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平常是连门都不出的，在天气好的时候，也就是抱着孩子坐在窗前看看外面的天空，时不时的逗逗孩子，给孩子喂喂奶。

苏如看着孩子那稚嫩的脸庞的时候，经常会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等到回过神来，心中又忍不住的一阵心酸。

“你长得与你爹爹，是真的像……”苏如将孩子抱在怀中，仰头看着天空低声呢喃。

叩叩。

房间外传来很轻的敲门的声音。

苏如连忙抬手，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泪渍，看向房门：“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高曳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如看着高曳，站了起来：“……”

“你坐着就是了。”高曳大步朝苏如走过来。

苏如本是要朝高曳走过去的，听到高曳的话，便停在了原地。

走到距离苏如不远不近的位置，高曳停了下来，再次开口：“你坐下就是了……女子刚生产完，不宜劳累。”

苏如看着高曳的模样，笑了笑：“你听谁说的这些。”

说话的时候，苏如也还是顺着高曳的意，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并将怀中睡熟了的孩子轻轻放在床榻里侧。

高曳一脸认真：“郎中交代的。”

苏如正在放孩子，听到这话，笑了笑。

高曳也不在意苏如笑他，伸手拉了椅子过来，在距离软榻合适的位置也坐了下来，看着苏如：“……”

“我要回云阳了。”

“云阳那边出了些事情，我得带人急行赶回去。”

苏如刚放完孩子，听到高曳的话，坐直身子看向他：“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

苏如本只是出于关心这样一问的，也并不是一定要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高曳似乎当成了苏如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

高曳的目光不知不觉移向别处，眼中似乎有些犹豫。

半晌之后，高曳重新看向苏如：“一些小事罢了。”

“噢。那你就赶紧回去吧，不要在这边耽误了，公事重要。”苏如开口。

高曳眼中的犹豫，苏如细心的一眼就察觉到了。

“嗯。”高曳垂下眸，应了一声。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

高曳站了起来：“那我走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苏如坐在软榻上，看着高曳的背影。

“……”

“小曳。”苏如出声。

高曳的脚步顿住。

以前，他居住苏府的那段时间，苏如就是叫他小曳。

他离开苏如去军营后，就再未有人唤过他小曳。

后来回了云阳，再见到苏如，苏如也不再唤他小曳。

高曳回过头，看向苏如。

苏如：“……你要好好的啊。”

高曳：“……”

苏如的嘴角浮出一抹略微苦涩的笑，低头看看自已，又看看床榻上的孩子，然后再抬头，将嘴角的苦涩改为温和，温暖的笑着看着高曳：“我们都要好好的。”

“还有，谢谢你，在我落难的时候帮了我这么多。”苏如眼神真挚的看着高曳。

“……”

高曳保持着回头的动作，脸上的神情很平静，语气也酷酷的开口：“这有什么好谢的。”

“你之前也帮过我。”

说完，高曳收回目光：“走了。”

然后就抬脚走出了房间。

苏如看着高曳的背影，没再开口。

看着高曳出了房间，苏如收回目光，垂了头，沉默的抠着自己的衣袖上的花纹。

总有无奈与遗憾。

人生就是这般。

我们总是要往前走的。

高曳神色坦然、平静的走出房间，然后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高曳停住步子。

一滴晶亮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的人生是没有光的。

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遇见了光。

第一次体验到人生被照亮了原来是这般感觉。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美好了起来。

从那以后，无论走到哪，心中的那束光一直照亮着他前行的路。

一直到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其实那束光早就不属于他了。

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仍在依赖着那束光。

高曳垂着头闭上眼。

似乎又回到了十三岁之前的那种状态，一个人站在一个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不见万物。周围的黑暗浩大且沉重，自己抬头看着周围的黑暗，沉闷艰难的喘着气。

高曳艰难的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眸中一层水雾。

高曳扭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空明亮，几只飞鸟自由畅快的来回飞着。

看得时间久了，眸中的水雾渐渐淡去。

高曳收回目光，抬脚，接着往前走。毅然决然，没有丝毫停留。

送走高曳后，苏如仍旧是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房间中，不怎么出去。

停留的这个镇子不是很大，可每日的热闹事却也不少。小小的镇子，烟火气息富足到让人艳羡。

苏如经常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看着窗下的小镇子，看着镇子的的街道、街道上的车水马龙、街道两边摆摊的商贩，和每个来往的人脸上畅快的笑容。

看着这些的时候，苏如有时候会禁不住的想，以后过的日子会不会也是这样？

一家人，白天各自出去忙活，到了傍晚，都回到了家中，一起用晚饭，然后在夕阳西斜时，走出家门，走在街道巷弄，看风景，看人，孩子嬉戏在身旁，心爱之人走在身畔……

天边的景，身旁的人，都是美好得让人心动那般的生活。

苏如低头看看怀中熟睡着的孩子，想想自己的身世。

活了两世，似乎都没有享受这样美好的生活。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重响，惊得怀中熟睡的孩子抖了抖，随后小眉头一皱，瘪着嘴委屈的哭了起来。

苏如连忙关上窗子，然后轻轻的晃着身子，同时用手轻拍着孩子，温柔的安抚因好梦被打搅委屈到不行的他。

好一会儿，怀中孩子这才被哄得止住了哭声，重新睡了过去。

苏如小心翼翼的转过身，眼睛看着怀中的孩子，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你个小坏蛋，每次都要娘亲哄你许久，这才愿意睡去。”

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了开，房门大大的敞开着。

苏如转过身和怀中孩子说完话之后，抬起头看向房门。

在目光投到房门处的一瞬间，苏如的目光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