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她的动作太明显，以至于，楚煜阳没看明白。

直到她铺弄好了，就差人躺进去时，楚煜阳才说：“你在做什么？”

“你竟然浪费一秒问这种问题。”季枫笑了一下，“你看不出来吗？”

还是没回答他的问题。

“上次你还说着张床够大，”楚煜阳看着她：“过来睡。”

季枫忽然就紧张了——她不是没睡过，但是这样……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

一咬牙：有什么好纠结的？她床都铺好了，当然是睡在自己铺的地方比较安心，不是她小人心，关键是——楚煜阳身上有伤，她还得处处小心，那睡着多累啊。

况且，才吵过架就睡一起？她是有多大的心，或者，多深的爱啊？

然而两者都没有。

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可以抹开脸面不计较，可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更何况两人——这前后有许久没在一起过了。

之前是因为季枫的胳膊，还有那个张羟，然后季枫还去盛家了一次，然后……

他这不又受伤了吗？

可能是水逆？

这么想着，季枫觉得好热，看了一眼空调，又看了看遥控器，26°。

她擦了一下鼻尖上的汗，就那么躺下了。

楚煜阳觉得一脑门的火，确实很热，他直接把温度又下调了两度：“我让你过来睡你没听到吗？”

季枫翻了个身：“听到了，但我不是阿猫阿狗。”

……

被噎了的楚煜阳，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季枫，我没把你当做阿猫阿狗过。”

“是，我就是你妻子，必须给你生孩子的那个，还名正言顺。”

季枫话接的很利落，和她骨子里那个韧劲儿很像。

这一点还真是，楚煜阳真有种又爱又恨的感觉：“季枫，我现在才知道，女人，从头到尾都是麻烦的生物。”

季枫闭上眼，懒懒的应了一句：“你知道的真晚，看来盛小姐是个很懂事的女朋友。”

“我说的是你。”

楚煜阳觉得伤口又要裂了，真没发现，季枫气人的时候，这么气人，比盛凌郁，那是足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楚煜阳那本来就起了的火气，蹭的被点燃了，他掀被起身：“季枫，你被给我闹，起来！”

地上能睡吗？那么凉，男人都不睡，她一个女人睡什么？那么大一张床，他还受了伤，她分个什么床？！

季枫心道就不起，下一秒竟然被揪住了耳朵。

耳朵又脆又软的，她疼的差点蹦起来：“放手！”

楚煜阳的手松了松，但还是揪着。

季枫在他手臂内侧打了一下，他不由就松了，整条手臂都麻了。

“说了让你放手你不听，好好说我又不是不去，你连好话都不会说吗？”季枫抱起睡袋，去床上睡。

就算床上有被子，她也用睡袋。

楚煜阳甩了甩手：“你刚才打的哪儿？”

“保命的，不能随便说。”季枫白了他一眼，看到他的床头还有书，又哼了一声：“受伤就早睡，看什么书啊，尤其还是，花心男人的书。”

“照你这么说，似乎没什么书能看了，”楚煜阳也躺下，莫名的心情好，聊天也能聊起来了：“近现代小说，无论男女，都不怎么专情。”

“杨先生就很专情。”季枫在睡袋里闭眼：“都说只看作品不关人品，可是好人品还是养人的，偏偏，就那么些人，人品不好，作品还火了，我替人们的三观感到无语，那真是纸糊的。”

“不看就是了，哪有这么多说法。”

他顺手拧灭了床头灯。

季枫不说话了。

她十几岁时看过的书不少，而且很多都是看过之后，才知道，这是抄袭的，可偏偏，她记性好，又是个细节控，某些零零碎碎的，都能记得，说起来，那些抄袭的书，还真是都比原作有名，但午夜梦回，真的不心虚吗？

别说什么字典字帖那么无视道德的话，认识了字，真是不是让你抄的。毕昇的印刷术还是活字的，用时需要排版，这倒好，整章照搬，还说什么字？单字和单章那不是一个计量单位好吧？

呼。

她吐出一口气——本来说的是作者人品，怎么想到近段时间了？应该再往前点，近代。

文人们都提倡着自由爱情，却浑然忘却自己都是娶亲生子了的，追逐爱情把发妻抛了，借口都是千篇一律——没有共同言语，她听不懂我说的什么——然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过，怎么就知道发妻听不懂？论起出身，当初结婚时，都是门当户对。

“想什么呢？”

