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宇这不是不受宠，怕娘娘不欢迎吗。”

饶是顾涵宇这些年听惯了各种呛他的话，听到惠嫔的问话，也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说来，惠嫔不过就比顾涵宇大上个四五岁罢了，这陡然说起辈分一事来，着实让他有些尴尬。

“你的意思是说，本宫是个嫌贫爱富的肤浅之人？”惠嫔倒是会挑重点，不论顾涵宇这话原意是什么，如今从惠嫔嘴里说出来，反正是变了味。

“涵宇不敢。”顾涵宇这会儿很是后悔，自己方才怎么就停下了脚步呢，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啧啧啧，我看你敢得很呢，明目张胆地巴结主母，也不怕被有些吃血的人盯上。”顾涵宇是过继到余淑妃膝下的，这事人尽皆知。

如今，说到底皇后只是嫡母，而余淑妃，却是他的养母。俗话说，养育之恩大于天，不论余淑妃对他怎么样，母慈子孝的表面功夫总是应该做的。

然而顾涵宇，却处处都向着皇后，反倒不管养母余淑妃，是个明眼人都看明白这其中究竟是什么道理。

而惠嫔这话，虽说让人听着不太舒服，但也不失她的道理，顾涵宇抬眼看着惠嫔，突然发现，这人大概就是大智若愚吧。

看着是整个后宫最口无遮拦的，可每句脱口而出的话，细品下来，其中都有它的意味。

“娘娘，涵宇最不怕的，就是吃血的，这么些年，在沙场什么都没学到，就是被练就了一身的横肉，想吃血，也得咬的进去才行。”

顾涵宇盯着惠嫔笑了笑，口里的话倒是有几分狂妄的感觉。

闻言，惠嫔笑了笑，随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捧着汤婆子的手紧了紧，“既然这么自信，我倒想看看，到时候，是你的皮厚，还是她的牙尖。”

“娘娘等着看就是了。”顾涵宇抱拳行礼，脸上的神情严肃了许多。

“走吧，这天这么冷，本宫可不想成了个雪人。”惠嫔看了一眼身旁的宫人们，吩咐了一句，而后，眼睛便不再看着顾涵宇，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裳。

顾涵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若有所思，这惠嫔今日像是没事找事，可深究之下，他却发现，惠嫔句句都在提醒他注意余淑妃。

待惠嫔消失在转角，顾涵宇才抬脚进了翊坤宫。

翊坤宫内，皇后正在小憩，这到了冬日，皇后的盆景都已经抬到了屋内，屋里头，也燃着炭火。

“娘娘，戍王殿下来了。”宫女进了屋里，向正在打盹的皇后通报道。

闻言，皇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她，像只慵懒的猫一般，高雅，却不近尘世。

这大概，是由于她伴佛几十年的缘故。

“嗯，让他进来吧。”皇后将撑着脑袋的手收了回来，整理了下衣裳，而后答道。

“是。”宫女得了答复，连忙又走了出去。

须臾，顾涵宇跟在宫女身后，进了屋内，皇后冲他使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到对面。

见状，顾涵宇应着皇后的手势坐了下来，宫女给他泡了杯茶放在身前。

“母后，听说，景嫔再获盛宠？”顾涵宇品着茶，半分没有拐弯抹角地询问着皇后。

皇后闻言，轻笑了一下，“景嫔比你还要小上两岁，长得又好看得紧，皇上喜欢，不是情理之中吗，这些个娘娘们都不在意，你激动什么。”

皇后这话说得可是很有水平，这句话，是谁也不得罪，还批评了顾涵宇的冒失。

毕竟，这些天，皇帝允许他回府住上几日，可他却跑到她这翊坤宫，任谁看了，给皇帝参上那么一本，顾涵宇到时候是个什么下场，她完全想象得到。

“可是母后，那日，她穿的是红衣。”宫里的红衣妖精，向来都只有皇后一人，这景嫔显然是仗着自己年轻，故此东施效颦。

可奈何，这么些年过去，皇帝还是吃这一套，皇后入经房那年，一袭红衣跳了胡笳十八拍，皇后出经房，又是着红衣跳了一曲胡笳十八拍。

皇帝因为这红衣妖精，怒过，也怜惜过，可不论皇后与皇帝怎样，这红衣妖精，是属于皇后的，景嫔这么做，难免让人觉得是利用皇帝对皇后的余情。

“呵，这红衣天下人都穿得，你这话，可千万别出去说，小心得罪了姑娘们，往后都不好娶媳妇了。”

皇后竟是被顾涵宇给气笑了，纵然大家心里都清楚景嫔这举动有利用的嫌疑，但谁都不会说出来。

这后宫，本就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没点心思和手段，谁能保证这辈子真的能够与各宫娘娘们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就好像惠嫔，人人都说她向来是个口无遮拦的，可方才顾涵宇也发现了，惠嫔并不傻。

“母后净是拿儿臣取笑。”顾涵宇放下茶杯，轻声说了一句。

他在边关待得久了，最不会的，就是尔虞我诈，可皖平的死，却偏偏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学会耍心思，不得不学会与人过招。

否则，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到头来，只能是别人踩着登上高位的台阶而已。

皇后的话，他听得明白，却克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他如今，一心想做的，便是报仇。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要明白，争权夺位，跟打仗不一样。打仗，只需要与人斗阵法，拼蛮力，可争权夺利，靠的都是脑子。”

皇后说话时的语气很是懒散，就好像还没有睡醒一般让人觉得轻飘飘的，可每一句话，都飘进了顾涵宇的脑子里，在里头旋转不停，挥之不去。

“母后，儿臣自知谋略比不过他们，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去试试的话，我怕我会后悔。”

顾涵宇看着皇后的眼睛，脸上的那抹笑，看起来很是凄凉。

这次谈过后，顾涵宇回到王府住了几日，一直不曾出门。

另一边的八王府内，顾逢渊才刚回王府两日，皇后的一道懿旨，便传到了八王府内。

“皇后召我进宫。”叶星樱看着那道懿旨，冲着身旁的顾逢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