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方、被告方，你们有什么意见？”

秦翰林道：“审判长，我方没有意见。”

任朝雨道：“审判长，我方有意见。”

律官一怔，随即露出惊讶表情，问道：“被告方，你们又邀请了更高级别的专家？”

任朝雨道：“是的，审判长，我方已经邀请了国家司法鉴定部门的笔迹鉴定和微痕迹鉴定权威专家，专门为本案证据进行鉴定，请律庭允许，邀专家到庭。”

我去……众人满脸震撼。

又是国家级专家！难道顶级专家是大白菜吗？

这么容易就邀请到为普通的民事诉讼案件做鉴定？

陆有为惊疑不定。

陈浩专门邀请国家级专家做签名笔迹鉴定。

难道他认为合同上的方文菲签名是假的？

转念一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方文菲肯定认为自己没签过那份合同，信誓旦旦的和陈浩一说，陈浩这狂热粉丝当然会深信不疑。

哈哈，这可就有趣了。

“请国家级专家鉴定真的签名……陈浩，你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陆有为得意的想道，忍不住又转头向观众席上，陈浩所在的方向看去。

这回陈浩的视线和他对上了。

两人相视一笑。

“煞笔还笑呢？

你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三层。

等鉴定完了，你就该哭了！”

陆有为心里冷笑。

律官说道：“既然有更权威的国家级笔迹鉴定专家，当然更好，快请到庭。”

“谢谢审判长。”

任朝雨转身离开。

片刻后，她和方华回到律庭。

“方华老师！”

“竟然是您。”

“真是意想不到啊。”

律官等人看到方华，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纷纷站起来，走下审判席，热情问好。

方华一一握手，笑道：“郑律官，马律官，小李……好久不见。”

任朝雨道：“审判长，你们认识？”

律官笑道：“当然了，方老师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微痕迹鉴定大师，我们有好几起大案要案，能够破解，都是因为方老师的帮忙。”

言下颇为推崇。

方华摆摆手，谦虚道：“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个审判员好奇问道：“方老师，您怎么会为这起案件做鉴定啊？”

要知道，以方华的资格和地位，可比司法鉴定部门的碳同位素检测器还要重要得多。

能请方华鉴定的案件，无一不是最高级别的大案要案。

像这种普通的民事诉讼案件，也请方华来鉴定，感觉就像是请司令员去处理两个最普通战士之间的纠纷一样。

方华笑而不语。

律官反应很快，立即意识到什么，说道：“小马，不要多问。”

那马姓审判员也意识到什么，连忙道：“对不起，方老师，我多嘴了。”

方华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拿出证件：“郑律官，你们检验证件吧。”

“好。”

律官等人快速验完证件，还给方华，说道：“方老师，请您到验证席。”

方华走到中央站台上。

书记员打开案卷，拿出签约合同，递给方华。

与此同时，任朝雨让方文菲在空白的A4纸上签名，经过律官等人认可后，交给方华，进行对照比对。

陆有为微微皱眉，低声道：“秦律师，你说有没有可能方华受了方文菲的贿赂，特地来做假鉴定？”

虽然方文菲的签名肯定是真的，但是他刚才看见律官等人对方华尊敬热情，心里难免有些嘀咕。

秦翰林摇头道：“如果是普通的笔迹鉴定师倒有可能，但是像方华这种知名权威大师，绝不可能。”

“为什么？”

“越是有名，越会爱惜自己的羽毛，何况达到方华这个地步，已经不缺名和利了，又怎么可能会在普通的民事诉讼案件收受贿赂做假鉴定呢？

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说的也是。”

陆有为恍然，随即讥讽道：“陈浩这厮请了这么一个知名大师来做鉴定，估计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是鉴定结果却让他喷血，你说这不是花钱买罪受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

秦翰林没说话，反而皱起眉头。

陈浩请来方华，显然是要一锤定音。

毕竟比笔迹鉴定，没有谁比方华更权威。

这意味着陈浩有绝对的把握，这可是和公司的认为截然相反啊……片刻后，方华放下合同和A4纸，抬头道：“审判长，我鉴定完了。”

律官道：“方老师，鉴定结果是什么？”

方华道：“合同上的签名和方文菲女士的现场签名虽然有点相像，但是不论笔迹特征、笔画搭配比例，还有文字布局都完全不同，可以判定，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方文菲女士的。”

