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霜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刚想推开门但又停住了。

她放下装着自己画作的包，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然后用纤细的手指理顺杂乱的头发，又捏了捏面颊放松肌肉，使自己看起来胖一些，最后眨了眨眼偏头露出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是心情不错天真烂漫的样子。

门打开，里面光照十分充足，明晃晃的灯光像是太阳，房间里没有什么其他摆设，几乎全是画架！

秦月霜提着包，笑着走到几个还没有画的画架上，把包里的画拿出来挂上去。

“怎么样，有没有卖出去？”秦月霜背后传来一阵清脆但听起来又有些僵硬的声音。

“你醒啦！”秦月霜回过头，一脸惊喜的模样。

“嗯，刚醒没多久，你的画卖出去了吗？”

秦月霜扭过头眼神有些飘忽，淡淡地说：“还行！”

“那就是没卖出去了。”

“怎么可能！只是我没卖给他而已”

“哦？你为什么不卖给人家？嫌别人出价太低了？”秦月霜后面那个声音的语速加快了些，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秦月霜转过身继续挂画，嘴里淡淡地说“不是啦，就是单纯的不想卖而已！”

“你骗我，不会是你画得太丑所以不好意思给人家看吧，哪副画拿出来给我看看。”

秦月霜好像有些不情愿地从包里拿出江海川趴在地上的那副画，然后转身打开，“这幅。”

“这幅？”秦月霜背后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买这幅画的人不会叫江海川吧？”

秦月霜脸颊一红，点了点头。

“哈哈哈，那你怎么不卖给他，你不是挺喜欢人家的吗？”

“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我喜欢的是我这幅画！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秦月霜听了急忙矢口否认。

秦月霜背后的声音又沉默了一会儿，在秦月霜有些紧张后开口：“你明天把他带来吧，我也挺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月霜心头激动但丝毫不表现在脸上，反而迅速地收起画，好像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月霜。”背后的声音小声地呼唤。

“嗯？”

“你长大了呀。”

秦月霜低着头心跳得很快，有些不知所措，以为自己的小算盘被发现了，同时也不知为何的，觉得有些难过。

江海川听着嘈杂的机械声，扭头朝正拿着本子面对机器抄写的蒋念看了一眼。

她在这里已经工作四年了，各方面都比较熟练，所以工作速度要比江海川快上不少。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但偏偏她是蒋念，江海川不喜欢在一个自己讨厌的人面前表现出弱势。

可抄表这种事情马虎不得，万一出错就可能导致很严重的后果，又不能马虎，又不想在蒋念面前表现弱势，所以江海川选择了掩耳盗铃装鸵鸟的方法，去抄锅炉那边的数据，趁机躲开蒋念。

锅炉区是抄表工作里面相对最困难的，因为那里很热，滚烫的钢水在锅炉里面翻滚，红色的铁汁像是粘稠的糖浆，如果不是那可怖的温度，这种色泽会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

江海川走到仪器面前点亮显示屏，对照着上面的数据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个个数字。

自从四年前胡图帮他调出了杀害林冰的嫌疑名单后，江海川就一直觉得数字文件不太靠谱，他认为还是要有相应的实体文件才行，看来这个地下城市的领导人跟他想的一样。

车间里的锅炉很大，像是一栋小房子，混着火油的精煤被输送带源源不断地送到锅炉下边。

江海川远远地看着，能够听到里面钢水翻滚的声音，甚至还能隐约听到烟囱里大量的有毒废气。

他也许是触景生情的缘故，听到烟囱里大量烟雾的声音，不由地想起在火油矿区时那些有毒气体，以及被永远埋藏在里面的老曹和石磊。

江海川想到这里，也不知道班长怎么样了，他一直说找个机会去看他，但每次都被其他事情给耽搁了，不过想想也应该出院了吧？择日不如撞日，江海川决定今天下班后就去看他！

“咔咔...”细碎的轻响传进了江海川的耳朵，在一片轰隆隆的机械运作声中显得有些特别，像是老鼠磨牙的声音，可这里怎么会有老鼠呢？江海川环顾四周想找到杂音的来源。

但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若不是声音还在持续，江海川都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了，再次尝试寻找声源。

那股噪音也以人耳可辨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江海川想到什么似的朝头顶的烟囱望去！

他看到锅炉上边那根巨大的烟囱，竟不知何时破了个小洞！并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有毒的浓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来，那模样像是往纯净水中倒入浓墨！

