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余学海大难不死，值得庆幸，但是其他渔民却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石文山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点了点头，看向林素欣：“林领导，你问吧，我做笔录。”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新买的笔记本和碳素笔。

林素欣点点头，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余大哥，你能把那天发生的情形详细描述一遍吗？”

“好的。”

余学海叙说起来，“那天我们是早上八点半出的海，天气很好，海面风平浪静，捕捞过程也非常顺利，不到下午三点，我们便完成捕捞计划，开始返航，然后在距离码头五海里左右的地方，发现一个人……凶手在海面上漂浮。”

林素欣插话问道：“余大哥，我打断一下，你们出海捕捞，会携带强酸吗？就是硫酸或者盐酸什么的。”

余学海一愣，摇摇头：“不会，我们用不到那玩意。”

林素欣道：“知道了，你继续说吧。”

余学海道：“当时我们以为凶手已经淹死了，便想着把尸体打捞上来，送到警局，但是用渔网捞上来后发现，凶手还活着，不但有心跳，而且呼吸也正常，只是昏过去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凶手是个老外，头发是金色的，眼睛也是蓝的，鼻梁子很高。”

老外？

林素欣、陈浩和石文山吃了一惊。

他们一直把凶手当成是华夏人，没想到竟然是外国人。

石文山连忙重点记下来。

林素欣问道：“凶手有什么体貌特征？”

说完，她又解释道：“就是身体和相貌有什么比较显眼的地方。”

“相貌倒是很平常，除了是老外之外，没有什么太大特征。”

余学海回忆着说道，“不过凶手的身材非常高大，也非常健壮，全身都是肌肉，就像是国外那种大块头的健美运动员，我估计身高至少得有一米九十多。”

石文山眼睛一亮：“这样的体貌特征，又是老外，可是非常显眼，很容易就能找到。”

陈浩和林素欣点了点头。

林素欣继续问道：“你们把凶手救上来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衣服？有携带东西吗？”

“没有携带东西。”

余学海道，“凶手只穿了一条内裤，其他什么也没穿，估计是被海浪卷走了。”

三人又吃了一惊。

“你之前不是说凶手有凶器么？”

石文山道，“还是凶手袭击你们的时候，用的是渔船上的铁具？”

余学海露出困惑之色，迟疑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凶手动手的时候，我正背对着他，只听到旁边传来别人的惨叫，刚回头，就看到凶手扑过来，然后白光一闪，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过如果不是用凶器，凶手是怎么杀死别人，又砍掉我的腿呢？”

随即，他又说道，“船上虽然有铁具，但都是铁锚锁链一类的，非常沉重，很难用来行凶。”

林素欣和陈浩还有石文山对视一眼，也露出疑惑之色。

虽然以武者的力量，即使赤手空拳，断掉普通人的四肢包括分尸，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们之前检查过尸体，确认凶手是使用了极为锋利的长凶器。

凭蛮力断掉的四肢，骨骼切口处绝不会如此光滑平整。

但是根据余学海的叙述，凶手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这真是矛盾。

“会不会是凶手使用的武技，具有类似刀锋的效果。”

陈浩忽然神色一动，问道。

他就拥有具有刀锋效果的神通。

比如裂天锋芒，别说是普通人，就是一块钢铁，也可以轻松切割成无数整齐光滑的小块。

武者虽然不会神通，但是未必没有这样的武技。

“我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武技，但的确存在这种可能。”

林素欣沉吟道，“不过即便这样，也没法解释强酸的来源。”

陈浩点了点头。

既然凶手被救上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内裤，那自然不可能携带强酸。

总不可能凶手的武技还有强酸腐蚀作用吧。

那也太离奇了。

忽然，余学海神色一动：“林领导，陈领导，你们说强酸，我倒是想起一个细节。”

“你说。”

林素欣道。

余学海道：“当时我们把凶手救上来之后，先是把他放到甲板上，后来发现他活着，才搬到船舱里，搬走之后，我发现凶手躺着的地方，大概脖子的部位，甲板上出现一道细长的深沟，当时我还奇怪，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是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

林素欣和陈浩惊异的对视一眼。

“凶手躺在那里之前，有没有这道深沟？”

林素欣问道。

“没有！渔船虽然用了很多年，但一直保养得很好，基本没有伤痕。”

