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下了车，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她四处望了一圈，脑海中有几块碎片突然被拼了起来。她指着这幢楼说道，“这这不是”

“对，这是我和你姐姐的婚房。我还在装修，她以前跟我说过她的喜好。”

“你居然买了”

那个时候他们三个一直在挑房子，四处看了很多，都没有让苏晚特别满意的，最后的最后才在这个小区里挑中了其中一个高层，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津港美丽的夜景。可是价钱很贵，苏晚觉得应该挑一个便宜些的就迟迟没有决定。

苏离没想到陆谦真的买了下来。

“走吧。”陆谦走进电梯，按了十六层，“带你去看看。”

苏离进去的时候面前就是一扇落地窗，两侧是淡雅的电动窗帘。沙发在正中央，地上铺了一大块地毯，看起来软绵绵的。

“有些家具还没到。”陆谦带着她走到了里间，“这是你姐姐的房间，那边是你的，客厅那头是客房。”

苏离从主卧走出来进到那所谓的自己的房间，不得不说，就是她的风格，简单又温馨的那种，还有一张白色的书桌，是她一直想买的那款。

“你姐姐跟我说你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的，我就按照你的喜好装的，怎么样？”陆谦跟在她身后问道。

她点点头，“很喜欢。”

陆谦笑了一下，走了出去，坐在沙发上。

“你买这个房子”苏离不知道怎么问，她想说姐姐都不在了，留着这个房子还有什么用？为什么还要装修？

“我也不知道。”陆谦笑得苦涩，“也许就是一个念想吧。”

他起身，走向落地窗前说道，“看看景色吗？”

苏离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停在了离窗前有些远的地方，向远处瞧了一眼，“挺好看的”

“忘了你恐高了。”陆谦回过身，“没事儿，过来看看，又不会摔下去。”

她摇摇头，不敢。她们姐俩很奇怪，苏晚是一点都不恐高的，反而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苏离却怕得要死。以前苏晚带她去爬山，她往往爬到半山腰就腿软了，在路上哭着爬到山顶，十分丢人。还有一次坐摩天轮，愣是闭着眼等完了全程，连到顶点的时候也只是匆匆瞟了一眼，然后她再也没坐过摩天轮。

她还站在原地，陆谦看她没动地方，伸出手对她说道，“你姐姐胆子那么大，你怎么这么弱？”

“我怎么知道我站在这看就好了”苏离说完还往后挪了挪。

陆谦没再去管她，转过身背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周巡跪在那里，胸口不知道被谁开了一枪，深红色的血液还在汩汩流出。苏离看见这一幕，吓得赶紧跑过去撑住他的身体想帮他止血，可是怎么也止不住。周巡的血沾满了她的双手和衣服，她满脸是泪，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周巡虚弱地靠在她肩上，告诉她捡起脚边的□□，把那个人杀了。苏离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去看，对面拿着枪对准周巡的不是别人，正是陆谦。

苏离不可思议地望向陆谦，又看周巡，张开嘴才发现自己颤抖得不行，“他他”

“杀了他。”周巡还是那句话。

她摇摇头，哭着问他，“我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

周巡闭着眼点了点头，“你不杀他，我就会死。”

“我不会开枪我不敢，我”苏离捡起起了那把枪，小小的□□她却感觉异常沉重，她的手在抖，怎么也抬不起来。

周巡这时候又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大口血。

“周巡！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那就杀了他啊！”

眼泪模糊着她的视线，她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苏离用沾着血的手擦掉眼泪，扭头看向对面，陆谦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依旧举着枪，枪口不知道是对准了她还是周巡。

她跪着挪动了两步，把周巡挡在身后，“陆谦，求你了求你了”

“你让开。”陆谦的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感情，跟她平时见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摇头，颤抖着双手举起枪对准了他，食指放在了板机处，“我不会让的”

