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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夜雨(四)

作者: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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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雨急,身上的裙裳便有些单薄了。

林昭从小厨房处借了把伞,借着廊檐下几盏灯笼微弱的光,一路小跑着回了琉璃阁。

衣摆和鞋履都已湿透了。

“都春日了,这天却是愈发地凉。”她皱了下眉,将湿漉漉的伞和鞋袜俱都丢在了门廊处,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里面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

扶云已是睡下了么?林昭怔了一下,扭头向内室望了一眼。

隔着一层帘帐,依稀可瞧见里面昏黄的烛光。

她顿了顿,不由得放轻了动作,将褪下的湿透外裙亦搁在外间,这才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里面床已铺好,扶云却不在。

半明半昧的灯影下,顾邦卿坐在窗下,身姿如鹤,规整合乎礼法,却又闲适淡然,好看得紧。

和暖的光虽拢在身侧,却似冬阳下未消融的冰雪,让人觉出几分泠泠寒瑟来。

没来由的,林昭忽又想起那“山上雪”的名号来。

“夫子?”她有些讶然地轻唤了声,“您怎么过来了?”

顾邦卿正侧眸瞧着那窗外深黑夜色出神,闻得她声,转过眸来。

屏风前立着的这姑娘,仅着单衣,长发湿漉漉地凝着水汽,紧贴在面上,更显出微白清透的肤色。

夫子的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足上,眼见的,面色微沉下来。

林昭咋舌,甚有眼力见地三两步上前窝在了榻上,用被衾捂住自己冰凉的脚,“雨夜寒凉,夫子冒雨过来,旧伤怕是又要犯了。”

顾邦卿瞧着她这串熟练的动作,眉目有些淡,少顷,不咸不淡地道了句,“你也知雨夜寒凉。”

闻言,林昭噎住,晓得是自己理亏,没敢顶嘴。

她抿抿唇,眸光微转,落在他身上。

素日里大敞的衣襟此刻拢得甚紧,服帖地交叠压在颈下,显出几分板正严肃来。

林昭脑中忽又掠过方才在醉月台的那荒唐一幕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尴尬地垂下眸,指尖绞着被角。

顾邦卿眸光在她身上落了落,心下微叹了一声,“大晚上的,又跑去哪处了?”

“小厨房。”林昭抬头道:“夫子,这几日的饭食都是往日您做的那几样......”她看向顾邦卿,“那厨子......”

“是熟人。”顾邦卿淡淡笑了下,看着她,少顷,起身从一旁的架上拿了块干净巾帕来,“你若是想见,明日让他过来便是,非要心急着大雨天跑出去?”

“夫子不便过来,我也不好搭话。”林昭有些局促地将散下的两缕发别至耳后,“想着自己去瞧瞧便是。”

“你这性子......”顾邦卿叹了声,垂眸用帕子裹住了她湿漉漉的发,慢条斯理地细细擦拭着,又拧了下眉,“好歹是个姑娘家,总该注意些自己身子。”

榻边的烛安静地燃着,偶或发出几声芯炸开的脆响。

夫子的手劲轻,落在发上,温和,细致,一如往昔那些时日。

不知怎的,林昭心里竟又生出了那股不可言说的微微浮躁感来。

“我本就是乡野村沟里跌打出来的野丫头啊。”她顿了下,干干笑了一声,“哪就那样娇惯了。”

“夫子也太紧张了些。”

顾邦卿垂眸看着她额上那抹方砸出的浅浅红印,沉默了一瞬,而后移开眸,以指顺了顺她半干的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虽非你父兄,但总归是一日日将你养到这么大。”他缓声道,眸色有些淡,“你身子本就虚,自己却向来粗枝大叶不大在意,我不上心些,又有谁能管得住你?”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罢了。

林昭眼睫颤了颤,丢了魂似的,忽然脱口而出道:“夫子既如此紧张着我,两年前,却又为何不辞而别?”

雨忽大忽小,落在院中,也是轻轻重重的声响。

顾邦卿擦拭她头发的手忽地一顿。

此话一出,林昭忽就懊悔起来,忍不住在心中恨恨骂了自己一句。

夫子与她无亲无故,怎么,便只能时时刻刻伴着她再不能离开了么?

