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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片被折断的瞬间,刀柄猛得向前一送,又蓦地停在半空。
谢奚奴紧紧按住吊眼大汉握刀的手。
刀柄仿佛陷入什么沟壑中,死死地卡在半空。
吊眼大汉想起手,用了半天劲,除了越来越痛的手,刀柄却纹丝不动,
他痛得满头大汗,错愕地看着谢奚奴。
这个小孩……
这孩子看起来如此清瘦,与普通的八九岁孩童并无区别,居然有这么大的蛮劲?
黑将军只是一只普通的妖兽,其实并没有甄别什么灵根的能力,只是他们兴致来了相处的新玩法罢了,没想到随便一选,还真选出个灵根极佳的孩子?
“册那,还愣着干嘛?”大汉咬牙,冲着身边命令道,“还不快给老子拿下?”
话音刚落,一边的小弟纷纷撸起袖子朝谢奚奴抓去。
谢奚奴没有动,手微微一松,刀柄“咚”的落地,空气中传来咯吱作响的骨骼错位声还有大汉吃痛的痛呼声。
那些小弟的手还未触碰到他的衣服,就凌空被弹飞,落在地上,吐了一地的血。
不过片刻的瞬间,整个村口站着的人除了他,就只剩下那个红衣男子和黑将军。
黑将军还在龇牙咧嘴,猛得看到谢奚奴轻飘飘的眼神,吓得炸出一身毛,夹着尾巴,拖着笨重的锁链逃回了铁笼。
风平地拂过,阒静的村口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是那个领头的红衣男子。
他拍着手,往前走了几步。
“想不到小小的万塘村居然藏龙卧虎。”他一脚踢开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小弟,笑着看谢奚奴,“不知小友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这摆明就是日后要来兴师问罪,秀秀急得在旁边打眼色让他别讲,可惜谢奚奴并没有回头看她。
谢奚奴默了一瞬,忽然也笑了。
原本还挂着笑意的红衣男子见状有些绷不住情绪,收敛了笑意,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浪费了一次求饶的机会。”谢奚奴歪了歪头,“如果这是你的遗言,我成全你。”
“你说什么?”红衣男子刚要发怒,就听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
“谢奚奴。”他道,“夺取你性命的人叫
谢奚奴,别记错了。”
这个孩子用着最天真的语气,最单纯的表情,说着最慎人的话。
红衣男子被气得不轻,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小屁孩来阴阳怪气他了?
他握住腰侧刀柄,刚想要抽刀迎面砍去。
不料刀柄刚松动,刀光还未见天日又被猛得推送回了刀鞘。
红衣男子震惊抬眸,下一瞬,他只看到面前光影错乱,那孩子竟从几步远的地方蓦地瞬移到了面前。
劲风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胸膛一阵巨痛。
他错愕地低头看去,却见胸前正被一只手穿透而过,鲜血四溅,落在血红的衣襟上,只渗出深色。
他猛得一颤,随着那只手抽回的瞬间,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应声倒地。
直到倒地,他仍旧瞪大了一双眼,似乎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地上的小弟吓得从地上扑腾地爬起来,刚想跑路,脚底却忽然窜出一团烈焰,将他们,包括那只躲在铁笼里的黑豹,一并焚烧。
火光下,村口处是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很快被风吹散,落成满地的灰。
谢奚奴转过身,正好对上村民们惊恐的眼神。
他往前踩了一步,那些村民就被吓得浑身颤栗,瑟缩成一团,似乎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村长的孙女是个四五岁的娃娃,胖乎乎的,像年画一般喜庆,此时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谢奚奴,她伸了伸手想去够谢奚奴,却被她娘亲一把护在怀里,往后挪了好些远,深怕出现什么危险。
谢奚奴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他看向君秀秀。
秀秀还呆在原地,她原本肤色便白皙,今日穿了件素绿的罗衫,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惨白。
她轻颤着眼睫,静静地凝视着他。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表情,其实并不陌生。
灵力的反噬已经开始游走于全身。
谢奚奴强忍着喉中的腥味,跨过焦土,一路走到君秀秀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手上还在滴血,落在她的裙衫上,化成不规则的血渍。
“害怕吗?”他问。
