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改了几十遍了，改的我脑瓜仁生疼，现在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陈浩道：“你改了几十遍的歌就这样？

可见原来差到什么程度。”

方文菲气恼道：“我不想听你说话，你赶快走啊。”

陈浩笑道：“开个玩笑。

看在你给我两千块钱的份上，我帮你改一下吧。”

“你？”

方文菲道：“拉倒吧，你都不懂音乐，怎么帮我改？”

陈浩道：“我是不懂，但是好不好听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如果我觉得哪里不好，改到好听不就完了。”

方文菲苦笑道：“如果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改编歌曲不但需要深厚的音乐知识，而且要有独特的灵感和想法，能与改编的歌曲融为一体。

你这种纯外行，瞎改的话，只会彻底毁了我的歌。”

陈浩道：“反正你这首歌现在也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方文菲没说话，只是摇头。

陈浩道：“好吧，那你保重，我走了。”

他本来看方文菲挺可怜的，想要帮一把，但是对方不肯，自然不会勉强。

方文菲道：“等等，我还没给你两千块钱呢。”

“不用了。”

陈浩摇了摇头，向教室门口走去。

方文菲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的机会一般。

她鬼使神差一般的叫道：“你帮我改歌好吗。”

陈浩一愣，停住脚步，回身道：“你不是说我是外行，会毁了你的歌吗？”

方文菲道：“就像你刚才说的，反正我这首歌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毁就毁了吧！”

她露出一副豁出去的悲壮表情。

“没那么严重。”

陈浩哈哈一笑，走回来坐在桌子上：“你从头唱吧。”

方文菲道：“我慢点唱，你觉得哪里不好听，可以改动的话，就让我停下来，然后我换其他音调进行尝试。

不过这样很麻烦，可能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陈浩看了一下手机：“没事，现在还不到六点，我们七点半才集合呢，时间足够了。”

方文菲嘴角微抽，心想改编一首歌曲，即使是专业的唱作人，想要达到初步满意的程度，也至少得大半天，熬个三五夜更是常事，有的甚至要花费十天半月。

短短一个多小时，大概能改编……两句歌词？

不过方文菲没报什么希望，所以也就无所谓，改到哪算哪，难得她偷偷跑出来，有点自己单独的时间，就当是享受音乐了。

“我开始了。”

方文菲说道，熟练的拨弄电吉他弦。

空荡荡的的教室里，响起歌曲前奏。

“停！”

忽然，陈浩道。

方文菲一愣，停止弹奏：“怎么？”

陈浩道：“你这首歌的前奏很流畅，但是我感觉声调有些低。

作为一首歌来说，前奏是引子，应该快速调动起听众的情绪，所以最好激烈明亮一点，我建议你把小调调成大调，然后把5、2、4音，换成5、3、8音试试。”

方文菲有些意外：“你还知道小调和大调？”

陈浩道：“这不是音乐常识吗？”

“一般人可不知道这种常识。”

方文菲道，按照陈浩说的，重新弹奏起来。

前奏的旋律再次响起。

方文菲忽然一愣。

虽然只是把小调升成大调，又改了其中两个音节，但是前奏听起来竟然完全不一样了。

紧凑、动感、激昂、火热……可谓是一瞬间，就把人的情绪拉动起来，代入其中。

方文菲本身就是学音乐出身，又是歌手，听到之后，心里更是蠢蠢欲动，有种忍不住要随着节拍翩翩起舞的冲动。

“你怎么想到这么改的？”

方文菲又惊又喜，忍不住问道。

陈浩道：“没怎么想，觉得这样好听，所以就这么改了。”

方文菲张着小嘴，一副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的表情。

要知道，这个前奏，在她当初创作的时候，参考了不下数百首相同类型的歌曲，憋了一个多月，才搞出原型，后来又经过不知道多少次调整打磨，每个音调都经过精心布置，才是刚才陈浩听到的样子。

虽然整首歌不理想，但是方文菲对自己的前奏还是非常满意的，觉得已经到了改无可改的地步，即使比起一些经典火爆的歌曲，也毫不逊色。

但是陈浩改完之后，她瞬间感觉自己之前的前奏就是渣。

“这小子一个纯外行，怎么可能随手改动，就比我辛苦这么长时间创作出来，而且经过精心打磨的前奏好这么多，这也太打击人了。”

