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宋古说罢,安静缩到一旁,等顾微姝周言问话。
“那些人你可认识?”顾微姝直白地问。
宋古摇头,神情诚恳,“小的不认识,在兰陵金矿时接应金子的就是那些人,他们认识兰陵金矿管事,虽是盗挖,但没人敢管,有告密的还会被他们送走,他们在兰陵金矿说一不二,像是大人物。矿上出事后,小的也一直跟着他们,俺们一群人里有的逃跑过,也都会被他们抓回来。”
那些人将宋古送到石头村后,也没有轻易放过他。
虽让他顶了个里正名头,可到底不信任他。
因此,宋古并不是石头村真正管事人。
王文春徐应留许万方三人才是。
他们三家是被那些人用那四驾马车拉来的。
不是单独拉来凑成的三户,而是原本就成了家。
与他们人一同到的,还有那些贵重的家什。
从他们出现,宋古便知道,他们与村里其他人都不同。
他们的穿着,他们的神情,都透着一股市井小人的得志。
王许三户在石头村安顿下,便开始定规矩。
开始还有人不听,但在尝过王文春等人布置在村东头的刑具的厉害后,再不敢不听。
还有人尝试逃走,但眼睁睁见过逃走的人的惨状后,不敢了。
村里人这才知道,那些人尽管走了,但他们想逃走就是做梦。
“后来的事,大致与小的方才所说差不多。”宋古缓口气,接着道,“王许三家实在暴虐,对俺们实在是不好。大家伙都想逃,于是想出挖密道的法子,俺们这些人都是在矿里干过,挖条密道出来不是啥难事。”
顾微姝点点头,“原来密道是这个缘故,怪道那三家没有呢。”
看顾微姝点头,宋古暗暗松口气,“是,他们三家和宋敏家都不晓得这事儿。”
“宋敏那女子来得怪,俺们担心她也是那些人派来的,不敢跟她说。”
不等顾微姝问,宋古先解释道。
“如何怪?”
“宋敏她不是被那些人捆来的,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五年前才来,一人背着个包就来了。俺们先以为她是走错路才到了此处,后来王文留见了她一面,把她留下,俺们才知道她也是来这儿的。她来以后没两年又从外头买回长生,在俺们村过得也不赖。”
“但不知根底,俺们不敢告诉她密道的事。”
宋古的解释说得过去,顾微姝也没细问。
“你们是为逃走才挖密道。后又怕我查到密道然后被王许三家知道,这才从密道爬过来修改簿册,是么?”
“是是。”宋古搓搓衣角,“俺们不是有意欺瞒,大人,您……”
“也就是说,你们中间差出的那些个时辰,只是在你家里挖密道?”
“是。俺们实在没办法,密道还没挖出村,非得趁秋收前多挖些不行。小的们听说,今年过冬,上面那些人就要来了。”
“哦?”
周言原本倚靠在屏风旁,闻言,他眼神转锐,站直身。
“从何处听说?”
“这……”宋古一哆嗦,“这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大家伙传的……稀里糊涂,小的也不清楚。”
“上面那些人何时来何时走,你们往常可知道?”
“知道。那些人一年来一趟,都在清明前后,总宿在许万方家。”
许万方……
许万方家是整个石头村房子建得最好,家什布置最华贵的一户,华贵到用得起“一间阁”的瓷器。
王屠户尸体也是在他家发现。
还有前些日子在他家柴房捡到的那枚青铜片。
看来,许万方是王许三家里真正主事的人。
“只是,近几年,上面的人都没来过。”
对上周言沉静的目光,宋古又磕磕绊绊补充,“村里有事,都是王许三家出面,小的真的再没见过那些人。俺们村偏僻,不与外村相交,平日除卖奴的人过来,再没旁人,也不许旁人来。”
“卖奴……”
顾微姝想到乔黑。
“将我卖给宋老四的人,你可还记得?”
“这……”宋古挠挠头,竭力回想。
“那次,来的足有五六个人,带了好些个奴过来。可俺们村那会儿忙着挖密道,怕人多口杂,大家都不要,只宋老四家想给儿子买个伺候的人,就把您领走了。”
“给过钱,那些人连夜就走了,小的没太留意。只隐隐记得,那几个人的领头又高又壮,穿着黑色夜行衣,背把长刀,眼神儿极凶狠,小的都没敢好好看。”
九成是乔黑。
寻常人牙子为不引人注意,都是越低调越好,哪里敢这般嚣张。
顾微姝心跳加快。
乔黑为何会亲自来?