秀秀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喉间一涌,蓦地吐出一口血,下一秒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谢奚奴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交错的光影中,他与长青村那帮人一并葬身于火海。
梦到复生后,他从废墟堆里爬出来,踏上了云州的地界,一路啃着草根吃着腐肉,爬出了那片土地。
梦到他来到万塘后没多久便遇上了黄泉海的扫荡,他被那群人抓去喂养妖兽,最后靠着吸食了妖兽的内丹逃离了那里。
梦到他逃到新的村落,帮村民杀了屡次进犯的山匪,却没有等到应有的感谢,所有人反而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视他为洪水猛兽,趁他在睡梦中,将他绑上了火台。
梦到他蒙受冤枉,断了两根手指后被道长从长留山顶抛下。
梦到他辗转来到江家,看着与他留着同样血液的江清风被人高高捧在手心,而他却处处为人刁难,受人屈辱。
最后他梦到了鬼道中的魑魅魍魉,梦到他靠着一把锈刀斩出了一条生路。
既然你们人人都说他是那样的人,那他便就做这样的人吧。
既然你们人人都说他的宿命本不该存留于人世,那他偏不,他要与天齐寿与地齐福,他要杀尽天下所有不服者。
在这人世,从未有人给过他优待,他也从不需要给任何人优待。
他的梦境反反复复,与他忽冷忽热的体质一样难熬。
他半梦半醒,中间醒过来好几次,却睁不开眼,只得再次朦朦胧胧地睡去。
他能感受到有人帮他搭脉,有人在不停替换着他额头上的毛巾,甚至能听到,一群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这个孩子啊!”
“您曾经可是在皇城做过御医学徒的,您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大夫了。”
“无论需要花费多少,我们都愿意!”
“用最好的药,大夫?”
“不是我不想救,是他脉象太奇特了。”
“而且他骨骼惊奇,我从未见过自愈能力这么强的人。”
“怕是哪个道门的小仙童吧?”
“你们不必过于担忧,没有什么大碍。”
“……”
嘈杂的议论声争执了许久,似乎就炸在耳边,最后谢奚奴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单薄的灯光和洁白的纱帐。
屋内并没有围绕着许多人。
他盯着纱帐看了许久,才坐起身。
呼吸间是熟悉的药草香。
似乎自他重生至今,就一直被各式各样的药给包围了。
秀秀正放下了蒲扇,掀起了炉盖,忽然听到旁边的动静,惊喜地回过头:“你醒啦?”
“嗯。”谢奚奴点了点头,挣扎着要起身。
秀秀赶紧拦住了他:“别动,大夫说你内伤严重,先喝药。”
说罢,秀秀便盛了一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谢奚奴唇边。
谢奚奴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秀秀不解道:“怎么了?”
谢奚奴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道:“我自己来吧。”
“你受伤了。”
谢奚奴垂眸,他的右手绑了好几圈的绷带,却仍旧可以看到有微微的血色从里渗出,手心火辣辣地痛。
“没关系,我可以。”
他用左手接过碗,也不管烫不烫,一口气便将药一饮而尽。
秀秀习惯了他的冷淡,也没有太在意,接过碗,便起身要走。
没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谢奚奴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地传来。
“你不是害怕吗?”
秀秀微微一愣,转过身踌躇了一下:“阿奴,你在生大家的气吗?”
谢奚奴不答话。
秀秀道:“其实大家都很关心你,温大夫不在,你晕倒后,村长他们驾着车跑遍了周围城镇,找了许多大夫来医治你。”
“但是当时大家确实挺怕的。”她想了想,又道。
“你呢?”他问。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她道,“我这辈子总共也没见过几次血腥的场景,当时确实吓到了。但是我不是怕你,只是怕那个场景。”
“谢谢你,是你救了大家。”
空气中是长久的死寂,秀秀没有等到他的声音,刚要转身离开,便听到他的声音再次轻飘飘地传来。
“我可以相信你吗?”
灯火“啪”地响了一下,谢奚奴的眉眼沉在光影下,看不出情绪。
“我可以相信你吗?”他又问了一次。
这次的声音轻了许多,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放下梦境里所有的不甘与仇恨,不管未来能否走向不一样的道路,他想活下去,在此之前:秀秀,我可以相信你吗?
灯火中,他看到她错愕地眉眼渐渐漾开,攒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说:“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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