“唔，肯定是这小子随手瞎改，反而意外契合了我这首歌的意境，所以感觉很好听。

就像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样。”

“呸，什么妙手，就是这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而已。”

方文菲心里想道，自行脑补着陈浩之所以改编之后，前奏变得这么好听的原因。

陈浩道：“你快点唱，别耽误时间。”

“知道啦。”

方文菲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道不过就是改好一个前奏而已，神气什么？

她拨着电吉他弦，开始演唱。

……“每当喧嚣退却，夜就会扶持灯光而上。”

“腼腆的夜色，在目光的深窈之处，总能无意的引出一道相思的路。”

……“停！”

陈浩又道。

方文菲停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浩。

陈浩一怔：“干嘛？”

方文菲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改？”

她心里却想：“你瞎猫碰上一次死耗子，还以为能碰上第二次？”

陈浩道：“你开口唱这两句，旋律不错，但是我个人觉得有点平淡，对人心抓取不够。

我的建议是维持旋律不变，但是改变和声进行，变成关系小调。

另外，第一句的3、6、5音，改成7、2、7音，第二句的3、3、5、4音不改，但是变成中音。”

方文菲像是不认识一般的看着他：“你怎么懂得和声进行和关系小调的？”

陈浩道：“这不是音乐常识吗？”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的音乐常识……”方文菲嘴角又抽了一下，按照陈浩改动的，重新弹奏演唱。

……“每当喧嚣退却，夜就会扶持灯光而上。”

……只唱完第一句，方文菲便突然停住口。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是熟悉的旋律，但是改变音调和音节之后，却充满一股从未有的质感，直击人心，甚至让她没有辨识度的声音都似乎变得独特起来。

“买噶的！这是我自己作的曲吗？

怎么听起来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啊！”

方文菲心里忍不住喊道。

陈浩道：“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唱啊。”

方文菲惊异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把前奏改的好听，是陈浩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么改动后的主歌依然好听，也是巧合吗？

“只是第一句和第二句而已，不代表什么，也许是他把改动前奏的感觉延续下来了。”

方文菲心想，定了定神，继续演唱。

“腼腆的夜色，在目光的深窈之处，总能无意的引出一道相思的路。”

……第二句依然质感十足，悦耳动听。

“浅冬的夜，那么的空遂渺远，星光如眸子扑闪扑闪，黑夜凝聚成无休止的思念。”

……但是唱完第三句后，方文菲又停下来。

本来这首歌的主歌部分是一气呵成的，但是前奏和第一句、第二句改动之后，再唱原来的第三句，感觉一下子就变了。

虽然旋律不变，但是方文菲却有种无法接续的感觉。

就像装修一间房子，客厅是光亮的地板和漂亮的墙纸，显得富丽堂皇，卧室却是大白墙和水泥地，尽管是一个整体，却显得格格不入。

陈浩笑道：“看来你自己也感觉出来了。”

方文菲问道：“第三句怎么改？”

她能感觉到第三句和前两句还有前奏的差距，但是如何改动，却是毫无头绪。

陈浩道：“主歌的第三句到第七句都不用改，但是要搭配上和弦，由主级音快速转换到下属级，然后再慢慢转换到属级音，这样音调就会经历平静—激动—紧张—再平静的环节，符合人的心理活动，听上去自然感觉就不一样了。”

方文菲吃惊道：“你还知道和弦搭配规则？”

陈浩道：“这不是音乐常识吗？”

“音乐常识？”

方文菲忍无可忍了：“为什么我一个专业学音乐的，都不懂你说的这些音乐常识。”

陈浩道：“所以你创作的歌曲很一般。”

Whatthefuck！方文菲无话可说，狠狠一拨吉他弦。

……“浅冬的夜，那么的空遂渺远，星光如眸子扑闪扑闪，黑夜凝聚成无休止的思念。”

“爱，是冻结在眉间的相思，是珍珠，是明艳，是水的月牙。”

“夜深人静时候，梳理情愫的凌乱。”

“当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总傻傻的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思念和牵挂，在漆黑的角落里，形成忧思的光亮。”

……方文菲一边唱着，一边心里震撼。

就和陈浩说的一模一样，这七句主歌，没有任何音调音节改动，但是搭配和弦之后，却仿佛画龙点睛一般，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完全接得上前两句和前奏的感觉。