余学海笃定道，“而且那条深沟很新，一看就是刚造成的，我印象很深。”

林素欣蹙起眉头：“难道这强酸，是凶手……”

她没有说下去，眼里闪过无法置信之色。

如果推测是真的，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陈浩神色也是一震，问道：“凶手身上有伤口吗？流血了吗？”

余学海想了想，说道：“我没仔细看，不过应该没有，我没看到血迹。”

陈浩点了点头，露出思索之色。

见两人都没说话，石文山道：“老余，你接着往下说吧。”

余学海嗯了一声：“把凶手救上来之后，我们继续返航，途中什么事也没发生，然后到了码头，我负责沉锚靠岸，刚把船拴在码头上的铁柱上，就听见别人凄厉惨叫，一回头，看见他们都是满身鲜血，凶手向我们扑过来……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他说到这里，虽然神智已经恢复正常，但是脸上还是不自禁露出恐惧之色。

显然，最后那一幕，给他极大惊吓。

石文山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录着：“老余，还有什么细节要补充么？”

余学海想了半响：“我知道的全说出来了，不过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再问我。”

石文山看向林素欣和陈浩。

两人摇了摇头。

石文山站起来，把笔记本和碳素笔递给余学海：“你看一下，没什么错误的话，就签个字。”

余学海接过来，大概扫了一遍，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余大哥，谢谢你的配合，告诉我们这么多有用的细节。”

林素欣站起来，“我们一定会全力缉捕，早日抓到凶手，让你安心。”

“林领导您太客气了，配合警方，本来就是我应尽的义务。”

余学海不好意思的说道，“何况陈领导还治好了我的病，应该是我谢谢才对。”

林素欣看向陈浩和石文山：“那我们就别打扰余大哥休息了，走吧？”

石文山点了点头。

“稍等我一下。”

陈浩道，“我再给余大哥看看腿。”

他对这个淳朴的汉子很有好感，决定帮忙帮到底。

“陈先生，你还懂外科？”

石文山惊讶问道。

陈浩笑笑：“略懂一点。”

“太好了，谢谢你，陈领导。”

杨美丽这时对陈浩的医术已经奉若神明，闻言喜出望外，赶紧掀开余学海盖着的被子。

“你干什么！人家林领导还在这里呢。”

余学海顿时涨红了脸，责备道。

他并没有穿外裤，两条腿是光着的。

林素欣虽然是领导，但一个女孩子，看到自然会很尴尬。

“对不起，林领导，我一时情急，您别生气……”

杨美丽也是脸色通红，连忙向林素欣道歉。

“没关系，我出去等着好了。”

林素欣自然不会在意，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出病房。

“我去把笔录情况上报给李队长。”

石文山说道，也跟着出去了。

陈浩走到床边，只见余学海的左腿是完好的，右腿从大腿根一直到小腿中段，缠着厚厚的绷带。

“当时老余的腿已经完全断了，幸好发现得及时，送到医院后通过手术接上了，不过医生说，虽然接上了，但是神经很难完全恢复，即使好了，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

杨美丽说道，叹了口气，露出愁容。

余学海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如果成了残疾，不但无法出海捕捞，失去生活来源，而且还要她来照顾。

可想而知，以后的生活会有多么艰难。

不过杨美丽也没有抱怨，毕竟比起其他死去的渔民，余学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何况精神失常还被陈浩治好了，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陈浩点了点头，他已经用神识看到余学海大腿断肢再植的具体情况。

手术做得很成功，但是由于现代医疗技术有限，很多细微的腿部神经和血管都无法接续上，即使再植存活，余学海的右腿也会失去大部分功能，成为一个摆设。

陈浩拿出银针，一一插在余学海的右腿经络上，暗中灌注法力，让余学海被切断的腿部神经和血管重新生长在一起。

不到一刻钟，所有神经和血管便都接续完好。

至于皮肉伤，陈浩没去管。

一来是皮肉伤可以自主恢复，二来如果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余学海右腿完好如初，恐怕又要震动医学界了。

他可不想被人关注。

“咦，我感觉右腿好像有知觉了。”

余学海惊讶说道。

在这之前，他右腿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好像一块木头，但是现在，似乎又恢复了感知。

