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站在窗边抽着烟，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烟雾飘散在空中，渐渐露出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师兄，我可真佩服你。”许彦鸿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显得慵懒，竟然一点都没有之前针锋相对的气氛了。

陆谦将烟头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打开桌子上的红酒，起开，倒了两杯。

许彦鸿端起一杯闻了闻，感叹道，“真香。”然后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后居然笑了，看着陆谦说道，“这是我的最后一杯？”

陆谦也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

“真没想到那种时候你还能想起来在我身上放定位器。”

陆谦还是没说话。

许彦鸿看着他那样子有些着急，“你能不能说句话？”

陆谦摇了摇杯子里的红酒，“你都不知道该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追踪的，是不是太松懈了？”

“怎么你一开口就非得批评我呢？”许彦鸿十分不满，他的情绪被陆谦这种态度激起，突然站起来骂着，“以前就是这样。是，我没你优秀！我也没你能力强，师父最看重的也是你！可是你呢？你非要当个心理医生，有意思吗？放着这么好的身手和资源都不要，想退出？你觉得可能么！我们这行的什么时候能全身而退了？为了一个苏晚！一个女人而已！你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呢？”

陆谦任他发泄，也没回话，许彦鸿继续说道，“师父不在了，就剩我们两个，你为什么要抛弃这行，抛弃我。你甚至还出卖我！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要不是因为你当初向警方告密，破坏了浩哥的交易，我能被通缉？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当初就警告过你，不要碰毒品交易，你忘了师父的话了么！”

“杀人能赚几个钱？你开那个心理诊所又能赚几个钱？我是在帮你！但你居然背叛我！”

“我不想参与出卖你是因为你碰了我的底线。”

“底线？”许彦鸿哈哈大笑，“苏晚！你满脑子都是苏晚！没错啊，我就是要她死！她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她就应该死！车祸没撞死她是便宜她了！我跟你说要是我”

此刻陆谦起身猛地踹了他一脚，许彦鸿仰倒在地，捂着腹部支起身子看着他。

“你再提一句试试！”陆谦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杀意，周身上下也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许彦鸿压根直接坐在地上，也不起身，但气势依旧未减，他冲着陆谦大声喊道，“害死苏晚的不是我，是你！是因为你没有陪在她身边！你把你的错归咎于别人身上来寻求安慰，你不觉得可笑吗？是，那些是我做的，可是陆谦，别一副情圣的样子了，她本来不会死的，苏晚本来不会死的！你说是我害了她？你才是那个害死她的凶手！”

陆谦气愤地上前揪住他的领子，一字一句的狠狠说着，“你给我闭嘴！”

“你直接杀了我得了！磨磨唧唧的！”许彦鸿两只眼睛回瞪着他，但表情却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陆谦松开了手，再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

周巡希望会议快点结束。

顾局还在前面总结这次的行动，并且下发任务，尽快找到犯罪嫌疑人许彦鸿和他同伙。周巡心里吐槽，要能找到就好了。

他不停地看着手机，苏离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状态让他很是焦虑。他紧盯着时间，生怕错过苏离的下班点，又怕苏离今天还是没去上班，他觉得呆在家里可能就很难见到她了。

顾局瞄了他一眼，那副样子就像他屁股底下的椅子上放了钉子，左动右挪的，根本坐不住。

“周巡！”他轻呵一声，想提醒他注意支队长的形象，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稳重。

周巡接收到他的信号，乖乖的坐的直了些。

又等了有一会儿，顾局终于宣布结束，“散会吧。”

周巡像得到了特赦，一溜烟就跑了出去，冲出支队大门，在一众警员疑惑的目光中。

今天他们周队很奇怪，脾气火爆了不少不说，而且时时刻刻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一直来回走动，开会期间也是明显的心不在焉。他们都很迷茫，不知道他怎么了，也很害怕顾局的会议之后，周队再开个会批评他们，他的脾气发起来，这可比顾局可怕多了。

事实证明他们都想多了，周巡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出去了。几个小警员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都松了口气。

周巡开车直奔苏离的工作室，想趁着下班之前堵住她，进行一次友好的交谈。

他的时间掐的还是很准的，当然这要感谢顾局的体谅，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出来。

他到门口的时候进去一问，得知苏离今天还真就上班了，在楼上办公室，还没走。他谢天谢地，这可比在家里不让他进门要强的多。

他小心翼翼地上楼，通过那道透明办公玻璃墙看见了苏离在电脑前工作，他轻轻敲了两下，苏离抬起头。

这时他才推门进去，“你忙完了吗？”

苏离表情还是淡淡的，她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周巡，最终还是点头。

窗帘都拉着，灯也没开，屋子里显得很暗，整个氛围也安静得很诡异。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陆谦终于再次开口，“我希望你死的明白些。”

“可是我不明白！”许彦鸿说完有一会儿了也没见陆谦回话。

看着坐在那儿的那个男人，他语气逐渐放软，“要不是你当初求着师父收留我，我可能早就死了师兄，我特别感激你，也特别崇拜你，你所有的事都能做得那么好。师父忙的时候也都是你在教我，我想出去玩的时候也是你带着我，挨骂的时候你都会帮我求情。我把你当亲哥哥的什么时候你变了？”