酣畅淋漓。

唱完一段主歌，接下来就到了歌曲的间奏部分。

但是拨了一会吉他弦后，方文菲再次停下来。

和之前一样，感觉接续不上了。

客厅装修好了，卧室也装修好了，但是厨房还是毛坯的。

方文菲期盼的看向陈浩：“怎么改？”

此时此刻，她自然不会再认为陈浩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瞎猫恐怕不是瞎猫，而是阴阳眼猫，连死耗子飘到阴间的灵魂都能给抓回来。

陈浩道：“间奏很好改动，继续和弦搭配，改编一下，增加一些色彩因素就行，你把C和弦变成Csus2，F变成Fsus2，G变成Gsus4，A成Add9。”

啥？

方文菲一呆。

陈浩说的前半句话她能听懂，但是后半句话却不知所云。

什么CFG，什么A…这都是什么玩意？

陈浩道：“不懂？”

方文菲摇头。

陈浩道：“你不是学音乐的吗？”

方文菲道：“是啊。”

陈浩道：“这是音乐常识啊，你连这都不懂，咋学的？”

方文菲脸色一僵，实在忍不住了：“音乐常识！音乐常识！你说的音乐常识，是连音乐专业研究生也接触不到的高深知识！”

“你不用说我学的不好，我毕业时的成绩是当届第一名。

而且我能自己作词作曲，哪怕很平庸，但是很完整，曾经得到学院教授的高度评价，像我这样的学生，凤毛麟角！”

“你说的和弦色彩我只在书上看过概念，连具体释义我都不明白，更不用说怎么增加，你还问我咋学的……你是故意打击我吗！”

陈浩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何必这么激动？”

方文菲忽然露出狐疑之色，大声道：“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接近我？

你有什么目的？”

陈浩随手改动，就把她这首经过千锤百炼的新歌提升档次这么多，如何能是普通人？

由于近期一直和公司斗智斗力，方文菲也不禁有点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的疑神疑鬼感，忍不住怀疑起陈浩的身份来。

陈浩无语：“大姐，你有被害妄想症吗？

是你先接触我的，也是你主动要找我听歌的，我要是对你不怀好意，还帮你改歌干嘛？”

方文菲一怔。

是啊，如果陈浩真对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也应该主动接近她才对，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动等着她上钩。

如果陈浩是公司派来的，最应该做的，是马上告诉公司，把她带回去，或者暗中把她这首新歌录下来偷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帮她改歌。

而且方文菲心里清楚，能把她的歌改到这种程度的人，公司根本就不存在，就算有，估计在整个音乐圈里也是重量级的大人物，老板都要客客气气的对待。

“对不起，真对不起，我最近有点……有点神经质，误会你了，你千万别生气，我向你道歉。”

想到这里，方文菲连忙惶恐着向陈浩道歉，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方文菲忽然非常害怕。

如果陈浩被她惹怒，一走了之，那她这首没改完的歌就完了。

她也完了。

“我刚才怎么回事，就跟失心疯了一样……”方文菲心里懊悔之极。

陈浩摇头道：“我不是小气的人，你请我听歌，就代表有缘，我会帮你把这首歌改完的。”

方文菲如释重负：“谢谢，谢谢您的宽宏大量。

对了，我能有荣幸，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吗？”

她的语气不但变得尊敬起来，而且把“你”换成了“您”。

陈浩道：“我叫陈浩，是南江大学下属晨光学院的老师。”

方文菲吃了一惊，没想到陈浩年纪轻轻，竟然是南江大学的老师。

随即，她便有点心虚的问道：“原来是陈老师，失敬失敬，您是教什么专业的？”

她刚才可是冒充南江大学音乐系的学生，如果陈浩是音乐系老师，她这个假李逵，恐怕有被拆穿的风险。

陈浩道：“我是教外语的。”

方文菲闻听，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好奇道：“那您怎么对音乐这么精通？”

陈浩道：“我真不懂音乐，就是看过几本和音乐有关的书而已。”

陈浩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研究过音乐。

但是天辰子的记忆里，却有着丰富而又深刻的音律知识。

在修真世界，琴瑟琵琶，鼓乐音律不但存在，而且远比古代地球发达的多。

很多修士手上，音律甚至演变成为功法神通法术。

修真无数年，以乐成道，渡劫飞升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天辰子虽然不是音律专修，但是作为活了上万年的大乘后期巅峰修士，境界摆在这里，哪怕只是稍微涉猎，对音律的理解和认知也远远超过绝大多数人。

