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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
回幽州。
幽州。
十一年前,他离开幽州的家,一路流浪到京城。
时过境迁,他将京城那一间小屋当成了家,当年的罪魁祸首之子又邀请他回去。
幽州如今是严明礼的地盘,对方的目的不言而喻。
但……
呵。
少年心中轻笑,他原本就要回去的,没想到瞌睡还没打起来,就有人递来了热炕头。
隐忍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羽翼丰满之后杀回去,将该死之人挫骨扬灰,祭在母亲坟前么!
只是,小栩……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要如何同她分开。
严韬在发呆,连带抓着霍栩的手腕也忘记放开。
霍栩瞧着少年僵直的背影。
他这么害怕离开清平王府吗?
心中漫起一阵莫名的潮汐,霍栩从严韬手中抽离,上前两步挡在他面前。
“世子,严韬是我清平王府记录在册的侍卫,世子若想做什么手脚,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霍栩的维护姿态深深刺痛了严明礼的眼睛。
这严韬不过区区一个侍卫,凭什么让堂堂长荣公主护着!
就像当年的严泽川,也不过一介庶子,严泽川又凭什么能让永安侯重视!
都在抢他的东西,都在抢!该死!
严明礼几乎被嫉妒吞没了理智,只是碍于二皇子在场,他深呼吸一口,不得不压下蓬勃怒气,起身甩袖。
“公主多虑了!告辞!”
严明礼拱手恨恨一礼,大步离开,却在经过严韬身边时,用仅有霍栩和严韬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道:
“我们走着瞧!”
严明礼说这话时,眸中的凶光和恨意是真真切切的,口气也实在不像是一时冲动。
他好歹是永安候府世子,若去皇帝那里提一嘴,再加上皇帝本就对严韬有栽培之意,估计真以为严明礼是看重了严韬,到时将严韬调往幽州完全有可能。
而且皇帝想必也不怎么放心幽州边疆数十年交由永安侯府掌握,他先前笼络严韬虽是为了防清平王府,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若让严韬去了幽州,便能看着永安侯府。
霍栩因着这句话心神不宁了好几日,甚至说服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自己顶上,也绝不能让严韬去送死。
然而直至半月后,到了严明礼正式离京的日子,这番狂言也没有付诸实施。
可霍栩的心弦却绷得更紧了。
最后一天了,严明礼八成是憋了个大招吧!
而这一日,也偏偏正是严韬入宫,向宫中进军中郎将讨教功夫的日子。
*
傍晚时分,严韬一回来,便见到玉儿等在府门口。
“呀,你回来了!”玉儿首先观察严韬的神色,见没什么异常,方才舒展眉头迎了上来,“走,公主在等你。”
“啊,我,我得换身衣裳。”严韬一听要见霍栩,赶忙摆手。
“等下再换,公主交代了,你一回来就要去见她!”然而玉儿如此强调。
严韬心中微潮,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得穿着一身沾满臭汗的脏衣裳,被玉儿连声催促着赶去了湖畔凉亭。
时间入了初夏,温度渐高,热气蒸腾着,哪怕太阳马上要落山也依旧难捱,整座清平王府只有湖畔还能纳一纳凉。
霍栩正躺靠在躺椅上,一旁丫鬟扇风驱蚊,好不惬意。
可严韬却敏锐地发觉女孩儿鬓角濡湿,清风阵阵也没能抚平她内心的焦虑。
心静自然凉,古人诚不欺我。
小丫头显然是被“严明礼可能要在临走时将她一军,直接将严韬先斩后奏地掳走”这一猜测弄得一整日焦头烂额,不得安生。
严韬来的路上还想着,自己要不要装作不知道霍栩要问什么的样子,逗逗她让她主动问,可刚打了一个照面便不大舍得了。
少年拱手一礼,简明干脆地答道:“是二皇子殿下帮了忙。”
不得不说,他的公主在博弈之事上的敏锐程度丝毫不亚于政客,严明礼果然选在离京前、在皇帝心绪最复杂的时候提出带走严韬。
以严韬的身份自然没办法拒绝,多亏霍恒言语相助。
——“父皇,严韬确是个好苗子,可年纪尚小,太过仓促扔去军营,只能让他成为一介武夫,不如父皇再给他一些时间沉淀,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呢?”