他有点奇怪，因为这两个签名的笔迹太容易判断不同了，别说笔迹鉴定专家，就是普通人，仔细看一会儿，也能判断出来。

让他来做这种鉴定，就相当于考一个大学生十以内的加减法一样。

方华其实第一眼就看出不同了，只是觉得太容易了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所以才看了好一会儿。

“哇塞，又是假的！”

“呵呵，我早就猜到了，你们可别说我马后炮。别的不说，就冲签约期间，自创歌曲版权全部归公司所有这个条款，你们说只要脑子正常，哪个艺人能签？”

“没错，这条款纯粹就是恶心人的，以方文菲的名气，签了才怪。”

“明玉公司吃相太难看了，还把我们当成傻子。”

“那个林鹏也有问题吧，两场官司都鉴定错误，实在说不过去，怎么当上文物协会副会长的？”

“我倒不觉得林鹏的专业能力有啥问题，但是私下里和明玉公司……嘿嘿，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用那么隐蔽，不是早就有传言，上一场官司的原告高平峰，就是受明玉公司暗中指使吗？这两个案子看起来不相干，其实原告被告都是一伙人！”

律庭众人闻听，顿时议论纷纷。

直播台上，更是打出漫天的“明玉公司伪造合同签名”、“阴谋败露”、大快人心”等弹幕。

陆有为、杨露等人却是惊怒之极。

合同签名不是方文菲的？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是在方文菲亲笔签名的空白a4纸上打印的合同啊。

虽然合同是假的，但是签名绝对真的不能再真了！

“姓方的，你撒谎！”

陆有为忍不住站起来，暴怒喝道：“你肯定接受了方文菲的贿赂，做的假鉴定！”

众人吃了一惊。

方华也是脸色一变。

“肃静！”

律官脸色铁青，拿起法槌，重重敲了一下，厉声道：“原告人，你未经允许发言，而且藐视律庭，当众诬告鉴定人员，严重违反律庭纪律，马上道歉，否则我立即撤销你的原告资格，让律警把你请出去！”

方华可是连他们都十分敬仰的专家老师，如何能容得一个满脸横肉，黑社会模样的老板在这里胡言乱语，大放厥词的污蔑。

秦翰林拉住陆有为，急声道：“陆总，你别激动，千万别和律庭对抗啊。”

和律庭对抗，那可不仅仅是官司会输的事了。

陆有为被当头棒喝，也冷静下来，忍下心中的怒火，低声道：“对不起，审判长，我情绪激动了，向律庭诚恳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说完，他又向方华鞠躬：“对不起，方老师，我一时着急冒犯了您，向您道歉。”

他又补充道：“但是方老师，我以性命发誓，合同上方文菲的签名绝对是真的，您再好好看看，行吗？”

方华淡淡道：“律庭只讲证据，发誓是没有用的，你说合同上方文菲的签名是真的，请问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

陆有为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是让人骗方文菲在空白a4纸上签名，然后打印的合同吧？

迟疑了一下，陆有为道：“我亲眼看见她在合同上签名的，当时还有很多公司同事，大家都看见了。”

众人齐齐摇头。

这样的说辞毫无说服力。

方华没有搭理陆有为，转头向律官道：“审判长，我鉴定完了。”

律官道：“谢谢方老师的鉴定。”

说完，他又安慰道：“方老师，请您不要在意刚才的事情……”

方华笑道：“没关系，这种事情我见多了。”

他走下站台，向律官等人和任朝雨挥了挥手，然后离开律庭。

律官道：“原告方，合同签名重新鉴定结果已出，推翻原来一审鉴定结果，你们是否还有新的证据要提交？”

陆有为咬牙低声道：“秦律师，拜托你了，一定要让律院邀请的那三个笔迹鉴定专家再做一遍鉴定。”

在他看来，方文菲的签名百分之一万是真的，问题肯定出在方华身上。但是律院维护方华，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笔迹鉴定专家身上。

秦翰林面露为难之色：“陆总，我可以尽力，但是很难让律院这么做。”

方华是笔迹鉴定方面的顶级专家，他已经鉴定完了，还有什么必要让资格和级别都不如方华的人再鉴定一遍？

这就好比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已经许诺给员工加薪了，那么还需要副总经理再许诺一遍才算数吗？

律院不可能支持这样本末倒置的要求。

律官见两人嘀嘀咕咕，没有回答，不禁眉头一皱：“原告方，我在问你们话呢？如果不回答，我将视你们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陆有为连忙推了秦翰林一把：“秦律师，我相信你。”

