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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好。”面前这个男人叫姓张, 是须瓷的“主职”医生。
须瓷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出现在这里的机会,可没办法,他没钱了。
他去求过父母, 可那两人只是漠然地望着他, 说没让他把这么多年的抚养费吐出来就不错了。
周伯是这么多年里, 除了傅生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须瓷不可能放任不管。
他那段时间找了很多兼职, 轻松一点的, 到酒吧去跳舞, 可傅生之前把他保护得太好,他根本不知道这种地方有多乱。
来这里的男男女女人挤着人, 在昏暗的灯光下抚着蹭着, 同事看他长得好也都想要占便宜。
于是来酒吧工作的第二天,须瓷就因为把一个咸猪手揍了一顿赔了一笔钱,好在那人不是顾客, 而是他们的销售领班。
两天的辛苦劳动瞬间分毫不剩, 还倒贴了些。
酒吧他不是没见过过富二代说想要包他玩玩,开的价也足以解决他现在的困境,可是不行, 只有傅生能碰他。
哪怕傅生并不知道,哪怕他远在万万里, 须瓷也希望自己干干净净的,等他回来。
被偏爱是有感觉的,须瓷清楚傅生不是真的想丢下自己,他只是在事业和自己之间暂时先选择了事业而已, 很快就会回来。
从酒吧出来他还没来得及颓废, 就收到了医院缴费的消息, 于是马不停蹄地又找了份后厨洗盘子的工作。
小饭店后厨这种地方,是要多脏乱就有多脏乱,充满了油烟味还有男人的汗臭味。
被傅生娇惯了好几年的须瓷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洗盘子也洗不干净,手被泡出白皮了不说,还碎了两个盘子,老板连忙给他结清了一天的费用让他走了。
须瓷精疲力尽地回到公寓,并没有能够立刻躺床上睡一觉的机会,而是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和傅生模样有四五分相似的女人。
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高高在上地坐在沙发上,以一副主人的姿态等待着须瓷给她倒水。
开口的第一句更是让须瓷怔在原地,手一抖热水便撒了手上,烫得心疼。
“你配不上傅生,先不说你是个男人,你的存在能对傅生的未来增添一点光彩吗?你只能靠他养活,这样的你和他包养的小情儿有什么区别?”
须瓷想要反驳,可又无话可说。
他学业之余并没有完全靠傅生养,自己是有工作的,在舞蹈室里教小朋友们跳跳舞,一个月也能有几千的薪资,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可这和傅生给他的完全不能比,他没法靠自己住上这种价位的公寓,不可能一天三餐顿顿奢侈,也难一有空就出去旅游……
他目前的生活资本都是傅生的给的。
“你也别生气,我说实话而已。”姜衫淡漠地望着面前这个小男孩,就像看着曾经靠自己养活且不作为的前夫,令人作呕。
“没有傅生,你也只能像现在这样跑去酒吧这种地方做些下作的事,去餐馆端端盘子而已。”
那一天的须瓷被姜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她说他会成为傅生生命里的污点,会阻碍他的未来,傅生应该和正常人一样娶一个温婉的女孩,成家立业,生个孩子延续香火……
“……可他爱我。”
“爱你什么?爱你两手空空什么都不会,还是爱你这张脸?”
姜衫轻蔑一笑:“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傅生在国外也会接触到更多惊才艳艳的人,到时候你又算什么?”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随时都有可能变。
姜衫扔下几组照片:“你说,如果傅生看到这些,他还会喜欢你吗?”
须瓷瞳孔猛得一缩,照片里的他站在酒吧的舞台上,扭动着身体,明明事情并非姜衫所描述那样……
姜衫出现在这里,她就已经赢了一切,她刺激着须瓷可悲的自尊心,打击着他对傅生感情的坚信不疑,最后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交易,她出钱,须瓷去“治病”。
傅生为面前的这个男孩无声地防备她、抵抗她,永绝后患才能安她的心。
她调查过戒同所里出来的人,基本都能回归常态,看到男人或是和男人接触的哪怕过近一点都会反胃。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坚持不下去了,永远的消失了而已。
姜衫将一切了解地透彻,她习惯于漠视除自己和傅生以外的一切,须瓷的未来怎样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出意外的,这个男孩同意了交易,姜衫说到做到,给周伯请了最好的主治医生,解决了一切医疗费用,并且还请了陪护照顾。
她的要求是,须瓷主动说分手,不再联系,搬出公寓,并在戒同所里待上三个月。
须瓷沉默地按照医生的要求,没有丝毫遮挡地脱掉衣服,换上一致的病号服。
在这里没有隐私这种东西,不仅是男性,包括女性也一样,他们换衣服都是在一起的。
在场的“病人”要比那些所谓医生有素质的多,至少没有在女孩们脱衣服时,肆无忌惮地用猥琐目光在女孩年轻的躯体上流连忘返。
他们住的地方还算干净,但同样没有丝毫隐私,房间里有摄像头,六人一间,不允许肢体接触,不许说话或是交流。
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饭,而是在雾蒙蒙地天气下跑步三千米,跑完才可以出现在食堂,但也不能吃饭,而是要一个个说出口号:“同性恋真恶心!我真恶心!”