“真的吗？”

杨美丽又惊又喜，上前看着。

“老婆，你看。”

余学海用手指着自己的右脚，笑着说道。

虽然腿还不能动，但是脚趾却可以灵活的来回摆动，没有一点障碍。

“太好了……”

杨美丽看着，激动之极。

随即，两口子对陈浩又是千恩万谢，杨美丽又差点下跪。

陈浩客气几句，让余学海好好养伤，便收起银针出了病房。

“余大哥腿怎么样了？”

林素欣见他出来，问道。

她很同情余学海，心里颇为希望陈浩能治好。

“没什么问题了。”

陈浩道，“养几个月，等骨骼和皮肉长好，就能恢复正常。”

“那就好。”

林素欣点头道。

“陈先生，我刚才把笔录上报给了李队长，他非常重视，说马上更改追捕方案，在全省范围内进行公开通缉。”

石文山道，“凶手这么明显的体貌特征，估计我们很快就会有线索。”

他说着，露出喜色。

这趟询问余学海，本来没报什么期望，没想到收获这么大。

虽然还没抓到凶手，但是目标范围这么小，抓捕到只是时间问题。

陈浩却是摇了摇头：“恐怕未必。”

石文山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林素欣也是一怔：“你是觉得凶手是武者，不好抓捕？”

“不是。”

陈浩摇摇头，反问道，“你们觉得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害无辜渔民，手段残忍，应该是个很凶残很暴力的人吧。”

石文山想了想说道。

“杀人是要有动机的，再凶残暴力的人，只要有理智，也不太可能随意杀害路人，何况渔民还是救命恩人，但是凶手却毫无理由的这么做了。”

林素欣沉吟道，“我倒是觉得，凶手虽然是武者，但是很可能精神不正常。”

石文山又是一愣，随即认同的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浩道，“如果这个假设是正确的，凶手的精神不正常，那么再遇到其他人，杀人的概率会有多大？”

林素欣和石文山脸色一变，齐声道：“极大可能会继续行凶。”

陈浩道：“是啊，但是自从五月十三号之后，凶手就没再做过案，这虽然是好事，但是也意味着凶手极有可能没有见到别人，没有行凶的机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凶手没见到别人，也就意味着凶手没有逃往鹤东市或者其他城镇，现在还在郊区或者某个无人的地方逗留。”

林素欣接话道，“所以即使公开通缉，也很难找到凶手。”

“不错。”

陈浩点了点头。

“不会吧。”

石文山有点不太相信的道，“现在距离十三号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就算凶手是武者，也需要吃喝休息吧，如果呆在无人区，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林素欣摇摇头：“这些对武者来说都是小问题，只要不是完全没有补给的危险地带，比如说沙漠沼泽什么的，不用说武者，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也能长期生存下去。”

她在国安部门受过严酷训练，其中有一项就是野外生存一个月，没有任何补给，完全靠自己。

开始林素欣和队友还有点不适应，但是很快就学会了怎么生存，顺利通过考核。

石文山道：“那我这就禀告李队长，集中力量，搜索梅花镇郊区。”

林素欣问道：“梅花镇两面环山，一面环海，无人区地方广大，搜索起来会很困难吧？”

“是很困难。”

石文山道，“单凭李队长他们还有梅花镇的警力根本不够，需要申请鹤东市刑警大队支援。”

“石局长，你先不用打电话。”

陈浩道，“我有办法确定凶手的踪迹，等确定之后，再搜索也不迟。”

“什么办法？”

林素欣和石文山齐声问道。

陈浩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忘记强酸了吗？”

“当然没忘，但是这和凶手的踪迹有什么关系？”

林素欣好奇问道。

“有很大关系。”

陈浩道，“从余大哥叙述的情况来看，暂时有两个谜团没有解开，一个是凶手使用的凶器，另一个就是强酸，这两样东西肯定是存在的，但是余大哥说得很清楚，把凶手救上来的时候，凶手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什么东西也没有携带，这是整个案件最矛盾的地方，也是最关键的地方。”

石文山疑惑道：“会不会老余惊吓过度，即使恢复神智，但有些地方他也记不清，所以进行了脑补。”

“有这种可能，但是可能性不高。”

