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灯火繁华。

一窗之隔的警局，却显得深沉和冷清。

余熹微独自坐在笔录室。

自从挂了警察的电话，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独留一个想法：

孟思颖……死了？

怎么还下午还好端端跟她通着电话的人，晚上就不在人世了？

她确实跟孟思颖有积怨，也斗过，但这并不代表，她希望她死。

余熹微从内心涌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房间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脸熟的警察。

余熹微看了他半天，终于想起来，好像是外公资助过的学生之一。

果不其然，警察客气地问：“杨老师近日身体如何？”

“您是我外公资助过的学生，对吗？他近期身体还行，多谢记挂。”

警察看出她的紧张，说：“余小姐，我们只是遵循流程，找你问些事，不用紧张。”

“好。”余熹微忧心忡忡地点了个头。

随后，警察开始向她提问。

“下午孟思颖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余熹微：“她说有要紧的事要告诉，约我见面。”

“你们约在哪里见面？”

余熹微：“创城大厦旁边的星爸爸。”

“她赴约了吗？”

余熹微：“没有，我等了两个小时，她没有来。”

“你是一个人等着的吗？”

余熹微：“还有男朋友。”

“咦？上次在杨老师家，他说你是单身。”

余熹微：“刚谈的。”

警察点点头，略过这个问题。

“你知道孟思颖找你是要说什么吗？”

余熹微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她很急，她说她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警察眉头皱起，接着又问，“你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或者又得罪了什么人吗？”

余熹微怔住：“她是被人杀害的吗？可不是说车祸……”

“是车祸，我就是那么一问。”

余熹微如实回答，包括她找孟思颖帮忙，孟思颖却执意要自己去跟庄月竹撕逼的事。

一通问题下来，警察终于说：“好了，笔录结束了，您可以回去了。”

可余熹微没动。

她压低嗓音，悄悄问：“可以请您告诉我车祸的具体情况吗？”

“这件事还在调查，不方便对外透露。”

“警察先生，孟思颖是因为赶来见我，才出了这场车祸，我内心实在不安，很愧疚。”

警察安慰道：“与你无关，我们已经调过监控，肇事车辆速度过快，还闯红灯，司机负全责。”

余熹微沉默下来，死死咬着唇。

怎么会这么巧？

孟思颖刚跟她说完来不及了，她就真的再也“来不及”了。

这场车祸，真的是偶然吗？

结合孟思颖在电话里说的，“她很可怕”，这件事跟庄月竹有关系吗？

余熹微想来想去，又问：“请问，肇事司机是男是女？”

“男的。”

“是圈内人吗？我的意思是，跟我与孟思颖是同行吗？”

“不是。”

“那是某个艺人的助理，或者团队工作人员吗？”

“也不是。”警察略显奇怪，“余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看法？”

“没有……我……”余熹微欲言又止。

警察若有所思，最后撑着桌子，像是在向她提问一般，用监控绝对录不进的声音跟她说：“一会儿旁边的便利店见。”

余熹微惊讶地抬起头。

但很快，她掩饰住神色，默默退了出去。

-

便利店是24小时的。

不知道警察先生什么时候下班，在店里盲目地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余熹微便先在便利店对面的饭店里坐了一会儿，勉强吃了几口晚饭。

付修源一直陪着她。

尽管，他努力开导余熹微，但收效甚微。

与自己有关联的人突然离世，任何开导都是无意义的，她只能自己慢慢度过最初的时期。

大约一个小时后。

余熹微看到，警察从派出所里出来了，换掉了制服。

他前脚进入便利店，余熹微和付修源后脚便假装随意地跟了过去。

警察打量付修源，夸赞道：“余小姐，你男朋友很帅。”

“谢谢，但还请您保密，恋情是没有公开的。”

“放心，我没有兴趣传播八卦。”

警察请他们进便利店的仓库。

“这家店是我老婆开的，她在外面把风，里面好说话。”

库里堆满了货，有一张不大的小书桌。

他们三人相对而坐。

“我叫张元，你们私下里叫我张哥就行。”

余熹微急不可耐地问：“张哥，孟思颖的车祸，到底怎么一回事？”

“其实跟我刚才说的差不多，她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突然冲过来，速度很快，直直撞了她。医护人员赶来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那肇事司机……？”

“逃逸了。”

余熹微睁大双眼：“逃了？？”

“对，所以这是一起非常恶性的案件。不光如此，监控上显示，司机发现自己撞人后，还下车察看了一番，却并没有采取任何抢救措施，就逃逸了。”

余熹微恼怒：“他一定是发现人不行了，想逃避责任。”

张元沉默两秒，似乎下定决心与他们分享，才说：“不，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受害者的手机没了，被肇事司机拿走了。”

“什么？？”

张元：“后来手机在司机的家里找到了，只不过，基本已经被销毁，无法恢复数据的那种。唯独能看到的是，受害者的最后一个联系人，是你，余熹微。”

余熹微长久的沉默。

张元：“所以我想问一下，您对这个车祸，有什么其他看法？”

余熹微踌躇一番。

“这个车祸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孟思颖最近确实有得罪过人。实不相瞒，她在给我打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还提到过那个人，说她真的很可怕。我在想，她那时候是不是受到了威胁？”

“庄月竹吗？”

“对。”

张元思考一番：“但是，肇事司机已经找到了，这个案子在我的同事们的眼里，已经可以结案了。”

“那个司机身上，就没有一点问题？”

“司机是个单身汉，父母双亡，很多年前结过婚，有个孩子，但他老婆跟孩子早就移民去了国外，跟他没有联系。他之前有过犯罪前科，刚放出来。”

余熹微说：“张哥，你不觉得这种人听上去就很适合做‘死士’吗？没有牵挂，查起来什么也查不到。”

张元赞同：“确实如此，我们联系了他前妻，前妻对他的近况很茫然，还说他死不死的，都跟他们母子没关系。”

“等等，”余熹微怀疑自己听错了，“您刚刚说了什么？”

“是的，没错，这就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张元沉重地说。

“当我们找到司机家的时候，他已经自杀了。”

余熹微一震，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