升米恩,斗米仇。

林昭,夫子教授的圣贤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玩笑话罢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揪紧被褥,若无其事地笑着忙又道了一句:“夫子有自己的事要做,我知道的。”

顾邦卿眼睑微垂,将她发尾滴答着的水渍拭干,眸光掠过她紧捏着被角的手,沉默了一瞬,却道:“待等半炷香后发干透再睡,否则明日又要头疼了。”

林昭抿抿唇,松了口气,心中却又生出几分莫名的失落来。

她点了点头,伸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尚有些湿气的发尾。

许是这屋里地龙生得太旺,冷暖交替,太过惬意;又或者是雨夜本就令人心倦,也许......亦是因着太久没有与她如从前那般安稳地共处一室的缘故。顾邦卿垂目落在她细软如缎的发顶上,竟难得生出浓重的倦意来。

他将帕子折了几折,交叠在一处,放在榻前的小桌上。

林昭窝在被衾中,浑身的湿冷气也渐散了,身上暖和起来。她抬目看向复坐回桌畔神色倦懒的顾邦卿,默了默,眸光移至一旁摇曳的烛上,声音微涩,“夫子,方才我......不是有意要进去。”

顾邦卿顿了下,搭在膝上的指尖动了动。

“去小厨房的路上恰好遇见了那舞女,听她和一个小厮的谈话是往那酒里放了药。”林昭微低着头,看着拥在身侧的被褥上的绣花,“我本是打算将那女子打晕便罢,谁知恰遇上了李为,他将我当作了那舞女......这才进了醉月台......”

顾邦卿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并无甚么言语。林昭抬眼看了看他,忽然又有些泄气。

她咬了咬下唇,实忍不住地微拔高了些声音,“夫子,那舞剑的女子分明招招致命,您瞧得出,缘何毫无反应?”

“还有其余那些女子,我听她们的话里话外意思,俱是冲着夫子性命来的,您又为何还要与她们共处一室?”

说着,她心中便生出几分恼意来,却又不敢显明,只一昧强压着。林昭偏过头,声音有些哑,“夫子气我责我,可您自个儿......”她顿了顿,声愈发低了下去,“不也是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雨顺着房檐流下来,哗哗地落在屋外的阶下。

一面是林昭带着责问的声,一面是潇潇的雨声。顾邦卿听着,忽便忆起了前些年的时候。

她怕水,故而每每至雨天,便不敢一人入睡。

他便坐在床畔陪着,闲讲些精怪神鬼故事。他讲,她半窝在被子里安静听着,便是困极了,手仍是紧揪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花了十年的功夫将她这一身桀骜的脾性扳正过来,想她此后如别家姑娘般无忧无虑些。

不过两年——从前的那些秉性便又露了端倪。

顾邦卿一时有些分神,竟想不明当初离开乡下回京,到底是对是错。

半晌,他反却淡淡笑了下,声音似从千百丈外传来,显得悠远,“沼泽里若落了一枚砾石,会如何?”

林昭愣了一下,不明所以,“自会沉下去。”

“不错。”顾邦卿颔首,“可这石子棱角锋利,纵是沉下去了,沼泽里的泥却会始终被它折磨着,不得安生。”

“可并非所有的泥沼均与这石子相触。”林昭沉默了一瞬道。

“同生与共。”顾邦卿淡声道:“只要这石子存在一日,整个沼泽,便会不得消停。”

“除非......有朝一日,这枚石子消失。”林昭看了看他,有些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慢慢接话道。

“阿昭。”顾邦卿看过来,眉宇间有浓重的倦色,“我便是这石子。”

“南燕朝堂上下沆瀣一气,我回来,便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看着她,眸底有几分怜惜,“这府里上下,俱是他们的人。”

“皇后、陛下、各大世家、文武大臣......”顾邦卿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在这处,都能寻得。”

“可......”林昭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我不能将你留下,也有这缘故。”他抬手压了压眉心,“你也不必担忧我不顾惜自己这性命。”

“这些暗杀,每日里的次数都算不清。可如今,我不也好好在此处坐着。”顾邦卿道,皱了下眉,显出几分厉色,“只是日后你万不可如此莽撞,若那舞女的剑未能及时收回刺中了你,到那时又该如何!”

可她总不能眼瞧着那剑向他刺去。

这话囫囵在嘴边绕了个圈,又咽回去了。

“夫子。”半晌,她抬眸,神色认真道:“这府里既是此种情状,我便不能就这么自己离开。”

“我留下,也可以帮上些忙。”

夜已深了,小台上的烛只剩了一指长,颤颤巍巍地燃着。幽幽的烛光有些昏沉。

闻言,顾邦卿抬眼向榻上看去。

这姑娘身子骨纤细得很,裹在厚重的被衾中,愈发显得人孱弱。如缎的长发擦干了,柔顺地伏在肩背上,衬得脸如巴掌般大。

因先天不足的缘故,肤色比寻常女子更要白皙几分。

她似是已有些困倦了,可那双浸了秋水一般的澄透眸子仍是执拗地望着他,迫切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个肯定的回答。

顾邦卿看着她,眸底慢慢显出了几分浅淡的怜惜。

怎么看,都还只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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