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

“病人没有心跳了！快！心脏起搏器！”

“病人血压急速下降！”

“快——”

手术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一门之隔的手术室外，也一样。

这里是楚林北专门找人安排的私人医院，走廊上没有其他病患和家属，却并楚林北闹出了一个团的动静。

“怎么可能是钱书明？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楚林北焦躁地在走廊上踱来踱去，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耳朵上正戴着一副黑色的蓝牙耳机，他正在向上级做汇报，“对，已经承认了，都是他干的。他是校长，当然有这个条件做！”

他忽然又停下来，抬首盯着手术室大亮的灯，“保密起见，还没通知他家人。正在抢救……”

他斜对面的墙角，朝鹿正双手抱膝，安静地坐在那里。

海藻一样的发丝已经盖过腰际，她低着头，尖尖的下颚磕在膝上，大半张小脸都藏进了发间。

“啾~”小企鹅从椅子上的背包里探出脑袋，担忧地望着她。

犹豫了一瞬，他爬出来，扇扇小翅膀，毛茸茸的小身子一矮，第一次主动把自己塞进了朝鹿怀里。

朝鹿有些受宠若惊。她ruarua他的小肚皮，又俯身贴贴他的脸，“乖。”女孩儿的气息甜美又温暖，整只小企鹅被她贴得……又又僵住了。

朝鹿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企鹅背上的毛毛，开始喃喃自语：“我不是害怕……”末世生存多年，她什么场面没见过？“我只是……”

朝鹿眼前不禁又浮现起了钱书明坠落的那一幕：

他向着月光，往无尽的黑暗里坠去……他却是笑着的，他甚至以口型对朝鹿说了两个字：

“谢谢。”

“啪——”的一声，手术室的大灯突然熄灭。

医生护士推开门走了出来。

朝鹿猛地站起来，和楚林北一齐朝医生走去。

楚林北：“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我们已经尽力，接下来就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医生说，钱书明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楚林北忍不住爆了一句脏话，钱书明这个样子，警方的后续调查完全无法展开。

“我们能去看看他吗？”朝鹿问。

“可以。不过，病人正在重症监护，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楚林北还有一大堆事要汇报，便由朝鹿先去看钱书明。毛发动物不能带进重症监护室，朝鹿没办法，只好把小企鹅留在外头。

“麻烦帮我照顾一下它。”她语声温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楚林北：“！”

头一次被这么和颜悦色地对待，他简直受宠若惊！对上朝鹿琥珀色的美丽眼睛，楚林北忽而有点脸热……

顾尚尧嗤笑一声。

楚林北：“？”

疑惑转头，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似乎，听见了这只企鹅的嘲笑声。

不是好像，似乎，事实上，朝鹿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顾尚尧便“唰”一声跳离开楚林北老远。

楚林北：“……”

一人一企鹅对视一眼，又齐刷刷别过头去，深刻诠释了什么叫相、看、两、相、厌。

与此同时，一条走廊之外的另一头。

“这边请。”小护士替朝鹿拉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里头又有一面玻璃墙将整个房间隔成两部分，朝鹿只被允许隔着玻璃墙看望病人。

“有事可以叫我。”小护士关上门出去了。

朝鹿抬头，隔着玻璃墙，她看见病床上的男人全身插满管子，已经看不出钱书明的样子了。

“系统。”朝鹿忽而在脑海里叫。

“呜呜呜——宿主你终于想起窝啦！”小奶音迫不及待地响起来，“窝还以为你把窝忘了呢！”

朝鹿看着钱书明：“可以对他用真话卡吗？”

“唉？”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说‘谢谢’。”

手术室外的走廊。

楚林北还在没完没了地打电话。

顾尚尧则无聊地和陆祁聊起了天。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做企鹅做得乐不思蜀了？”

顾尚尧：“？”

“知道你刚刚钻进朝鹿怀里那个镜头有多娇羞吗？”全程追直播的陆研究员如是道。

顾尚尧咳了两声，而后，整只小企鹅站在长椅上抬头望天。没有反驳。

他，居然，没有反驳！

陆祁简直惊悚了！天知道，他刚刚不过随口一调侃，“顾尚尧你很不对劲哦我跟你gang……”