“你连保险都还没开呢。”陆谦再次上前。

苏离一愣，也根本不清楚他说的保险在哪儿，此刻身后的周巡猛地夺下她手里的枪，不知道按了什么，然后他迅速扣动了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相隔不过零点几秒。

“不要！！”

苏离大喊一声，只见陆谦和周巡都已倒在自己面前。

“不要”

这时候画面忽然一转，她看到了苏晚。姐姐竟然跟周巡差不多，身上都是血，尤其手腕处，还在往下流，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到地上。她跑着过去，捂着苏晚的伤口，喊着带她去医院，苏晚只是摇了摇头。

她对苏离说，“你别伤害陆谦。”

苏离愣在那里，想说她没有，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像是不让她说话的那种感觉，要窒息了一样。

随后苏晚就消失在她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她们之间的记忆，最后慢慢变成苏晚在失去孩子和爱人之后的那些景象。苏晚无时不刻不在影响着她，她好像感同身受，痛苦得心脏紧缩，无法呼吸，四面八方好似传来了水声，向她压迫而来，她怎么也动不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声音，她仔细一听，是婴儿的哭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她辨别不了，好像每一处都有，无处不在，可是她怎么也看不到。

“妈妈”

苏离一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是在叫她吗？她的孩子？

“妈妈”

同样的声音和语调，但是听起来好像更加急切了。

“妈妈！”

苏离站了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四周都是白晃晃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她带着哭腔试着回应，“宝宝？”

“你在哪？”

“妈妈！！”

“你在哪儿？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苏离走了好远，眼泪从未停止，之前感受到的压抑也越来越重，可是她好像完全不在乎，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直在走。她觉得自己很近了，可是当她再听到时又觉得还是很远，所以她只能继续走，继续走。她想离她的孩子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越来越累，觉得越来越难以呼吸了，但她还在往前，前方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好似永远没有目的地。她就顺着那条路，顺着孩子的声音，没有停歇。

周巡进来的时候，满屋子里找苏离。他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一开始以为她不在家，就给她打电话，谁知里面传来了手机铃声。他边打电话边敲门，依旧没有人应答。苏离一向是出门必带手机，绝对不会忘的。

他怕苏离出事，什么也不管了，干脆直接简单粗暴地撬锁。最后在浴室里发现她。苏离此时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正在下滑，眼看就要没过鼻子。他骂了声操，赶忙将她捞起来并大声吼道，“苏离！你不要命了！”

苏离被他的吼叫惊醒，看着他的脸，想起刚才梦里的场景。她低头去看周巡的胸口处，没有血也没有受伤。

周巡扯下架子上的浴巾把她包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往卧室走去。他将她放在床上后，转身又回到洗手间拿了块毛巾给她擦头发。

他本来是很想她的，来看看她，顺便问问陆谦的事，被她整这么一出，周巡脑子里现在都一片空白了。

他边擦头发边骂道，“洗澡的时候还敢睡着？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我要是不来呢，你是不是就要淹死了，啊？”

苏离眼圈红红地看着他，没说话。

周巡凑上前，闻到沐浴露中似乎掺杂着一点点酒味儿。他气到不行，音量提高了不少，“你喝酒了？喝酒还敢泡澡！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她吓得一哆嗦，也从来见过周巡发这么大的脾气，但她也很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他也不敢说话。

“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我可不想在亚楠的实验台上看到你！你都在想什么？喝完酒去洗澡？幸亏这是我来了！而且你身体现在这个样子能喝酒吗？啊？”

周巡停下动作看她，苏离像只被抛弃的小猫，眼泪早就哗哗往下流了，周巡瞧见她这副模样，态度即刻软了几分。

“行了别哭了”周巡抬手擦去她的眼泪，“没事儿没事儿，啊，没事儿”

苏离哭不是因为她快要被淹死的事实，而是那梦里的场景实在是让她印象太深刻了，真实的以为那就是要发生的一切。

她搂住周巡的脖子，无声的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周巡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太凶，他立刻抱紧她哄着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