喊的洪亮才有饭吃,声音太小或是不说话,迎来的只能一记鞭打,专挑肉多的地方,因为恢复得快。
须瓷自然没有配合,于是第一天里,他就和一群同伴一起被关了禁闭。
关禁闭不可以穿衣服,他不着寸缕地蹲在空荡荡的禁闭室里,女孩们缩在墙角护着隐私部位。
这只是一级禁闭,如果有二次不从或是犯错,就会出现二级禁闭,他们会进入单独的禁闭室,男性遭受电击,会被鞭打,言语的侮辱都是小事。
他们会说一个大男人这么白这么瘦是□□的那个吧?跟个娘们似的真恶心。
他们会把你绑在床上,一边遭受电击一边被迫看着对面投影屏幕里那些令人作呕的互动画面,如果你闭上眼,就会有人拿戒尺抽你……
时间长了,你就会慢慢默认这些电击或是物理带来的疼痛,是因为你看到的那些下作的照片和视频。
他们称之为“转移疗法”,有些病患面前看到的,甚至就是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的照片。
试想,每次看到心上人时,你的手都在抖,身体在疼,思想在恐惧,那么往后再见到真人,这种疼痛的感觉也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让你和同性多接触一分都会觉得恶心。
不是觉得对方恶心,是在一日复一日的饭前口号中,觉得自己恶心。
须瓷还算幸运,姜衫太在乎自己的儿子,不愿意泄露儿子的照片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他面前的屏幕里都是一群陌生人的恶心视频照片。
须瓷记得第一次和自己进二级禁闭室的那个女孩,她叫黄乐,因为一直抵抗许久没吃饭险些晕倒,他下意识地抚了一下。
于是他们便犯肢体接触的错,他们的禁闭室就隔了一面墙,隔音不是很好,他四肢发麻的同时,还能听到隔壁属于女孩的尖锐尖叫声。
负责看管他的这个医生甚至兴奋地走到墙边,听着那边的动静遗憾道:“换换就好了。”
再出来时,黄乐的脸上多了巴掌印,嘴巴是肿的,衣领垮在了肩上。
那天她被赏赐了一个馒头和一碗粥,须瓷则因为太瘦了怕饿出人命来,工作人员给了他两口水还有半个馒头。
而这些只是开始。
在里面待久了之后,所谓医生就摸清了规律,哪些人是受家长重视的,会经常打电话询问情况,这些人他们尽量不动。
而像须瓷这种,进来三四天没有一个关心电话的,自然遭受痛苦要比其他人成倍还要多。
而事实上,这里也并非完全如媒体所报道的那样,被欺辱的只有女性,实际上他们那位院长,还在利用小部分被家长放弃的孩子,跟一些有钱但又有恶趣味的人达成了一条收益可观的利益链。
而这些有钱的想要寻乐子的变态中,自然不乏对男性感兴趣的。
须瓷同样比他人要幸运一些,在他被拍照片选中的那天,在他想干脆去死吧的时候,周伯出现了。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的样子,他和一个名为林染的女孩,被关在同一间禁闭室里,他早已是禁闭室常客,因为各种不配合。
而林染关禁闭是因为她是上期被魔鬼们选中的女孩,但在过程中有人被她咬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甚至有可能会废掉。
她本不该是利益链的一环,因为她的父母时常打电话来关心,但由于样貌身形过于出众,那边给出的价格也很高,于是,她的厄运来了。
那个女孩蹲在地上,遍体鳞伤无一完好之处,她朝着须瓷露出了一个让人心惊的笑容:“我们一起去死吧。”
——
去死吧,还活着做什么呢?
“不可以……”
他还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人来接他回家。
可他好像忘了,他们已经分手了……
须瓷缓缓睁眼,房间里泛着低低的暖光,傅生就坐在他身边,正拿着毛巾给他擦脸。
他眼中的惊惧还未散却,傅生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别怕,我在这。”
须瓷怔怔地望着傅生,旁边手机里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变正常了吗?”
“——没有,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给我……”须瓷紧紧地看着手机的方向。
“什么?”须瓷的声音又哑又小,傅生一时没听清。
“手机给我……”
傅生微怔,微博放的视频是他刚在看的,短短一小时内就爆了流量,稳据热搜第一。
须瓷被傅生扶了起来抱在怀里,他本不想让须瓷看这些,可小孩执拗地要看,傅生只好就罢。
【“一共大大小小一百四十多道伤口。”
林染垂眸轻抚着自己的手臂:“有五十二道,是在里面的日子里划下的,因为在里面看不到日历,我只能靠着这种方法,告诉我自己大概过了多少天,而我还需要在里面待多少天。”
“我好看吗?”林染重新看向镜头,轻轻地弯起眼角。】
此时的视频弹幕里全都刷起了好看,似乎想要抚慰林染受伤的心。
须瓷的身体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往傅生怀里拱了拱,只有被傅生的气息包裹着,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片令人绝望窒息的土地。
“我在。”傅生的掌心也在颤,他亲吻着须瓷的发侧,他的脸颊,紧紧把人拥在怀里。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人夸我好看,我喜欢穿漂亮的小裙子,喜欢黑长的直发,也喜欢被人夸赞好看的那一瞬间。”
林染摸了摸自己因为进入戒同所之后就被迫剪掉的头发,一直到现在都还是那么短,这两年几乎没怎么长长过。
“可我没想到,美丽也能成为原罪。”
“——我被选中了。”
“他们逼着我换上了我曾经最喜欢的长裙,化着淡妆,给我打理了头发,把我送到了一群魔鬼的床上。”
“于是长裙被撕碎,妆容被践踏,头发被不明液体玷污……”
“我脏了。”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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