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偷的是……”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吴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顾微姝的话。

随之，又快又急的敲门声响起。

周言刚打开门，吴铁就闯进来。

“大人！不好！云娥被绑了。”

吴铁惊慌失措，连说带比划。

晚上，云娥与顾微姝一同睡，吴铁他们将人绑好后，来通知顾微姝，云娥也醒了。

为了帮顾微姝抽身，吴铁自告奋勇陪云娥玩儿。

结果，许是在密道里蹲守太累，吴铁睡着了，再醒来时，云娥不见了。

他先是以为云娥睡下了，迷迷糊糊没太在意，等过了会儿清醒后，却看到胳膊下压着张牛皮纸。

打开一看，纸上红红一行字。

却是要他们去赎云娥。

吴铁顿时六神无主，什么都不顾，赶来找顾微姝。

顾微姝两根手指捻过纸片，却只是粗粗一扫，神情自若，好像不是丢了个人。而是失了只猫。

“大人……都怪小的不好，小的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吴铁怀疑她是吓傻了，没听清。

“云娥！云娥被人绑走了！”

顾微姝轻轻扫他一眼，吴铁霎时噤声。

“你带足人，连夜去找，一起去，动静越大越好，挨家挨户去找。”

“啊？”吴铁不解，“可那……”

他张大嘴看着顾微姝手里的纸条。

纸条上明明说要他们去山上赎人。

顾微姝将手里的纸团成团，两指轻弹。

纸团晃晃悠悠滚落地上，混入草絮。

“照我说的做，其他的，”顾微姝语气漠然，“不用管。”

吴铁慌忙点头，就要跑出去。

“记住，莫要分开，你们七个一起，不要走散，不要急，只要挨家挨户找过去就是”

顾微姝唤住他，严肃叮嘱。

吴铁不明就里，却只能应下。

自来到石头村，与这个出身石头村却莫名被县太爷提拔的女人共事后，这是吴铁第一次看到她那般冷酷的眼神。

吴铁哆嗦一下，回想起方才回头时瞥见那一幕。

她看着远处，眼神好像冰刀子般，尖锐冷厉。

自己女儿丢了，怎么一点儿不见着急呢？

感觉平日她挺喜欢那丫头的啊。

吴铁边琢磨边往回跑。

跑着跑着，吴铁从震惊里回过神，冷静下来，又想：也许她那样子是冲我和绑走云娥的贼人？

对！我把她女儿弄丢了，贼人又胆敢留纸勒索，她定是气急恨急。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番一想，吴铁又有些同情顾微姝。

尽管方才他一点儿没觉察出顾微姝的气和急，但他还是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毕竟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女儿，她一个山里的女人，怎么会那么狠心？

吴铁打起精神要将功赎罪。

等吴铁把其他衙役叫醒，交代顾微姝下的命令时，他已经把脑补中的顾微姝的愤怒与担忧十成十地传达出去。

虽顾微姝不像周言那般与他们亲近，但与她共事以来，她也颇为宽和，对他们也一直客客气气，比那些一得县太爷青眼就对他们颐指气使的人不知强多少。

因此，听闻这事，衙役们普遍对她挺同情，找起人来更卖力。

“人丢了，你不去找？”

宋大顺三兄弟满心以为顾微姝会先放他们回去。

“不急。”

顾微姝竟还有闲情笑。

尽管她那笑在宋大顺三兄弟看来，处处透着来者不善。

“我们继续。”

“说到哪儿来着？”

顾微姝托着下巴，“哦，对，说到你们去偷药。”

“去哪儿偷来着？”

吴铁的打岔加上顾微姝怪异的反应，宋二顺歇了拿乔的心思。

“宋老四家。”

案发时，在宋老四家的人果真是他们。

顾微姝长舒口气。

和周言再探宋老四家时她就有些不解。

宋老四全家被杀得一个不剩，唯一活着的自己还是个顶罪的，如果是刑讯逼供，灭口还灭得干净，摆明是问出了东西。

可为何她和周言第一次到宋老四家时，会有旁人翻动的痕迹，从那痕迹看，来人走时显然没有收获。

如此矛盾，除非，那夜刑讯灭口的人和后来翻东西的不是同一拨。

可似乎也说不通，恰在人死后来翻东西，冒着被当作杀人凶手的风险，为何呢？

直到得知宋大顺三兄弟那日没有去集市，顾微姝初时的疑惑有了猜测。

如果杀手杀人时，有人躲在宋老四家，那就说得通了。

躲在他家的人从凶手处知道了些东西，但当下没来得及翻动，于是在案发几日后，又回来。

而她在一无所知情况下，错把他们留下的痕迹当作了凶手再犯案发地。

宋二顺看顾微姝沉默，只当她在故意震慑他们，也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看到凶手了。”

