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行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元箴站在城门前眺望，两年后重返东都，一切物逝人非。

周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进城去瞧瞧，站在这里干嘛？没好酒没美人。”

一旁白浣浣飞起一脚踹在周政的腿上，顿时元箴哈哈大笑起来。“周大哥，嫂子可不就是美人吗？你这么说就是说嫂子不是美人。”

“不像话。”白浣浣骂道。

“浣妹，我不是说你不是美人，我意思是说站在这里，元兄弟看不到华阳公主。”

这几日白浣浣早将元箴和萧妧的事打听清楚，自然也知道元箴对萧妧的态度，因此白浣浣百般撺掇元箴私下来一趟东都。

白浣浣计划夜入紫微城，由她和周政引开禁军，元箴去见萧妧。

避免被人认出，元箴也在下巴上粘了假胡须，戴着斗笠，看着像是从山里来的猎户。

周政和白浣浣也作寻常老百姓装扮，也没过多引人注意。

“东都的红袖招一定得去品尝品尝。”

红袖招是东都最大的食肆，每日客满盈门，掌厨原是大燕朝的一名御厨，因大燕被灭后，便留在东都开设了这家食肆。

刚开始只是小店，但菜品实在是做得好，而且每道菜都有一个别致的名称，光顾的人越来越多。

一层坐不下，便又建了二层，还将周围的房屋也都买下来打通。

进城后人流如织，三人便牵马而行，半个时辰才到红袖招。他们来得有些晚，红袖招里人满为患，哪里还有他们坐的地方。

“想当年，咱们夫妇二人不知多少人想结交，随便去酒馆都有人认出，请咱们夫妇吃饭，现在已经没人认得我们了。”周政不禁感叹。

“世上新人换新人，每年不知要出多少英雄少年，哪还有我们夫妇的份，我们老了。”

等了半晌有人离开，三人才落下座。

“三位客官，想吃什么菜？”小二送上来茶水。

“上你们的招牌菜便行，然后好酒端上来，不要兑水的。”周政的豪情上涌。

“瞧你客官说的，我们红袖招的酒怎么会兑水，那不是砸招牌吗？”小二虽有些不满，但毕竟是大食肆有些见识，也没恶声恶气。

没一阵，小二便端来热气腾腾的菜肴，道：“客官，香薰鹿肉、金丝万缕、春笋猪尾煲、老醋浸黄花鱼、木鱼渡僧、百花煎凤翼，三位慢用。”

元箴拿着酒坛给倒了三碗，第一碗他先给白浣浣，第二碗给周政，第三碗才是他自己的。

“周大哥，嫂子，我先敬你们一碗。”

三人碰碗，皆一饮而尽，元箴又给他们斟上第二碗。

“元兄弟，不必先贪杯，我们吃菜。”周政给元箴夹了几片鹿肉。

元箴嚼着鹿肉，味道和第一次吃到时一样鲜美可口，不知怎的他又想到萧妧，她大约也如这鹿肉一样鲜美可口。

从楼梯上来三个人，元箴定睛一瞧，皆是他曾经在大夏的同僚，他赶紧撇过身子。

“怎么你认识他们？”周政低声道。

“是六部的人。”

六部是朝廷的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可见这三人是大夏的官员。

“放心，你这样子他们认不出来。”白浣浣偷笑。

那三人便在他们身后的桌子，这时饭菜还没上来，他们便先议论了朝政，末后话题谈到萧妧。

“现在后宫一团乱，全是华阳公主的主意，陛下也就只听华阳公主的话，也不怕天下人会耻笑他。”

“鲁兄，这次我挺赞同华阳公主，大夏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吗？把这些没生育的嫔妃遣送出宫，裁剪宫女和太监，省下来的开支用作军饷，这正是为了大夏着想。”

“对对，华阳公主还以身作则，将自己的首饰和古玩字画都拿出去变卖，所得金银也全部用于征购粮草。”

元箴听得清清楚楚，果然萧妧回了东都，但是怎么没到有人提起沈亘呢。

萧妧若真与沈亘结为夫妻，至少会有人提驸马才对。

“别急，夜里你去紫微城就能知道了，可能我们路上遇到的并不是华阳公主。”白浣浣知他心思。

吃完饭，三人寻了一家客栈住宿，因要夜探紫微城，便早早地躺上床歇息，养精蓄锐。

元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不断浮出萧妧的样子。

好不容易捱到三更，元箴起身换衣行衣，等他出来时，门外周政和白浣浣也早换好衣行衣。

“紫微城的地形你们记熟没有？”昨天元箴手绘紫微城的地图，让这对夫妇记熟，如果不熟路容易困在紫微城里面。

“没事，天牢当初我们都闯过，紫微城有何惧？”白浣浣没有在意。

“总之小心，紫微城不比天牢，禁军很多，也有许多高手。”