林素欣道，“我们之前检查过尸体，确定凶手使用了非常锋利的长凶器。当然，这个之前我和陈浩讨论过，有可能是凶手的武技具有刀锋效果，勉强可以解释通，但是强酸的来源却无法解释。如果说余大哥记错了，凶手穿着衣服，携带了强酸，但不论是凶手有意攻击，还是无意泄露，都无法解释渔船和尸体上被强酸腐蚀的痕迹极小，分散没有规律，并且凶手自身没有受到伤害的事实。”

石文山点了点头。

“其实可以解释。”

陈浩道，“强酸是凶手产生的，他的体液和口水，就是强酸！”

林素欣和石文山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

石文山立即摇头，“人的体液和口水怎么会是强酸，太荒谬了。”

林素欣没说话，但也露出无法置信之色。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真相。”

陈浩缓缓道。

石文山神色一震，但还是斩钉截铁道：“陈先生，虽然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我还是不能相信，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林素欣道：“陈浩，刚才我也有过和你相同的想法，但是如果人的体液是强酸，那这个人自身就会受到强酸腐蚀，根本无法存活，这是违反生理科学的。”

陈浩也没辩解：“这样吧，我们去被害干警的地点查看一下，那是凶手最后消失的地方，如果我的猜测不错，应该能找到一些痕迹。”

“陈先生，干警被害的地点是在公路上。”

石文山道，“现在过去这么多天，公路早就通车了，就算现场有什么痕迹肯定也都消失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浩笑笑。

林素欣道：“石局长，我们去看看吧，否则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

“好吧。”

石文山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是林素欣和陈浩毕竟是上级领导，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三人乘警车向梅花镇方向返回。

在距离镇子大概一公里左右的地方，警车靠路边停下来。

“陈先生，林领导，这里就是干警遇难的地方。”

石文山从车上下来，伸手一指公路，神色沉重的说道。

遇难警察都是警局的骨干，平时大家相处很融洽，没想到五一三之后却是天人永隔。每次经过这里，石文山心里都会很难过。

陈浩安慰的拍了拍他肩膀，用神识扫探起来。

这条公路一面靠着山峰，另一面则是低洼的碎石地，再往前五十米左右，便是布满礁石的大海。

陈浩在碎石地上扫了一遍后，便把神识投向山峰。

山峰不高，只有数百米，但是靠近公路一面的是如刀削般的悬崖峭壁，从公路仰头向上看过去，显得非常险峻。

“石局长，这山峰叫什么名字？”

陈浩一边扫探着山壁，一边问道。

“没有官方名字，我们当地人都管它叫小海山，另一座稍大点的叫大海山。”

石文山道，“别看这两座山不大，但是出产一些很有特色的野山货，渔民捕捞不忙的时候，经常上山去采，然后运到城里赚点外快，等晚上有空，我拿点山货请两位领导尝尝，味道很不错。”

“那就多谢石局长了。”

林素欣道，走到陈浩身旁，“我看了，没什么发现。”

陈浩道：“我倒是有点发现。”

“什么发现？”

林素欣和石文山顿时来了精神。

陈浩走到峭壁前，伸手一指：“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人睁大眼睛，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只见那是岩壁上一个很小的小洞，看上去非常不起眼。如果不是陈浩用手指着，恐怕就是站在面前，也发现不了。

或者即使发现，也会认为是岩壁风化形成的，丝毫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林素欣和石文山却是神色一震，齐声道：“强酸腐蚀的小洞！”

经过尸检之后，两人都对强酸腐蚀的印象极深，一眼便看出来，这岩壁小洞和尸体上被强酸腐蚀的小洞几乎一模一样。

“不错。”

陈浩道，“如果是风化腐蚀，岩壁小洞的边缘不会发黑，很明显，这是被强酸腐蚀后氧化形成的痕迹。”

他又伸手指向那岩壁小洞的上方：“这里也有。”

林素欣和石文山向上看去，果然，在岩壁小洞上方五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洞。

陈浩道：“在这上面还有，而且数量不少，一直到山顶。”

两人仰头看去。

林素欣身为武者，眼力极佳，能看到不少蜿蜒向上的小洞，石文山却只是普通人，即使两眼发酸，也只勉强能看到几个。

不过他自然不会怀疑陈浩。

“陈先生，你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