楚煜阳忽然出声。

季枫下意识的就说：“在想男人。”

说完，惊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听你呼吸急促，原来在想男人。”

他揶揄。

“不是……”季枫叹气：“我想的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男人。”

楚煜阳笑出了声：“被骷髅吓过一次之后，爱上了？”

……

那件事好丢人的，竟然被个模型给吓发了烧，季枫顺着就说：“对啊，都是骷髅了，也不能再作害女人了。”

“你想的还真多。”

季枫直接把话说明了：“毕竟，你也是这样的，我想的简单了，吃亏的怎么都是自己。”

他眯起眼——但是窗外的光，被那一层纱帘遮挡，床头的影子正好在枕头上，表情根本看不清——而且季枫一直都是闭着眼的，他即便如此正经，她也看不到，只听到他说：“我害你了？”

季枫实话实说：“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法，真的保护不了你的女朋友。”

……

楚煜阳觉得刚才因为她过来睡而灭掉的火气又复燃了：“季枫，你特别喜欢说别人。”

“因为我自己，实在不值一提。”

季枫自嘲，也是实话，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很重要过，而且秉持的是，宽以待人，严以律己。

“季枫……”

楚煜阳是想要劝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顿了良久，再想说，身旁的人已经呼吸沉稳，显然睡熟了。

两人相安无事且平静祥和的过了一夜，季枫是被自己的闹钟给叫醒的，一睁眼，还愣了一下，迟疑几秒才出了愣怔，一回头，楚煜阳已经起身了。

钻出睡袋，季枫直接整理了这些东西，话都没说半句就出去了。

她的用品都在侧卧，蓬头垢面没洗漱，她真开不了口。

“早安。”

一出门，乔孖在客房门外给她打招呼。

“噗！”季枫差点被他吓到，等看清才发觉，他这是晨起的护肤步骤之一——磨皮。

心说比自己还勤快，但身体很诚实的避开了：“黄妈做的早饭也很好吃，我上去跑十分钟。”

三楼有健身房，季枫这只是托词，——毕竟，她要回侧卧，还不想让乔孖知道。

为了换衣服找个合适的理由，还能一连串，季枫觉得可以为自己的智商点赞了。

乔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也上了三楼。

结果就是，季枫压根没上去。

她洗漱换好衣服之后就直接下楼吃早饭了，楚煜阳虽然有伤，但不影响自理。

乔孖下来最晚，脸上还有面膜。

“你不是说要上去跑十分钟的吗？”他觉得脸面如果不用面膜补补的话，已经没了。

嗯，他很有自知之明呢。

季枫看了他一眼：“司机和楚衍的饭量都比较大，我家很少剩饭。”

……

乔孖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衍解释：“这意思就是，晚一点，就没早饭了。”

“至少黄妈不再做了。”季枫补刀。

“我是客人，哪有你这么待客的？”

乔孖虽然说着，但还是去洗脸了。

楚煜阳直皱眉：“他真是乔芽的弟弟？”

“如假包换。”季枫往楼梯上看了一眼乔孖的背影：“乔芽两个弟弟，这个是大的，可能小时候的童年阴影比较厉害，最幸福的就是乔昱的，他是个很正常的孩子，至少，没用明显的症状。”

“你还会看这个？”

楚煜阳的右手内侧还是有点疼，拿着调羹，抬手往口中送粥的时候，抬一下，疼一下。

季枫起身坐他身旁，伸手捏住他上臂，手指摸了两下，就摸到了昨天晚上打的那处，拇指抵住，巧劲儿一扭一按，她就回了自己位置。

楚煜阳手里的调羹里还有那一勺粥，压根没动。

再抬手，就无感了。

“你到底用的什么招？”

昨晚她没说，现在，他也不觉得她会说。

季枫头埋在饭碗里：“就是点儿不入流的小技巧，不揉开的话，能疼一星期多。”

是个打Xue手法，但她没必要和他说那么详细，毕竟，昨晚她说是的，“保命用的”。说的都那么严重了，她稍微透漏点儿，也足够了。

楚煜阳挑眉，——他最近的的表情有点多，尤其是面对季枫想着她的时候。

他伸手，自己试着摸了一下。

季枫看不下去：“你是个男人，本就有劲儿，完全可以往骨头上打。”

这么简单还用她明说吗？男人都是简单粗暴的动手，还很有用，哪像她，必须用巧儿技与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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