乔黑,吕延辉手下头号匪头,行走江湖多年,他认识的人牙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为何要亲自来这里卖奴?
这里有何不寻常?难道这里有人与乔黑勾连?
“你们村买奴都是谁在操办?哪里来的钱?”
不等顾微姝问完,宋古抢答道,“不,不是,大人,俺们这儿买奴,自个儿不掏钱。”
“虽说只一吊钱一个,但俺们都穷,没那闲钱。卖奴的人都是送到俺们村,需要的人家直接挑走,王文留一起结账。”
“嗯?”顾微姝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她回头看向周言,“原来如此。”
周言微微一笑,自然也明白过来。
买奴是上面人的意思。
为长期延续这个闭塞小村的劳力,那些人想出了买奴的法子。
不必担心人丁不旺,不用忧心婚配嫁娶,反正定期会送人来。
可是,那些人费尽心思造出来石头村这个隐蔽的村落,目的何在?
顾微姝心底微动,目光扫过宋古颤抖的手,又移开,不动声色道,“这么说,卖到石头村的人绝不会只有我和长生,其他人,哪里去了?”
“这……”宋古神情犹豫,像有难言之隐。
“死了?”
“小的不知。”
宋古埋下头。
“不说?那算了。”顾微姝笑笑,没有逼迫他,“你且说说那些人将你们带到这里来干什么便好。”
“嗯?”宋古茫然,像是不明白顾微姝话是何意。
“总不至于真要你们来种田吧?这贫瘠荒地,能有几亩田?换来的银子恐怕还不够买奴的钱吧?”顾微姝温声道,“所以,你们被带到这里,究竟是要干什么?”
“大人。”宋古浑身一颤,肩背缩起,频频摇头,“大人,小的……小的真不知,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其他的,小的不敢问啊……也许……也许是为了曼陀罗?”
“曼陀罗……”顾微姝睨他一眼,不置可否。
“曼陀罗值钱,俺们村里都在种,眼下曼陀罗都晒干磨成粉了,故而您不曾注意。”
宋古看似胆小,没想到颇有些心计,居然想到用曼陀罗来搪塞。
县衙五个衙役都差些死于曼陀罗,按理她确实该格外关注曼陀罗。
顾微姝看了眼宋古。
“你是说,大梁那些人千里迢迢把你们送来南楚这个村,只是为了叫你们种曼陀罗卖钱。”
“曼陀罗是魏国的花儿,真要种曼陀罗卖钱,魏国岂不更合适?”
宋古瑟缩在地,讷讷不言。
“不愿说是么……”顾微姝摸摸下巴,转头给周言递个眼色。
周言转身出门。
不大会儿,周言返回,走至宋古面前,弯腰放下块包起来的帕子。
“这……”
宋古膝行后退。
“打开。”
周言用剑柄挑起宋古的手,压在帕子上,含笑道。
宋古僵着手指,揭开手帕。
手帕里放着一小堆谷粒玉米,夹杂着几截秸秆。
“这……”
宋古抬起头,目光在顾微姝和周言之间来回,目光里尽是疑惑。
“前些日子,你带我们去你家地里,我从你家地里捡回的这些。”
说到此,顾微姝停下,定定看着宋古。
宋古在顾微姝说到“地里”时便神思不属,垂下头去。
“怎么?说说吧?”
宋古哆嗦一下,没应声。
“你提前秋收,是为何?”顾微姝沉声再问。
宋古又哆嗦一下,“小的……小的不敢说……”他颤颤地向上瞟周言一眼,“大人,小的不指望大虎给小的养老送终,小的只想,只想活着啊……大人,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
“方才说了那许多,你都不怕,如今说到这儿你倒是怕上了。”
顾微姝搓搓自己的下巴,幽幽道,“秋收与那些人给你们的差事有关,是么?”
宋古还是只哆嗦,不应声。
“眼下王文春许万方许应留,三家十数口不知所踪,其余人都是与你一起挖密道的自己人,你在怕什么?”
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顾微姝也不急,“既然你不说,那便算了。我问些你愿意说的,如何?例如……”顾微姝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屠户?”
宋古眼角一跳,惊疑不定。
“怎么?总不至于王屠户也不可说?”
顾微姝脸色微沉。
周言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宋古顿时不敢再抬头,压低声道,“大人……王屠户不是死了么?”
“当然死了,死得不能再死。”顾微姝似笑非笑道,“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宋古猛地抬起头,“大人,您以为是小的?不是啊,大人,小的没有,小的真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你没机会。”
“我只是好奇,怎么那么巧?王屠户刚被抬到我面前,你就出现了?”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