顾尚尧清了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最近有什么新闻？”

陆祁误以为他问的是八卦新闻，开始滔滔不绝：“你家朝鹿的票数一骑绝尘，招来了不少红眼病。属那个叫沈勇的跳得最凶……”

“沈勇？”

“啊，就剧里那个叫沈勇的家伙，青霉素过敏死的。我忘了他现实里叫什么了。”

陆祁这么一说顾尚尧就有印象了，说起来，沈勇应该是被钱书明灭口的。究其根本，也是因为当初在公交车上，沈勇想要嫁祸朝鹿。

等等……有什么东西瞬间闪过顾尚尧的脑海。常年征伐谋略，他最擅长捕捉这种不经意间闪现的，又往往具有决定性关键的直觉。

如今这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钱书明是主谋，那沈勇必然受了他指使。钱书明为何要嫁祸朝鹿？”顾尚尧语速飞快。

“觉得她有威胁呗。”陆祁道。

顾尚尧缓缓摇头，“以钱书明的头脑，我不认为他会这么做。显得太蠢了。而且他今晚的作为……”也显得太过愚蠢。

顾尚尧倏地凝眉，“查一下钱书明。”

“好咧。”

陆祁潜入“演员请闭眼”的后台已轻车熟路，他很快就收集到了钱书明这个人物的所有资料。

“哝，上面写着钱书明为人清廉正直，家庭条件很好，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儿和一个……24岁的儿子。不过这个儿子从小被拐卖……等等！”陆祁语气忽而一变，“你知道‘文小梅’也是从小被拐卖的吧？”

“嗯。”

“钱书明的儿子和文小梅是被同一伙人拐卖的，他俩从小就认识！”

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甚，顾尚尧沉声问：“钱书明的儿子是谁？”

陆祁很快通过磁电波把一张照片传来顾尚尧脑中，“这个人。”

顾尚尧先是疑惑，继而，他的瞳孔倏地睁大了，“把那张照片调出来！岑小沐卧室床头柜上那张！”

那是TYV生物实验室全体郊游的合照，也是最先引起顾尚尧注意的一张照片。当时，楚林北就查了照片里的所有人，并没有发现可疑对象。

但是……顾尚尧在脑海里放大照片，这照片是在郊外某块草地上拍的。阳光下，草坪靠近镜头处，隐隐露出了一把轮椅的轮廓。

他的推测没有错！这张照片确实和岑小沐喜欢的人有关！

只是，岑小沐喜欢的人不在照片里，而在照片外！正是帮他们拍下这张照片的那个人！

顾尚尧的视线忽地越过走廊，直直落向重症监护室。

真凶不是钱书明！

此刻，重症监护室内。

“不行吗？”朝鹿戳了戳面前的玻璃墙。

“是的哟。”系统道，“真话卡要在使用对象意识清醒情况下才能用哦。你看他现在话都不能说。”

“哦。”朝鹿垂眸，有些微微出神。

正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朝鹿回身开门，随即讶然，“是你？”

门外，青年仰着头，腼腆地笑着，“我来看看校长。”

朝鹿看着他不说话。

青年往前驱动了一下轮椅，笑道：“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记得我了？”

“浅白。”朝鹿缓缓吐出他的名字。

“是我。”

朝鹿死死盯着他：“钱书明在这家医院，我们没告诉任何人。”

浅白一愣，随即低下头去。再抬头时，他脸上的腼腆和无措全不见了，“看来，还是我大意了啊。”

朝鹿心中的警觉更甚，“你到底是什么人？”

浅白朝她眨眨眼，“你一直在找的人。”

朝鹿刚想说什么，身后房内的仪器忽然激烈地叫起来，“嘀嘀嘀——”

朝鹿下意识转头去看，眼角余光却扫见，浅白一笑，一枚泛着寒光的银针直朝她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