有什么区别。”慕容夙冷冷地道。

“萧妧如此美貌，天下有哪个男人舍得杀她，等反王见到她就为她的美貌争风吃醋，而你正好成为天下共主一举成名，你若再要起兵造反，就会是一呼百应。”

慕容夙凝视袁清灵的面容，现在他明白袁清灵的意思。

萧妧的美貌是不会有男人舍得杀她的，反王不但不会杀萧妧，而且还会为萧妧争风吃醋，互相残杀，当然反王们是否自相残杀，那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能成为反王们的共主，一夕之间声名远播，天下无人不知。

“萧妧服过守贞丸，男人是碰不得她的，你也不用担心她的身子被其他男人得到，等你复国成功后，萧妧还是你的。”

慕容夙摇头，道：“阿妧会恨我的。”

“她这么爱你，只要你哄哄她，她就会原谅你。再说你以前将她和刘宽交换巨阙剑，她还不是原谅你了，并且与你拜堂成亲。”

慕容夙沉默不语。

“你如果失去这个机会，恐怕复国十年二十年都不成，说不定不等你有十万兵马，大夏的兵马已经攻打你。”

袁清灵神色严肃，但慕容夙知道她并不是危言耸听。

“让我考虑。”

袁清灵面上露出微笑，只要慕容夙说考虑，那就表示他心动了。

“那你要快点，此时离月底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从秀容到华山还有好几日的路程。”

窗外传来窸窣的响声，顿时慕容夙吃了一惊，推开窗便跃出去。

外面并没有人，一只黑猫从他面前窜过。

慕容夙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只猫，他差点以为是萧妧在外面偷听。

“我去看看阿妧。”

到了屋前，慕容夙轻轻推开门，房中的蜡烛已经不知何时熄灭了。

他走进去，静静伫立于黑暗中。

萧妧又在呓语，嘴里喊着“沈大夫，沈大夫”。

慕容夙笑了，萧妧还是爱他，而且还是很爱他，他在军营中对萧妧伸出的援手，就注定萧妧只能爱上他。“阿妧，好好睡。”

他又轻轻出去，掩上了门。

等慕容夙走后，一道矫健的黑影从屋后窜出，然后迅速进入萧妧所在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