宋二顺一惊，惶急地摇头。

“说啥呢？”一直被冷落的宋三顺叫嚣起来，“喂，云娥小丫头都没了，你咋还整这些幺蛾子呢？”

顾微姝几乎要佩服宋三顺的心大了。

“三顺！”宋大顺用肩膀抵抵宋三顺，暗示他闭嘴。

“你们三个案发时就在那儿，还能活着，想必是藏得不错，这会儿却跟我说没看见？”

顾微姝轻抿薄唇，眼含厉色。

她到底在官场浸淫多年，沉下脸时自有一种威慑，饶是宋二顺出身草莽也很难不怕。

“我我……”

宋二顺额头上沁出汗珠。

“不是，你说俺们案发时在宋老四家？”

宋三顺像是脑子里少根弦，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放屁吗？”

宋三顺手脚都被绑着，但还是奋力耸动一下表达不满。

“咋的可能嘛……”

他渐渐失声，从大顺三顺脸上的神情他意识到，被蒙在鼓里的只他一个而已。

“大哥二哥……你们真在那儿？”

方才还颇有活力的宋三顺臊眉耷眼，喃喃问道。

“你们不是说俺守的那个口是宋果儿家吗？咋成有花家了？”

“你们眼睁睁看有花死了？”

“凶手不是傻妞？你们咋不告俺？”

忆及许有花的死，宋三顺猛地吸吸鼻子，一屁股坐到地上，脸死命往肩膀上抹。

他哭了。

这个“腌黄瓜”似的男人，哭起来闷不吭声。

顾微姝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宋三顺狠狠瞪她，叫嚣着要给许有花报仇。

也正是他那份蛮横，顾微姝在怀疑有人浑水摸鱼时下意识没往他们三个身上想，直到排除其他人，柳从秋又给她传来消息，她才疑心他们。

如今看来，宋三顺倒是始终如一。

“连一起闯荡的兄弟都瞒着，你们……”

“你们究竟看见了谁？”

接茬的是一直站在旁边，存在感不可忽视，却又如同一根格外英俊潇洒的木桩子似的周言。

本要追问的顾微姝抽空瞥他一眼，意味不明。

“是……”

宋大顺支支吾吾。

反而是宋二顺利落地说出，“宋阿大。”

“宋阿大？是你？”

“你咋还活着？”

“你这些年都躲到哪里去啦？”

“你爹娘死了你知道吗？”

举着火把的石头村人和魏远等衙役团团包围着一个穿黑袄的中年男人。

黑袄破破烂烂，还有棉絮露出外面，男人满脸胡茬，神情憔悴，狼狈地缩在地上，两手环抱。

男人是他们在寻吴铁时发现的。

火把照在男人脸上，有人认出男人是宋老四家跟着药贩子离开结果却失足落崖的大儿子宋阿大。

眼看宋阿大抱膝窝在角落，对其他人的话充耳不闻，村里其他人却还在七嘴八舌叽叽歪歪。

魏远不耐烦起来，“行了行了，把他拖起来，赶紧去找吴铁。”

没错，他们之所以举着火把聚在一起，正是为了寻吴铁，本该同他们一起找云娥的吴铁失踪了。

话还得从吴铁带衙役们寻人说起。

他们七人一起先找了如今已无人的王文春许应留许万方三家。无人的屋子藏起人来才最方便。

可惜这三家与他们上次来时并无两样，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出来，连只耗子都休想藏住。

一无所获后，吴铁琢磨出个主意。

既然人手不够，嫌疑人又在他们村，那何必挨家挨户去找，不如干脆叫上全村人一起找，这样更快。

绑架，时间越长越危险。

主意定下，吴铁便安排魏远带其他人去叫人，自己先等在路口。

魏远把村里人都叫上，再回来，本该等在路口的吴铁不见了。

魏远来不及通知顾微姝，赶忙带着准备去各家找人的石头村人，举起火把，沿路找吴铁。

火把聚在一处，一路亮如白昼。

路中央，槐树下，那个黑色人影无所遁形。

远在宋老四家茅草屋的宋三顺和村里其他人一样惊讶。

“甚？”他原本在擦泪，听到宋二顺的话，他停下呜咽，“阿大还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还和许有花的死脱不了干系。

顾微姝没忍心继续刺激他，转头又问，“只他一个？”

顾微姝没纠结宋阿大为什么活着，好像完全不关心似的。

宋大顺张口欲言，看了宋二顺一眼，又垂下头。

“是。”宋二顺肯定道，“我和大哥只看见他一个，我们不敢靠近，察觉他家出事以后，赶紧藏起来了，只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像是阿大，其他的，真不知道了。”

“大人，我们只冲着那药，碰到那种事，真不敢过去。我们虽是土匪，可也没真杀过人哪，那血淋淋的，真的是……”

只看个人影就会认定是死去的“宋阿大”？没过去就知道场面血淋淋？

顾微姝勾唇笑了笑，却没与他们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