“不用担心，我们夫妇等着喝你和公主的喜酒，不会出事的。”周政笑道。

元箴脸红了，好在面巾遮住面孔，别人也看不到他脸红的样子，不然白浣浣又要打趣他。

从客栈出来，夜空中在飘雪，白浣浣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但瞬间雪花便在手心里融化了。“如果有个男人在雪夜来瞧我，我定会嫁给他。”

“可能对华阳公主是惊吓。”

这对夫妇一唱一和，元箴面红耳赤，早知就不该把自己对萧妧的感情告诉他们，省得他俩拿自己逗乐子。

不过周政可能说对了，萧妧突然看到自己，那绝对是惊吓。

嗯，吓吓她也好。

萧妧白着脸的样子挺有趣。

大夏一直有宵禁的传统，过了戌时便不许有人外出，路上静悄悄的，三人也都是轻功卓越之人，一炷□□夫便抵达紫微城下。

城门已经关闭，高达三丈的城楼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元兄弟，我先送你上去。”

三人当中以周政的轻功最为高明，但城墙里面风险难料，不能先让白浣浣先过。

“好。”元箴点头。

周政双手叠放在一起，扎了一个马步，将全身气力都运在手腕上。

元箴跃起，脚尖点在周政的手上，顿时周政双手向上用力，将元箴的身子推出。元箴借着他的这股力道，身子再次跃起，这次他轻易地便到城墙之上。

城墙下面没有禁军经过，瞬间元箴跃下去。

白浣浣也被周政用这种方法送上城墙，很快周政也跳下来。

“兄弟，你知道萧妧住在哪座宫殿吗？”

“华阳宫。”

紫微城的宫殿极少以封号命名，华阳宫原来为玉玦殿，萧妧出生后，便将玉玦殿改名为华阳宫，可见萧玄策对这位嫡长公主的宠爱。

“那赶紧去。”

元箴虽来过紫微城数次，但也只是知道大概，对每座宫殿的具体位置却不是十分清楚。另外紫微城极大，宫殿楼台众多，三人在紫微城转了半天也没寻到华阳宫。

前面有一名太监端着文盘经过，白浣浣飞身上前，用匕首抵住他的咽喉，低声道：“说，华阳宫在哪里？”

“在，在，在……”那太监吓得说不出话，只伸手指了指南方。

白浣浣伸手点了他的穴道，与周政将他藏在花丛中。

忽然火光一起，便有人厉声喊道：“什么人在哪里？”

周政回头一看，是巡逻的禁军，急道：“兄弟，你去找萧妧，我和浣浣把他们引开。”

“好，我们客栈里见。”元箴向他们夫妇拱手。

这时乱箭如雨纷射而来，三人向旁边跃出，便迅速分散开来。

元箴向太监所指的方向掠去，快步如飞，眨眼之间便翻过几座宫殿。忽见一所古朴院落位于湖畔中，竹桥通往岸上，院落上的匾额用篆书书写：华阳宫。

瞬时元箴心情激动起来。

他身形飞起，落下时便已到华阳宫门前。

一扇窗前亮着烛光，元箴悄悄靠近，他似乎是嗅到属于萧妧的那缕芳香。

“公主，你还不歇息吗？很晚了，让我服侍你歇息吧。”

“不用，你先去歇息，我晚一点便睡了。”

这说话的正是萧妧，元箴心跳剧烈，还有一些慌乱。“我这是怎么了？怎听到她的声音就慌得不行？”虽然慌，但元箴还是想看见萧妧。

用剑划开窗纱，元箴向里面看，萧妧正在伏案绘画。

元箴极力想看清她画的什么，但什么也瞧不清，因此急得不行。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萧妧似乎是画完，她将画挂在墙壁上欣赏。元箴看过去，顿时心肺气炸，原来画上画的是沈亘。

这幅画画得极为传神，仿佛就如真人一般，可见萧妧画沈亘时极为用心。

元箴咬牙切齿，他未过门的妻子居然画其他男人，这让他如何能忍得。他在地面拾起一块小石子，伸手一弹，石子穿透穿纱打在蜡烛上，火熄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咦！有风吗？”

萧妧点燃蜡烛，仍是对画凝视，许久叹出一口气。

已经快五更天，离天明没多久的时间，萧妧终于感到困倦，脱了衣裳，放下帐幔，在床榻躺下来，忽然腰间一紧，一个热乎乎的物体贴上来，吓得萧妧赶紧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