秦翰林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道：“审判长，我方没有新的证据，但是我方请求律院邀请的三位笔迹鉴定专家，对合同签名再做一次鉴定。”

律官脸色一冷：“为什么？。”

秦翰林硬着头皮道：“审判长，我方不是质疑方华老师的资格和专业能力，但是就像您之前说的那样，采用多人轮鉴的方式，最后鉴定意见，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鉴定错误发生。”

“再做一次鉴定，如果律院邀请的三位笔迹鉴定专家鉴定结果和方华老师相同，那我方即使败诉也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可如果鉴定结果不同，岂不是冤枉了我的当事人？”

“而且这样做，对于原告方来说也不吃亏，既然原告方坚信合同签名是假的，那再做一次鉴定也不过是多走一遍流程，并且还能让鉴定结果更加令人信服。”

“由于二审是终审，判决之后便不能上诉，而本案的鉴定结果就决定了判决结果，所以为了慎重考虑，我方才做出上述请求，恳请律庭批准。”

陆有为眼睛一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低声赞道：“秦律师，说得好！”

众人也微微点头。

本来他们都觉得原告方提出再鉴定一次的要求颇为过分，但是听完秦翰林这几条，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律官却是冷笑道：“你可真会说，好像再做一次鉴定，既是为了你们好，又是为了原告好，也是为了法庭判决着想，看着三方有利，皆大欢喜，其实你是在故意偷换概念，道德绑架！”

“鉴定既然已经由顶级专家完成，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再鉴定一次？”

“这就好比是客户去银行取钱，已经点完钞了，然后银行柜员说为了避免自己出错，要求再点一次，理由是既然点钞结果没错，那再点一次又有什么关系？何况还能帮客户的点钞结果更信服。如果你是客户，还觉得这个理由合理吗？”

“至于多人轮鉴的方式是可以避免错误，但那是指在相同的资格和专业程度下。你这么说，是故意把方华老师和其他笔迹鉴定专家混淆在一起，降低了方华老师的资格和权威性！”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均想要不是律官解释，我们就差点让这律师给绕进去了。

秦翰林苦笑。

他心知肚明，刚才那番说辞忽悠一下不是法律专业的普通人还行，想让法律知识深厚，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律官也上当，根本不可能。

而且律官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卖弄口舌，玩逻辑游戏的律师。

律官轻蔑道：“至于你方的要求，是纯粹的无理要求，本庭……”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任朝雨站起来道：“对不起，审判长，我方有意见想要阐述。”

律官对任朝雨和方文菲印象不错，虽然被打断话头，但是也没有不满，说道：“什么意见？”

任朝雨道：“审判长，我方请求律庭同意原告方再鉴定一次合同签名的要求。”

啥？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大吃一惊。

律官也愣住了，过了半晌，才问道：“为什么？”

任朝雨道：“审判长，因为我方看方华老师鉴定完毕之后，被告方非常不服，上蹿下跳，极力喊冤，说合同签名是真实的。”

“为了让被告方输的心服口服，败露伪造合同暗算我的当事人方文菲女士的阴谋，彻底在公众面前显示出明玉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的丑恶嘴脸，我方同意被告方的要求。”

“真金不怕火炼，我方坚信合同上的签名是假的，那么不论多少人鉴定，都是假的，所以恳请律庭批准我方请求。”

……

“我去，方文菲怎么想的？明明律庭马上就要驳回原告的要求，接下来就可以宣判她赢了，还整这出干什么？画蛇添足！”

“就是，原告方的要求分明就是因为鉴定结果对他们不利，所以提出来无理取闹，方文菲居然还同意了，智商捉急。”

“可能是方文菲对自己有信心，想要把明玉公司彻底钉死才这么做的吧？否则就这样判了，明玉公司不服，肯定会申诉的，没准到时候还得再审，太麻烦。”

“但是如果像原告律师说的那样，万一那三个笔迹鉴定专家鉴定结果和方华不一样，方文菲这么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这么说，就意味着你还不是完全相信合同签名是假的。”

……

律庭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直播台的弹幕上更是写满了问号。

律官也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被告方，你确定同意原告方的请求？”

任朝雨道：“审判长，我确定。”

