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买大买小？”

“各位下注了，下注了。”

赌场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声音也尤其嘈杂。

“买大。”

二楼木窗旁边，光线明亮处，生得绝色的白衣公子正大爷似的架着腿，手执一把绘有美人图的折扇，不紧不慢地说注下在何处。

没佩剑的林虞看着十分乖巧，立在一旁为他下注，和颜辞配合得十分默契，不一会儿就俯在他耳边说话。

就这样看着，像极了有钱的阔绰公子带着美貌婢女来找乐子来了。

“第十七局，十一点，大，客家胜。”

“又是客家胜，这都赢了多少把了？”

“已经是第十七把了，局局都赢，真不简单呐。”

“啧啧啧，这得有一百多两了吧……哪来这么好运气。”

“运气？我看着这人从一楼大堂一路赢上来的，常人能有这运气？你看他那一双耳朵，估计从小就是听这摇骰声长大的。”

“原来如此，真是厉害。”

…………

“美貌婢女”林虞微笑地收了钱，<br/>体贴地为阔绰公子整理衣角，嘴里的话语气却是凶狠的。

“颜兄你好了没？再不见好就收，这暗处的打手就要冲出来了。”林虞顿了顿，余光扫过二楼的几个角落，压低了声音说道。

“丑话说在前头啊，你上楼就已经有违我们的约定了，我就算是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也不为过。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是你教我的。”

颜辞以扇遮面，一双带笑的桃花眼笑得潋滟动人，瞟了身边人一眼。

嘿，这妮子……

还真是教会徒弟打师父……老话一点不假。

“急什么，这才只赢了三百两而已。感觉才刚回来，这么些个只会用蛮力的打手，林女侠居然也怕？说好了到时候和你五五分成，多划算的买卖。”

这人真是……

林虞暗自唾弃了自己一下，当初就不应该鬼迷心窍，被银子遮了眼，瞒着谢兄和江姐姐随他溜出来赌钱。

她当然不怕这几个武艺稀松、只用蛮力的打手，可那是因为她是凌霄峰的弟子，有武艺傍身啊。她自己能全身而退，但多带一个人可说不准了，尤其颜辞还身娇肉贵的，不能磕着碰着。

两人的赌局之行终于有了了结，在打手动手前，林虞眼疾手快地卷了赢的银票和银两，拽着颜某人从二楼的木窗处跳下，狼狈遁走。

方才还是养眼的风流俊公子和美貌俏佳人，现在倒成了过街老鼠一般，明明光明正大赢了钱，却被一群人追着跑，直绕了附近的集市有三圈之久才甩掉尾巴。

“呼呼呼，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会见好就收。”林虞在一个幽静又狭窄的小巷半蹲下，弯腰扶着膝盖道。

身娇体贵、一向喜净的颜辞此时也不讲究了，只坐在小巷的青石板靠着泥墙大笑。

“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走，颜兄请你喝酒吃好的！”

白衣公子站起就搭着林虞的肩膀作哥俩好状往最大的酒馆走去。

等二人酒足饭饱，天色已黒。谢流云几人就见两个喝的半醉，脚步不稳的人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

“看来这饭菜是白留了，他们俩一看就不像是饿着肚子的人。”<br/>月寻笑道，叫小二撤掉了桌上的菜。

“谢兄？你怎么也来了，你干嘛晃来晃去啊？”

林虞眼神迷离，脸蛋红红的，仰着头，费力地睁大眼睛，把谢流云的衣服都抓皱了，身子不受控地左右摇摆。平时那么灵敏的一个人，此时看上去居然有点笨拙。

谢流云将其扶正，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我晃，是你自己在晃。”

说罢又觉得此举无趣的很，他能指望一个喝成这般模样的人能听进去什么？

一边的颜辞也好不到哪去，嘴里一个劲地说胡话。

月寻和江娉婷见他一个人招架不住，也起身帮忙，一边搀着一个回了房。

林虞因为宿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金色的阳光自木窗处照进屋内，她眯着眼，头发散乱，由于睡醒不好，衣裳有些许乱，原本应该盖在身上的薄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落到了脚踏上，好在这个季节也不会着凉。

叩门声响起，随即是江娉婷的声音。

“阿虞你醒了吗？”

林虞赶紧把薄被抱上床，快速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见差不多了应了声：“嗯，我醒了，江姐姐你进来吧。”

江娉婷提着点心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很别致的裙子，看着是浅黄色很轻盈的料子，裁剪款式却带着一股异族风，用的配饰也和往日不一样，额间挂着一串同色系的珠链。

林虞一见眼睛都亮了，下床直围着江娉婷打转：“江姐姐你今天真好看，像壁画上的仙女一样好看。”

