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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开学没多久，从老家来了位哥哥，叫路朝北，小名北北，中学毕业准备应征入伍，在多多家住了一段时间。

这个哥哥长的跟多多爸很像，是多多大伯家的儿子，多多妈对这个侄子很不喜欢，可他一点也不在乎，嘴巴甜，婶婶长婶婶短，还会顺着多多妈说话，没几天，多多妈对他的讨厌减少许多。

只是懒，不爱干活，多多妈想着他当兵前来住几天，忍几天就过去了，反正他说走之前看看叔叔，也没别的要求。

慧善天天看他白吃白喝的什么也不干，一顿两顿还行，顿顿如此失去耐性，每天中午做饭总要叫他打下手，剥葱倒蒜，让他和个面，或是干个搓泥捣炭之类的活计。

北北起始随叫随到，干得欢实。

没过几天开始偷奸耍滑，让他和面，他说内急要方便，一走就是半个钟头一个钟头，硬使慧善等不上只能自己和面；让他搓泥捣炭，他又说自己肚子疼，又跑出去半个钟头一个钟头，慧善气的骂他总往厕所跑一肚子坏下水，他嬉皮笑脸顾左右而言他，只要不让他干活，怎么骂他都无所谓。

多多对这个哥哥很不满，一个男孩子光说不干实在讨厌。

路景福很亲这个侄子，自己的大哥早年出车祸去世，留下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路朝南、路朝北，女儿路夏荷、路秋菊。

哥哥是在跟车送货时，车翻了被货物砸死的。

路景福一直内疚，因就在同一年，他也出过车祸摔伤了腿，不过不是很重。

他有些迷信，觉得自己要是早些告诉哥哥，自己差一点没命，说不定哥哥会注意安全，就跟做了恶梦要在早上10点之前说出去，梦就破了，不说也许就会恶梦成真。

哥哥走的时候，南南、夏荷一个高中一个初中，北北小才五岁，更可怜是秋菊，一个月不到。

多多妈嫁进门时公公给过她一条金手镯，多多妈激动的几天睡不着觉，要知道她从小到大她连个银首饰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多多爷爷年轻时自己开米铺挣了不少钱，买房子置地，只是后来房子被学校占了，地也在1947年被同村的人以每亩30斤小米分了。

多多爷爷对新媳妇愧疚，有次吃饭时说道，你来我们家受恓惶了，你嫂子进门时，家里条件还好，我们家给了她金器不少，一对金手镯、一对金戒指、一副金耳环，如今家道中落，只能给你一条金手镯了，这手镯是1952年我在百货大楼花50元买的，你以后好好珍藏着，等有了儿媳妇再把它传下去。

多多妈一听人家还有一对金手镯、一对金戒指、一副金耳环，心里颇不得劲，同样的儿媳妇，人家金器那么多，她才一件，自己不是吃了大亏？

苦笑一开始还幸福的不得了，戴着手镯倒处晃，觉得公公对自己不薄，现在想起来自己多傻，人家柜子里放着那么多金器呢，就那还成天哭穷，要公公补贴，自己还同情可怜人家，家里有什么吃的喝的还惦记着让公公带过去。

越想越懊恼，越想越郁闷。

人家那么精，根本斗不过人家。

再也不能同他们住在一起，很快她就从老家出来跟着路景福到单位住了，眼不见心净。

多多爷爷自从多多出生一气回了老家就跟大儿子住在一起，将所有积蓄都补贴了他们这家，多多妈对公公的做法很不满。

多多爷爷去世后三天，老家发来电报，多多才三岁，多多爸爸、妈妈急匆匆的赶回老家。

老爷子走的急，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多多爷爷的存折一个都不见了，连多多爷爷的老房子都卖给了别人。

多多爸问起大嫂来，她哭的稀里哗啦的，说多多爷回来后身体每况愈下，为了给公公看病四处请医生，中药西药吃了一大堆，病重了还得雇车去大医院，钱都用到爷爷身上了，不仅公公的积蓄花完了，她家还兑了一屁股饥荒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自己标榜成善良贤惠孝老好榜样，听的多多爸感动不已。

多多妈气的咬着后牙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左邻右舍明明告诉她，老爷子一直一人过，身体好着呢，八十多岁还自己做饭，下地干活，自理能力极强。