只是严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霍恒对他异常好感的真正缘由,最后只能归结于霍恒与大皇子关系不对头,而大皇子代表的皇后一派又与清平王府交恶。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霍恒许是看出霍栩看重他这个侍卫,所以才借他来给霍栩、给清平王府献殷勤吧。
只是哪怕有二皇子帮忙,前不久在皇宫时也是一波三折。
大皇子在一旁替严明礼帮腔,理所当然地将霍恒所谓“更好的结果”理解成了将才,反驳道哪怕是将才,也是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这理论也完全没有问题,可皇帝还是站在了霍恒这边。
严韬心下凛然二皇子的心思深沉,他清楚,霍恒之所以能说服皇帝,全是因为他踩中了皇帝真正的意图。
——皇帝确实抱着让严韬去幽州做耳目的意思。
可他不清楚严韬与严明礼的恩怨,直觉自己笼络严韬的时间还不长,若这时候便早早将严韬派去幽州,能不能成为自己的耳目不好说,反而更容易被永安侯府策反。
如此,才终于在悬崖边上将严韬留在了京城。
眼下事情已经暂时尘埃落定,严明礼也已出了京城,少年轻描淡写地将此事一语带过。
“喔,霍恒啊……”霍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若严韬真的因为她,被严明礼弄到幽州去磋磨,那她……
如今可真是万幸,改日要好好谢谢二堂兄才是。
霍栩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可转头对上严韬,又赶忙轻咳一声,偏头喝茶的同时掩去面上神色,一系列动作实在灵动可爱得紧。
严韬心中一酸。
虽说眼下不走了,可他,迟早是要回去的啊。
他险些就要直接问出口:公主是愧疚,还是当真舍不得我离开呢?
话头被险之又险地掐断在此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霍栩没话找话似的作结道:“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那龌龊东西还有什么肮脏招数没使出来。”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说不得也只能……
霍栩发誓,自己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
谁知,不过四个月后,竟一语成谶。
*
时光如梭,夏天如白驹过隙,荷花还未开上几日,便只剩了光秃秃的莲蓬。
天气愈加寒凉,幽州的永安侯府再次上书,想让永安侯回京治疗风湿,却字里行间不肯提兵权一事。
清平王就在这个时候再次动起了心思。
贺卿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鸟语花香的芙蓉园内,但他提供的策略,依旧被清平王掂量着用得风生水起。
——清平王按贺卿的思路,将兵权一事堵不如疏的逻辑关系生动形象地同皇帝解释了一番。
其间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十分顺利地说服了皇帝接受他的建议,替自己拉了一波好感的同时,向永安候府递出了“不计前嫌”的橄榄枝。
霍栩已经恶心到麻木了,随他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是不可能嫁给严明礼那个渣滓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十月底,永安侯入京。
自己担心的亲事尚未有什么噩耗,原本以为早已置身事外的严韬,却猝不及防地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皇帝赐永安侯府后特意问永安侯道:“严嗣,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永安侯严嗣思量片刻道:“老臣也没什么别的愿望,只愿世子能替陛下,替我大梁百姓,守好北疆。”
皇帝眯着眼睛等着他的下文,是要拨军饷,要军备,还是求一道扩大河北道屯兵数量的圣旨?
谁知永安侯竟颇为欣慰地笑道:“世子回幽州后,时时说起一位叫严韬的少年郎,赞其身手高超,意识非凡,惋惜其在清平王府做个小小侍卫实在是屈了才。”
“听犬子的意思,应当是十分欣赏那位小兄弟的,不知陛下可否同清平王说一声,将那位侍卫让给幽州军,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做个副手呢。”
“老臣保证,定然不会亏待了人才!”永安侯再次拱手一礼。
在他看来,严明礼自幼心气高,争强好胜,严韬还是第一个能让严明礼主动夸奖之人,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给严明礼送一个靠得住的左右手。
消息传至清平王府时,霍栩正在啃着一根糖葫芦,闻言险些没被山楂核硌掉了牙。
“你说什么?!”霍栩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这个季节的山楂刚从树上摘下来,果皮殷红,果肉绵软,外边裹一层糖浆,酸甜可口,可这一遭却全然没了味道。
“永安侯亲口提的?皇帝口谕已经传到王府了?!”
永安侯可不比严明礼,堂堂侯爷,军功累累,不过是从王府要一个侍卫而已,哪怕二皇子也没有立场再去拦。
霍栩想得不错,话音刚落,清平王身边的人便来寻严韬了。
“请公主安。”那人先冲霍栩行礼,便转向严韬,乐呵道:“严侍卫,宫中来人,王爷请你去茶厅。”
那人满面喜色,丝毫没注意到霍栩的阴沉面色,还喜滋滋地冲严韬低声道:“苟富贵,可千万毋相忘啊。”
苟什么富贵!这一遭去苟的是命吧!
霍栩黑着脸,想拦着严韬去送死,可茶厅那人可是皇帝派来的。
女孩儿最后一咬牙,“走,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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