江娉婷被她夸得弯了嘴角，故意问道：“今天好看，意思是往日里都不好看了？”

林虞直接笑着扑到江娉婷肩膀上：“怎么会？今天好看，往日里也好看。只不过今天是壁画里的仙女，往日是山水画里的仙女！”

江娉婷掩唇一笑：“多谢阿虞夸奖，你这是和颜公子混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哦。”

林虞笑得真诚，想起自己刚刚凌乱不堪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睡相太差，难为江姐姐和我一屋了。”

“不会，这床榻大的很，你没有打扰到我，我睡得很好。”

江娉婷虽然有几分照顾了她面子的意思，不过大致说的也是实话。

林虞昨晚喝醉了，睡得沉，其实还算乖巧，就是习惯抱着被子睡。由于没有多准备一床，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过来，结果就是自己被她当被子搂着，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阿虞赶紧洗漱，换上床边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昨日月公子为我们几个都办了通关文书，下午就能入君国地界了。”

林虞拾起那一团湖蓝色的衣裙，发现和江娉婷身上的似乎出自一款，有些疑惑：“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怕影响我和别人动武，我们是非得要穿这个才能入君国吗？”

“也不是，只不过过不久就是君国的朝君节，他们习俗如此，我们行事需要低调，入乡随俗比较好，左右现下无事，你换上我帮你梳妆。”

“好啊。”<br/>林虞笑眼弯弯。

一个身穿湖蓝色软裙，戴着面纱的倩影自木楼梯上缓缓而下，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佳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双眼睛左顾右盼，似是在寻什么人。

“姑娘这是？”

坐在角落里等待的谢流云也只是顺着众人的眼光往楼梯处看了一眼，便就移开了，怎么也想不到这女子会像一只小鸟一样欢快地向自己走来，还在自己身边落座。

“姑什么娘啊，谢兄，是我啊！”

少女将自己的面纱扯下，将被裙摆掩盖的配剑大大咧咧地放在桌上，用的力气有点大，发出了声响，直把周围桌的客人都惊到了。

“阿虞？”蓝衣公子有些不可置信，他还从未见过林虞作过如此装扮。

谢流云以前总觉得那些诗句写的什么惊鸿一瞥、一眼万年都带夸张的成分，如今看来，或许也不尽然。

就像他曾经觉得，最适合眼前人的颜色应该就是红色了，热烈的红，有生气的红，配着长剑，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出的江湖侠客风流。

其实也未必如此，自己只不过……没有见过她其他面罢了。

“江姑娘真是好手艺啊，能把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捯饬成这样，真让人敬佩。”和月寻一同进来的颜辞见状挑眉道。

“我哪有乳臭未干了？我早早就及笄好吗，才不是小丫头。”林虞说罢就要作势打他。

颜辞笑声更大，闪身躲过：“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说你一句就要喊打喊杀。不是没长大的小丫头是什么？月兄你说是不是？”

月寻并不想参与两个幼稚鬼这场战争，只是和谢流云一起喝茶，看着他们俩打闹淡笑不语。

两人打闹了许久，直到江娉婷办事回来，这场幼稚的战争才停止。

“两位再继续闹下去，待我们赶到华城，城门就要关了，这就上路吧。”

江娉婷付了房钱后向客栈老板致歉，略带责怪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月寻谢流云二人，月寻真是一点没变，逍遥个性，不涉及大事从不参与，至于谢流云……

他或许自己都没发现，早早地也染上了江湖气，尤其是遇到林虞的事，更是不复以往君子端方。

“江姐姐别生气，我以后不会再和颜兄胡闹了。”

林虞乖乖认错，她觉得眼前人还是多笑笑比较好，虽然不笑也好看，但笑了好歹证明她心情不错。

“我不生气，阿虞可要骑马？”

江娉婷对林虞根本板不起脸来，只是一瞬就能被她融化。

“要骑要骑，江姐姐最好啦！”

林虞欢喜地抱了一下江娉婷，立刻跑出门挑选心仪的马匹。

“我看你真是白为她捯饬，穿这么漂亮不在马车里乖乖呆着，配个‘香车美人’，反而策马在外边瞎跑。”

颜辞无奈地看着林虞蹦蹦跳跳的模样摇了摇头，眼神宠溺，却依旧和江娉婷如此说。

“无妨，阿虞喜欢就好。”

颜辞挑眉，原来对付冷美人要撒娇求抱抱才有用吗？真得好好研究研究，改天向阿虞好好取取经。

颜某人此时完全忽略了性别这一决定因素，只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获取美人芳心的捷径而欣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