老爷子爱干净，隔三差五去公共浴池洗澡，这次洗澡回来，人们就没见他出来。

邻居老汉偶尔路过老爷子家，进去找他唠嗑，却发现老爷子已经去世了，至于哪个时间没了谁都不知道。

老爷子没留下遗言，多多妈手里没证据，存折房子已经被大儿子一家侵吞，木已成舟，多多妈气的脑子发懵。

路景福对大嫂说的话笃信不疑，多多妈挑出破绽，路景福会瞪着眼睛责骂她不识大体，成天就想着钱，多多妈思来想去只能将气憋在心里。

一边开导自己，罢罢罢，惹不起躲的起，再也不想与大伯子一家有任何瓜葛。

后来，大伯子罹难车祸，路景福回老家料理完哥哥的丧事不说，还给了嫂子一笔钱，把多多妈气的天天与路景福吵架，两人吵急了，什么话都说出来，多多妈甚至气的口不择言，你大嫂好，你大嫂可怜，你喜欢那个狐媚子，你跟她去过吧！

向来好脾气的多多爸，跳起来骂，混账东西，说什么狗屁话！再说我揍你！

就因为多多的这个大娘，多多爸、妈有好长时间对立的跟阶级敌人一样。

现在狐媚子的儿子来了，多多妈本来已经释怀的往事又被勾扯出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狐媚子一家来往了，大伯子死了才一年多，狐媚子就再嫁了。

嫁的也不远，就是邻居家男人。

她死了男人，邻居家死了女人。

两家本来相处的就好，老天照顾似的，偏偏让她没了男人，让邻居家男人没了女人。

路景福收到大嫂要嫁人的电报居然一点也没生气，认为大嫂是为了孩子“委曲求全”，纯粹是为了侄儿侄女，多多妈虽对自家男人的“执迷不悟”深恶痛绝，但是想到那个女人嫁了人，就再也不是路家的儿媳了，也不再是她的妯娌，这么一想，已经是两不相关的人了，挺好，实在是挺好。

没想到路朝北跑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多多妈强忍着，最多十天半月，他肯定滚蛋，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也不差这几日。

偏偏北北是个特爱说话的主，时不时的找婶婶聊天，还是一副讨好人的口吻，尤其是路景福在家的时候，对婶婶毕恭毕敬的。

他爱说，好，多多妈就故意问他妈再嫁的事。

“你妈嫁的那个男人你们叫他什么？”多多妈趁路景福在家的当儿，有意的问北北，想刺激一下自家男人。

“姨夫。”北北回答的很干脆。

多多妈还以为他们会叫继父爸爸呢，不由的又问，“那男人家的孩子叫你妈啥？”

“姨姨。”

什么逻辑？

路景福听了也皱眉，不知他们这两家人在一起是个什么模式。

北北接着说，“我们和姨夫一家本来就是邻居，我妈也是没办法为了秋菊，我爸死的时候她还没满月，我妈哪里能拉扯过来我们姐弟四个，我妈其实是不愿意嫁的，她跟我爸感情一直很好，她常常跟我们说，她将来死了是要与我爸葬到一块的。”

多多爸听了眼眶红了，多多妈不淡定了，这北北可真是狐媚子的儿子，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那你妈对你姨夫怎么样？”多多妈不信这个邪，那女人还真成了牺牲自己顾全儿女的伟大母亲了，是不是还得发个金质奖章！

“我妈对他就那样，邻居么，以前关系好，现在不过就是搭伙过日子，我姨夫脾气好，对秋菊挺好的，我妈和小妹住在那边，我和哥哥、姐姐住在这边，我们没事也不过那边去。”

多多妈真心佩服狐媚子的手段，连自家儿子说话都天衣无缝，她问的再多也套不出来什么，路景福还是同情嫂子，可怜嫂子。

在对待大嫂这件事，她和自家男人永远是对立的壁垒。

好在，北北应征入伍的日子越越近了，多多妈由衷的期盼他赶快离开，她再不想听到狐媚子的只言片语！

北北临走时，多多妈多少有些难舍，毕竟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养个猫养个狗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人，再怎么说也是个孩子，他妈再不好是他妈，便关心的叮咛：“当兵可要好好表现，争取立功受奖，将来好分配个工作，路上你还用不用带点钱？婶婶这里有几块钱，不多，你拿在路上，饿了买个吃的什么的，还有，车票让你叔叔到了车站买给你。”

北北收拾好行装，很恭敬的对多多妈说，“婶婶，我妈告诉我来这看看叔叔婶婶就好，钱是不能拿的，您放心，将来我当兵出息了一定会给叔叔和您买礼物的，钱我就不拿了。”

边说还推多多妈，多多妈瞬间落泪，人家孩子挺懂事的，她还一直揣着小心眼防备着人家，自己真是过份了。

过了一个月多多爸一直没上交工资，多多妈问起，这月的工资怎么一直迟迟不发？

多多爸理直气壮的说，给我侄子拿走了，我嫂子在家那么艰难，我当叔叔的不得补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