“周巡我害怕”

“你这不是没事么，下次注意点就行了，没事儿，别哭了。”

苏离从他怀里起来，“我刚才做梦了。你知道么，我梦见你死了”

周巡先是愣住，明白了她哭的原因。他笑笑，又去擦她的眼泪安慰她，“我好好的呢，只是梦而已。”

她摇摇头，“不，不是你不明白！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我害怕，特别害怕，那梦里发生的事就像在提醒我我的父母、姐姐、还有孩子，还有你、还有陆谦！”

周巡拉住她的手，被她挣开。

“我爱你，真的，但是我就是害怕，我现在害怕所有的东西。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但没有一个梦像刚才那样！我梦见你浑身都是血，最后最后你和陆谦都死在我面前还有！还有我的孩子！他叫我妈妈，我听到了！我向前走，我想找到他，可是怎么走也走不到，我在梦里都没能抱到他。我真的害怕，周巡。我怎么办？怎么办”

“苏离”周巡搂住她，帮她紧了紧浴巾，苏离的肌肤还带着热水的温度，有点发烫，头发也打湿了他的衣服。

“没事的，我在呢。那只是梦，陆谦也没事。孩子”周巡提到孩子犹豫了一下，心里难受却觉得心虚，“孩子还会有的我赔给你好不好？”

苏离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语气与刚才相比冷静了些，“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结婚，为什么不想要孩子吗？”

周巡没说话。

“我亲眼见到过姐姐的痛苦，和绝望她在失去孩子之后，在陆谦离开之后”苏离没再靠着周巡，她起身看向他，“我不想承受这样的痛苦，我不想变得跟姐姐一样没有就不会失去，我不应该要孩子的我姐姐她就是这样的”

“我”周巡想说什么，却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很无力。

这时苏离突然拽住周巡的胳膊，情绪又有点激动起来，“你知道她的状态么？我每天都要看着她我怕她一个不小心就会自杀！我把所有的利器，尖锐的刀具都收了起来！可我还是没看住我就出去了那么一会儿买个菜的功夫而已！周巡我应该带着她一起的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姐姐，都是我的错”

“苏离，苏离！你看着我，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周巡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哭得已经泛肿，可泪水还像珍珠般一串串地滑落。

“我姐姐不在的那些日子，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我想问问她，她怎么舍得？她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我只有她了啊！她就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周巡，她不要我了就我一个人，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只能道歉，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我总觉得你会离开我的那还不如就直接分开算了，好不好？我们分开算了我不想承受那样的折磨我会不会和姐姐一样？会吗？”苏离越说越离谱，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周巡”

“你胡说些什么呢，谁说我要离开你了？别瞎想了，乖，没事的。”周巡抱着她，他不知道苏晚对她的影响这么大，心结和阴影那么深，他只能反复地告诉她他不会走，不会离开。

谁料苏离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擦了擦眼泪后突然去解他的扣子，然后扒着他的上衣，还没等周巡反应过来，她狠狠地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他只皱了皱眉。苏离咬完肩膀又去咬他的脖子，周巡这才吃痛地闷哼一声。

过了一会儿苏离松开嘴，看见周巡肩膀上印着两道浅浅的血痕，脖子上也有一点。她握紧拳头捶在他身上，“周巡！你个混蛋！你为什么要出差！你还我的孩子”

周巡默默承受，一句话没说，任凭她发泄情绪，他只是死死地扣着她的腰，抱着她。

最后打的也累了，苏离缩在他怀里渐渐没了声音，周巡低头一看，她睡着了。

周巡替她盖好被子，收拾了一下后自己也爬上床把她搂进怀里。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顺势攀上了他的肩膀，紧紧地抓着他。

“你警惕性这么低，我怎么放心啊？”周巡叹口气，将被子往上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