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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精舍。
山长是一名头发斑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今日他本在书房中整理书籍,整理到一半,鼻尖嗅到一股羊肉的香味。
应当是蒸羊肉,香味绵长,却不咄咄逼人。
山长放下书,循香出门。
学海无涯之余,照顾好自家的五脏庙,这也是一名成熟的学子应当做好的。
自从饭菜盒子流行以来,文华精舍的学子们再也不用逼着自个吃那冷掉的炊饼面食,春去秋来,饭点竟成了许多人一日中最期待的时刻。
“李兄,你的饭菜盒子瞧着不错,是许家铺子的吧?快叫弟弟尝一口。”
“滚滚滚!”
“你怎么这样,以咱俩的交情,莫非还比不上一口羊肉?”
“比不上,离我的饭菜盒子远些!”
那学子把什么东西举得高高的,正好举到一个人眼前。山长摸着胡须觑了一眼,原来是一只用湿麻纸封了口的陶碗。浓郁的羊肉隔着纸散发出来,教人光是闻着,便食指大动。
那学子回头,见到山长正盯着自家的碗蒸羊不放,顿时欲哭无泪。
“山长,您怎么来了?要,用些,羊肉么?”
在那学子可怜巴巴的表情下,山长笑眯眯地表示:
“早就听说你们都喜欢这许家铺子,今日老夫便借你的光,尝一尝。”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山长揭开封口的湿麻纸,让这碗羊肉露出真面目来。
只见一手刚刚能捧着的陶碗里,生姜和葱粒都被焖去了色,五六块肥瘦相间的羊肉静静地卧在油汪汪的汤汁里。
山长接过学子递来的筷子,在对方肉疼不已的目光中施施然地挑起一片。
这羊肉选得极肥嫩,炖的火候也正好,这一片瞧着,瘦的那边肌理细腻,肥的那边跟软琼脂似的。放入口中,软烂无比。
羊肉的腥膻被处理得很好,馥郁的肉香中掺杂着淡淡的酒香,鲜得人舌头都能掉下来。
“不错。”他点点头,把碗推给那个学子。
那个学子迅速地接过,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山长,您要是喜欢,可以提前一日,让小厮去她家铺子订下,到了午间,伙计就会送到门口。不过得趁早,这段日子许掌柜被人纠缠,不太得空,每日能订的饭菜盒子都少了许多。”
他说着说着,语气便有些埋怨起来。他的同窗,那倒霉地没订成的学子连连点头。
“也不知哪里来的狂徒,前段日子据说还请了两个泼皮去纠缠,要是让我碰上了,嘿嘿……”
山长看了他一眼,他立即乖巧坐好。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山长叹了口气,负手慢慢走回到书房。
没等上一会儿,一名小厮恭敬敲响了房门。“山长,王郎君来了。”
“请他进来。”
小厮推开门,一名约莫弱冠,细眼笑唇的郎君走进来,端正作揖,“山长。”
他抬头,面上带着一丝隐藏得极好的自信,“不知学生何时可来精舍?学生在家中坐立不安,真想早日聆听先生们的教诲。”
山长坐在书山之间,目光复杂。
“王则啊,你来梅城多久了?”
那郎君,也就是王则,心里打了个突,“山长,学生来梅城大约有月余了。”
山长又问:“那你可知道,我文华精舍收学生的原则?”
“山长见笑了。”王则朗声道,“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文华精舍,收的俱是君子。”
山长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今日就不该来。”
王则瞳孔紧缩,“山长,这是何意?”
山长起身,“你同我来。”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精舍中依旧弥漫着羊肉的香气。三三两两的学子靠坐在一起,或是看书,或是吵闹着辩论。
“来,王则,你随便选一个人。”
王则眉心紧皱,不明白这老头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瞥了一眼未来的同窗,随意选了一个正捧着书读的学子。
山长带着王则走过去,然后问:“子西,你今日午间用的什么?”
子西放下书,起身行礼,然后答道:“用的米饭,菘菜与鸡肉,是山下食肆的饭菜盒子。”
“听说你们都喜欢许家铺子的饭菜盒子,今日怎么不用?”