头皮发麻，汗毛倒立，火油矿毒雾的凶残出现在江海川的脑海里，没有犹豫，他立马扔下笔记本，翻到栏杆上，双腿用力一蹬，然后在空中脱下制服一只手抓在锅炉的检查梯，单手用力翻上旁边的螺旋梯观察架，然后接着又这样跳上几层，在短短的数十秒之内跳到锅炉顶部。

江海川站在螺旋梯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钢水翻滚、金红流光，升腾而起的可怖温度直冲面门，他感觉自己的汗毛已经被烤卷了！

情况危急，容不得过多犹豫，江海川提起衬衣挡住口鼻，他没有口罩，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作用当然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权当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江海川不愧是航天院历史上有名的天才，几乎是瞬间想出了解决办法，翻到螺旋梯架的栏杆上，无视脚下能将他瞬间融化的钢水，瞳孔微缩蹲下身子，然后猛地一跳！

他高高跃起，在上升到最高点时堪堪抓住了顶上的管道，管道有手腕粗细，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常年在钢水炽热的烘烤中变得烫手，但毕竟离得有一段距离，这点温度还不被江海川放在眼里！

江海川望着不停往外冒的浓烟，深吸了一口暂时还算安全的空气，双手抓着管道，像长臂猿一般向烟囱移动。

烟囱的破洞离螺旋梯架有十多米，若是平常这点距离对于江海川来说简直比吃饭还简单，但现在他的肺疾还没有好，身下又是滚烫灼人的高温，而且还是在憋气状态！这就变得具有难度了，等他终于靠近的时候，体力已经明显有些不支了！

虽然身体已经向他传出了疲惫的信号，可他此时怎么能够休息？所以他心头一狠，呼出胸中的废气，不管不顾地吸了口已经被浓烟污染的空气，一只手吊住管道，一只手将制服塞进烟囱的破洞中，期望以此来减缓毒烟的扩散！

但他那制服毕竟只是制服，布料间的空隙实在太大了，虽说有点效果，可并没有太大作用！

不过幸好，江海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完全堵住破洞，他只是不想让破洞继续扩大，最终导致全部的浓烟泄露！

所以他手臂一荡，腹肌用力将双腿荡到管道上夹住，空出双手将制服撕开打结加长，甩过烟囱环住，又分出最大的那片衣料用来兜住破口防止扩大，然后系住两头准备绑起来。

但因为只剩一片皮料的缘故，堵漏效果连最初都不如！浓浓毒烟依旧从破口往外钻！

此刻的江海川无比希望自己要是在地球号上就好了，用飞船上的临时补漏喷雾往破口一喷就能解决现在的危机！

但现在他在地下城市，没有那些物质条件！

他只有片刻的犹豫，心头一狠，抬手对着手腕一口咬下，撕开皮肤咬掉肌肉破开血管，暗红的血液涌出，他将鲜血淋在布料上，然后抓着衣服的两端系好！

浸饱鲜血的布料的堵漏效果要比之前好很多！血液中的水分很快被烟囱以及环境的温度蒸发，凝固的血块加强衣服的密封效果！

江海川的肌肉已经发酸了，他腰部用力弯回去，又重新用双手抓住管道，他此刻的情况很不妙，体能的消耗不说，他在刚才的堵漏过程中忍不住又呼吸了好几口有毒的空气，而且因为他刚才为了快速浸饱衣料的缘故，那一口咬得很狠，几可见骨！

其实痛感还是次要，血液流失带来的体能损耗十分严重，如果不及时返回，他绝对会掉进下面的锅炉中，同矿石的杂质一般被融成灰烬！

不敢犹豫，江海川用来时的方法回去，但刚前进一点他就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剧烈的活动加快了新陈代谢，也加快了有毒空气的作用，他的脑袋现在已经开始昏沉，在多方面的副作用下，他的体力和意识飞速下降！

江海川的眼睑像是闸刀，只要一闭上多半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拼命让自己前进和保持清醒，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地想要闭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前进了，也不像传统电视剧里那般在脑海中闪过自己的一生，或是他最想见的陈词，仅仅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求生欲驱使着他移动。

江海川双手轮换着移动，此刻意识已经模糊，颤抖的手臂只要抓空一下，他就会掉进锅炉里！

在如同油炸般痛苦地前进后，他终于恍恍惚惚地看见了螺旋梯架，但因为身体负面因素爆棚的缘故，螺旋梯架在他的眼中已经分成了三个！

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支撑不了他仔细观察或者停下犹豫了，他只能凭着直觉向前一跃，但很遗憾，他的直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