她口中平静说着，其实心里也在吐槽。

作为一个精明的律师，任朝雨自然不可能做出这样对己方不利的决定。

但这是陈浩让她做的，任朝雨不管再怎么不解和困惑，也只能乖乖执行，而且还不能问为什么。

律官深深的看了任朝雨一眼，没有说话，和审判员等人商量起来。

片刻后，他商量完毕，看向秦翰林：“原告方，本来你方的要求没有道理，本庭打算不予批准，但是鉴于被告方同意，提出同样请求，所以本庭经过研究决定，同意你方的要求。”

秦翰林和陆有为对视一眼，喜出望外。

本来被律官训斥一顿后，两人已经不报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这个决定肯定是陈浩做的，他以为方华这个顶级专家鉴定完了，其他鉴定专家肯定也会做出同样鉴定，正好再打击我们一次……呵呵，你这可是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陆有为冷笑着心想道，忍不住又向观众席位上看去。

陈浩微笑着向他看来，一如刚才案件开始之前，两人对视一般。

秦翰林站起来：“谢谢审判长。”

律官道：“请三位笔迹鉴定专家到庭。”

一名律警转身出去。

片刻后，律警回来，身后跟着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左右。

“你好，审判长，各位律院领导，我是市司法鉴定部门的何英顺。”

“你好，审判长，各位律院领导，我是市司法鉴定部门的梁飞超。”

……

三人自我介绍一番，拿出相关证件。

对待他们，律官等人就远不如对方华热情和尊敬了，公式化的打过招呼后，便开始查验三人证件。

查验过后，律官道：“请三位老师到鉴定席。”

三人来到中央站台前。

书记员把签约合同和有方文菲签名的a4白纸拿过来，放到三人面前：“三位老师，请你们依次鉴定，合同签名和白纸上的签名是否一致。”

三人查看起来。

随即，他们脸上便露出惊讶之色。

“难道方文菲的签名是真的？”

众人看见三人脸色，忍不住心想。

“如果刚才方文菲不同意，啥事没有，非得作死的同意，咋样，要闹出幺蛾子来了吧？”

“就是，如果鉴定结果不一样，看方文菲怎么收场！”

直播台的弹幕上，全是抱怨。

陆有为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局面。

可惜在律庭上，他不能抽一根心爱的哈瓦那雪茄。

三个笔迹鉴定专家低声交谈起来，片刻后，一起抬头：“审判长，我们鉴定完了。”

这么快？

律官有些惊讶，问道：“鉴定结果是什么？”

三人中的女专家道：“审判长，我们经过仔细鉴定，一致认为，合同上的签名和白纸上的签名，不论笔画变化、笔迹长短还是文字布局，都完全不同，所以判定，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方文菲女士的！”

众人啊的一声。

刚才看见三个专家的惊讶表情，他们还以为会有不同的结果发生，没想到毫无悬念。

任朝雨不动声色，但是心里也松了口气。

三个专家鉴定的时候，她的心还真有点悬了起来，生怕结果会和方华不同。

方文菲却是淡定无比。

陈浩早就告诉她合同上的签名换过了，就算再来一百个专家鉴定，结果也是一样。

陆有为笑容僵在脸上。

三个笔迹鉴定专家的话，让他脑瓜子嗡嗡的。

怎么回事？

如果说方华是陈浩请来的，有私下交易做假鉴定可以理解，但是这三个笔迹鉴定专家是律庭找来的，和陈浩还有方文菲一点关系没有，总不可能也做假鉴定。

律官道：“谢谢三位老师的鉴定，你们可以离开了。”

三个专家欠身一礼，相继走下站台。

陆有为忽然站起来：“审判长，我有话想问这三位老师。”

众人惊讶的看向他。

三个专家闻言也诧异的停住脚步。

律官皱眉道：“原告，你想问什么？”

陆有为之前大喊大叫，冒犯方华，无礼之极，他对这个原告印象非常差。

陆有为大声道：“我想问三位老师，你们刚才鉴定合同签名的时候，为什么显得很惊讶？”

如果说刚才鉴定过程有什么奇怪地方，无疑就是三个专家看见方文菲的合同签名和a4纸签名时的表情了。

这个表情，让很多人都误会了。

包括陆有为在内。

众人闻言，也都好奇的看向三个专家。

律官没有阻止这个问题。

他也想知道答案。

三个专家齐齐哦了一声，笑着对视一眼，女专家道：“我们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合同上的签名和a4纸上的签名不一样的地方非常明显。合同上的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