“让山长见笑了。”子西叹气,“许家掌柜麻烦缠身,无暇他顾。”
“这件事我也听过一些,子西,你说说你的看法。”
“是,山长。”子西道,“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那强人百般逼迫许娘子,实在令人不耻。”
山长点点头,见王则面色铁青,便也不让他选,径直带他去旁边那两个学子旁边。坐在那里的,恰好是陈天材与沈若二人。
山长看到陈天材就头疼,“你算了,沈若,你来说说。”
陈天材笑嘻嘻地瞪了王则一眼,也不知他如何做出这般扭曲神情的。
“别啊山长,学生也有话要说。此人就是个败类,蠹虫。精舍里的学子个个嗷嗷待哺,都等许娘子做吃的呢,他倒好,直接断了咱的粮!这是拦着大伙做国之栋梁啊,此人简直罪无可赦,坏得透透的!沈二,你说是不是?”
沈若很想认同,不过瞧着山长沉下来的脸,他还是默默把“极是”二字吞下了肚。
“山长,此人德行败坏,学生不愿与之为伍。”
王则的脸已经比锅底还黑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明白山长的意思。想不到,他王则居然因为几句话便功亏一篑。
他脸上闪过一瞬阴鸷,像是要吃人。
是谁要害他?
脑海中浮现出玲珑笑盈盈的模样。
那许家娘子?不可能,区区一个妇人罢了,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与手段。
是族里的人?还是他在梅城无意中得罪了谁?
山长客气地让小厮送他出门。
文华精舍的门在他眼前“咔嗒”一声被锁上,他心里清楚,这里永远地拒绝了自己。
王则咬牙切齿,眼睛里能滴出血来。
是谁,他要撕了那个人!!!
***
许家铺子里,玲珑正在教小渔做碗蒸羊。
“这道菜并不难做,肉要仔细挑,要肥瘦相间,越嫩越好。若是肉上差些,那便多炖一会儿,一定要炖得又软又烂。”
小渔有些心不在焉,几次欲言又止。
玲珑似乎没有注意到,继续给她演示。
她先取出一只干净的陶碗,加了些许水,刚没过碗底的样子。随后,她用手把羊肉一片一片地在碗里码好,做成一朵六瓣花的形状。
“一小撮葱,三片生姜,别忘了加盐,封上。”
她用备在一边的湿麻纸仔细地封住碗口,然后连碗一起上炉子蒸。
“火留一小朵,慢慢地焖。”
小渔终于忍不住了,“姊姊,你就不担心吗?”
玲珑擦干手,“担心什么?”
小渔气道:“便是那臭虫啊!姊姊也太好性了,要是换了我与三娘,早拧下他的头当蹴鞠耍了!”
玲珑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你拧了他的头,然后呢,去衙里蹲大牢么?你也说了,他不过是一只臭虫,何必为了这只臭虫搭上自己的身家呢?”
“那姊姊,我们就瞧着他恶心人?”
“当然不是。小渔,你忘了我这几日都做了什么了吗?”
小渔一怔,想来想去,只想到玲珑连着好几天带着吃食去好多家铺子拜访。她眼神一亮,“姊姊,咱们莫非要拉上一群人,一起去给那家伙好看?”
玲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渔,让人家动嘴皮子容易,让人家动手,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你姊姊我啊,未必付得起。”
“不过么,人言可畏。他王大郎想用这招逼我就范,也不想想,我一个光脚的,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这穿着绫罗袜、绸缎鞋的人,才应该小心。”
小渔依旧困惑不已。“姊姊,你能说得简单些吗?”
炉子上的蒸羊沸了几次,玲珑取出来,揭开麻纸,肉香味在厨房飘散开来。她依次放入半盏酒,半盏醋,少许酱和干姜沫。这之后,她换了新的麻纸,重新封好碗,继续上炉子用小火蒸着。
“你放心,那臭虫在梅城,可待不了多少时候了——小渔,你记住步骤了吗?”
“唉?”
完全没有注意羊肉的小渔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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