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鄢锦宁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孙书简的心七上八下。

相顾无言。

沉默。

就在孙书简打算放弃，想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她才点了点头，请他坐到对面。

孙书简坐下后，先是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就开始话起了真心。

他举起杯，饮尽了一杯，开口喃喃道：

“四个月前，也是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只这一眼啊，我便再也不能忘怀……她还与我约定了，下次还会再见，可是……可是下次的见面却充满了混乱和不堪。”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有她这个人，如果不是还有那一幅画的出现，我会以为那只是我的鹏游蝶梦，可是就连那幅画我都没能留住……”

锦宁只能在心里替那位素不相识的暹罗公主对他说声抱歉。

无论他用情多深，被他深深爱着的那个人应该都已经不在了吧，毕竟他怎么也没能找到，不是吗？

没有任何人可以回应他的这份深情，想来也是个可怜人。

汝鄢锦宁摇了摇头，叹气。

而孙书简在讲的时候一直盯着汝鄢锦宁的表情看。

他很希望可以从她的脸上捕捉到哪怕只有一丝不一样的表情，这样他还能骗一下自己，也许是苏若还在伪装呢？

可是……并没有。

完全没有。

她不在乎，最多是可怜一个陌生人的坎坷情史。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他心心念念了四月的那人。

“有些事情该忘记就忘记了吧！与其苦苦挣扎在一份无望的感情里，不如过好当前的生活，以后，你总能遇见与你两情相悦的那个人。”

汝鄢锦宁见他还是这般困苦的表情，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动容，还是没能够忍住，开口劝说他道。

听到这，孙书简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这笑容这么看都是满满的苦涩。

“不，这位姑娘，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动过心，倘若有一天你真的对一个人动了心，你就会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想忘记就能忘记的……”

对此汝鄢锦宁不置可否，只能笑笑不说话。

毕竟她也没遇到过。

谁知道呢？

感情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汝鄢锦宁没说出口，只是埋头吃饭。

吃完饭后，她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以表谢意。

她站起身，对着孙书简道谢：“孙公子，非常谢谢你的故事和酒。不过现在我打算要离开这儿了。咱们就此别过，从此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什么？你要离开临安？”孙书简听了她的话，表情呆滞。

“是的。”汝鄢锦宁点头，“我本就不是临安人。这里只不过是我旅途中的短暂一程罢了。我还会一路走下去，走遍魏朝的每一个角落，领略山河的每一处风景。如果有可能的话……”

“你会去天朝吗？”孙书简突然发问。

“天朝？”汝鄢锦宁想了想，“如果游历完魏国还有时间的话，我会的。”

不过……为何脑中突然一阵刺痛？

百里寒。

他是天朝什么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汝鄢锦宁还来不及细想，对面的孙书简又说起来了。

“真好啊……”孙书简笑，此时的笑意更显真切了。

他说道：“环游列国，其实这也是我的毕生所愿……只是很可惜，我做不到像你这般肆意、洒脱。对了，你的家里人都不反对你吗？你还是女子身，独自在外漂泊，家里一般都会很担心的吧。”

“我的家里人都过世了。”汝鄢锦宁淡淡地道。

“对不起，我……”完全没有想过的答案，孙书简的脸上满是愧疚。

“这没什么的，生老病死是万物亘古不变的规律。”汝鄢锦宁倒是无所谓，依然是风平浪静地一笔带过。

“那……你一个女子在外行走，不担心安全问题吗?”

“我自年幼时就一直习武，这么多年从未间断，不说天下第一武功盖世，自保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汝鄢锦宁笑。

倒是颇有江湖儿女的豪气。

“我……是工部尚书孙府的二公子孙书简，你日后要是去了京都可以去找我。”

孙书简想了想，还是打算结交这个朋友。

“多谢你的好意。虽然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但当时你全把我当作另外一个人，想来没有记住，便再多说一次吧。我叫汝鄢锦宁，来自乡野，四海为家。”

“……好。保重。有缘再见。”

孙书简笑，四海为家，这个姑娘当真有些有趣。

“你也多保重。就此别过。”

汝鄢锦宁对他一拱手，爽快地转身离去。

孙书简还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明白：大概，苏若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吧。

不知为什么，本来一腔的执念，再和这位汝鄢姑娘把酒过后，消散了不少。

他好像突然想开了。

出来这么久了，他也该回家了。

以后就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进心底吧。

他不能容许自己再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毕竟，家里人还在等着他。

锦宁离开朋乐楼，深深地叹了口气，但愿他能早日放下吧！

一言毕了。

汝鄢汝鄢锦宁转身就走。

孙书简也不挽留了，独自留在桌上饮酒、沉默，他还在回味两人先前的对话，还有汝鄢汝鄢锦宁开导他的话。

只是、只是……

他也想忘，可会有这么容易吗？

他不知道。

叹一口气，望向明亮的圆月。

今夜，又是难眠。

“罢了，终归还是自己先做错的事。”

如果他一开始选择好好去问，而不是擅自做决定，因爱生恨，也许结果会不同吧？至少，他们还可以做朋友。

他起身，回到在临安府临时居住的地方。

提笔，展纸。

无论如何，也不算是渴求一个原谅或是祈求不存在的圆满，只是做错了事多少要道歉吧。

一定要道歉的，心里也能好过些。

也许会让被伤害的人也有些宽慰。

下定决心，他埋头写着，不多时，一封洋洋洒洒的信就好了，白色的信鸽展开翅膀，一路驰行，直到天朝的桑纳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