虽然修真世界的音律和现代音乐有很大不同，但是乐理是相通的，陈浩在晨光学院的图书馆看过几本现代音乐的专业书籍后，自然而然便全盘通悟。

对他来说，改动一首歌，易如反掌。

方文菲自然不相信陈浩的话。

就算贝多芬这样的顶尖音乐天才，也不可能看几本音乐书，就达到改歌改曲的程度。

但是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只当陈浩装逼，诚恳道：“陈老师，请您继续帮我改吧。”

陈浩点了点头。

方文菲开始弹奏演唱副歌部分。

陈浩听着，不时给出改动意见。

“在第2分46秒、3分21秒、3分55秒这三处，进行变调处理，然后回归原调，此意用来表达人生的波折，最后回归原点，可以让歌曲变得更有深度，意味深长。”

“副歌运用三连音递进，让情绪不断冲击升级，从而延长高朝的时间。”

“最后的尾音不用回归到主和弦位置，这样会形成无终止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开放，意犹未尽。”

……很快，在陈浩的指点下，一首歌从头到尾，全部改编完毕。

方文菲将改编后的歌曲重新弹奏演唱一遍。

唱完之后，她久久没有说话。

陈浩奇怪道：“怎么了，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方文菲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他：“陈老师，谢谢你，谢谢……”说到这里，方文菲泣不成声。

本来她都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没想到偶遇陈浩，却得到了最大惊喜。

“不用客气……”陈浩干笑一声，有点心虚的看着教室门上的窗户。

他不是怕别人看见，而是担心薛明薇突然来找他。

要知道，薛明薇现在是鸱吻之身，在一定距离内，可以靠着独特的灵觉，随时随地找到他。

这要是被小妮子看见，那可就热闹了。

好在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半响，方文菲平静下来，放开陈浩，不好意思道：“对不起，陈老师，我有点激动了。”

陈浩道：“没关系，歌曲改好，我也该走了。”

方文菲连忙道：“陈老师，我还没给你钱呢。”

陈浩摆手道：“不用了，我帮你改歌，也只是为了打发空闲时间。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学生也不容易，自己留着吧。”

方文菲岂能让他这尊大神轻易离开，说道：“陈老师，我已经认识您了，可是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陈浩笑笑：“你叫什么？”

他今天帮方文菲，其实是兴之所至，自然而然，并没有进一步结识的想法，不过人家女孩这么说了，倒也不好拒绝。

方文菲诚恳道：“陈老师，其实之前我没有跟您说实话。

我不是南江大学音乐系的学生，我的真实身份是个艺人，虽然您不认识我，但是也许您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方文菲。”

陈浩一愣：“方文菲？

你就是那个什么创世808女团的成员？”

方文菲喜道：“对，陈老师，您知道创世808女团？”

陈浩道：“我原来不知道，但是今天听同事聊天，说起你的名字，原来你是大明星。”

他心里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文菲要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而且一直认为他应该认识她。

方文菲苦笑：“所谓大明星，也只是表面风光而已，背后的苦楚又有谁知道？”

陈浩笑道：“那你也是无数人的偶像，比普通人强百倍。”

方文菲心里暗暗称奇。

她一直看着陈浩的表情，在得知自己是谁后，虽然很意外，但是却丝毫没有那种普通人近距离见到名人的那种激动和不知所措感。

反而把她当成平常人一样。

这年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方文菲道：“陈老师，我有一个请求。”

陈浩道：“你说。”

方文菲道：“我想请您做我的私人音乐指导老师。”

在她看来，陈浩的音乐才能，只能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如果聘请到这位大神，何愁以后没有好作品，还怕什么公司制约。

真是捡到宝了。

陈浩摇头道：“这恐怕不行，我有正式工作。”

方文菲忙道：“我知道，只要兼职就行，我会给您每年五百万的薪水，另外还有改编歌曲的红利分成，至少每年能为您带来数千万的财富。

而且以您的才华，会迅速在娱乐圈打响名气，变得炙手可热。”

陈浩客气道：“方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再见。”

他说着，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