“我没变，是你变了。”陆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大口，味道不是那么甜了，微微泛着苦涩。

红酒的余味还留在口中没消散，但他不想回味，就又喝了一口，却感觉比刚才更苦了。他开始试着回忆那些，只不过刚才许彦鸿说的事情太久远了，远到他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故事，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无关。

“你变得残忍无情，没有人性。”陆谦看着他，怎么也没办法将从前的许彦鸿与现在的他重合在一起，这是两个人。

“我们是杀手！”许彦鸿反驳着他。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看到的许彦鸿是一个即便生活再艰难也会帮助他人的人，可是你现在呢？”

“这是我们的职业，况且现在我不杀人就会被杀！你比我杀的人还要多，你难道不明白？”

“我明白，所以我不想做了。”陆谦看他还在地上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拉了他一把。

许彦鸿笑了一下，好像在嘲笑着他这个想法，笑容中又带着点苦涩，“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脱身？”他摇摇头，坚定地说，“不可能的。”

陆谦又沉默了，他是心理医生，他救人，同时他又是杀手，他杀人。一边救人一边杀人，他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又该怎么做？他想跟命运抗争一下，想逃离这所有的一切。苏晚就是他的勇气，是坚定他逃离的决心。他为了不牵连苏晚，只好想尽办法断得干净。

但其实他明白，不管他杀掉多少，逃到哪里，总有一天会不得善终。

“你明白的，我们会死的很惨，早晚。”许彦鸿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光照射进来，他指着外面说道，“阳光，不属于我们的！”

陆谦眯着眼睛瞧了一眼，就又把头转了回去，靠在沙发上。

“师兄，其实我有时挺羡慕你的，你没人性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你有人性的时候还真挺重情重义的，至少对于苏晚是，对苏离是，还有你的病人。我的人性，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陆谦犹疑了片刻，还是站了起来，并拿起了桌子上的匕首。

许彦鸿好像没看见似的，还在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杀那个警察了。周巡是吧？长丰的现任支队长，苏离的男朋友。你真是用心良苦。你欠苏晚的还给苏离就都清了吗，难道你的良心就能好过了？”

他替他回答，“永远不会。”

陆谦拿着刀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放过我，这就是你的无情。可是你又是为了你爱的苏晚，这是你的有情。我们十几年的兄弟，最后还抵不上一个女人。”许彦鸿感叹着，看看他手里的刀，竟然上前了两步，“知道我喜欢冷兵器，所以连你擅长的枪都不用了？”

“晚晚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陆谦也慢慢靠近他。

“师兄，动手吧，给我个痛快。”许彦鸿笑了，看起来也没那么绝望，“都要死的，死在你手上，总比被他们抓了强。”

陆谦闭了闭眼睛，抬起手一刀捅在他心脏上，他另一只手托住许彦鸿的身子，开口很轻，“对不起。”

“希望你能全身而退”

陆谦松了手，眼睁睁地瞧着许彦鸿倒在地上，血迅速渗出，染红了一大片衣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半天才开始清理现场，清除了所有与自己相关的痕迹。最后他拿起许彦鸿的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伪装了自己的声音，“喂？我要报案。”

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周巡和苏离刚刚走到门口，见到此景停下了脚步。

苏离看了看他，问道，“你带伞了吗？”

周巡摇摇头，“没有。”

“你不是开车了吗？不用伞。”

周巡自然不想错过跟她一起打伞的机会，他赶忙说道，“去个咖啡厅而已，不用开车吧？”

他看苏离手里没有伞，眼睛扫了一眼楼梯后又看回苏离，“你的伞呢？我帮你拿！在办公室对不对？”

还没等苏离开口，他倒是跑得很快。苏离有些无奈，她是不想跟他一起打伞的，可是她办公室只有一把。周巡说得也对，咖啡厅并不远，开车真的有点夸张。

周巡拿着伞下来，打开后抖了抖撑在两个人头顶，等着苏离锁门。

他的胳膊不自觉地就搭上苏离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搂。苏离扭了一下肩表示不满。

“我怕你浇着”他苍白地解释，手尴尬的停在她身后处，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换成左手打伞，将伞往她的方向移了移，自己的右肩被雨水迅速打湿。

苏离注意到他的动作，眼圈开始微微泛红，鼻子酸酸的。她放慢了脚步，也不忍心让他挨浇，稍微往右边挪了挪，贴着他的肩膀。

尽管这样，周巡也不敢得寸进尺，现在是非常时期，他还是要小心一点。

咖啡厅里的人很多，可能大部分的人都进来躲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们扫视了一圈，所幸还有位置。

周巡找来服务员速度极快地点了两杯咖啡就将他打发走，然后打算切入正题。

“周巡”苏离先于他开口。

“等下等下！”周巡打断她，“你先告诉我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怀孕了，然后流产了，就这样。”

这像是没有回答一样。周巡从她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又不能用平时的方法安慰她。他叹口气，心里也不好过。最关键的时候他都没在身边，况且本来她就不想要孩子的，这下可倒好，会不会留下阴影啊？

周巡移开目光，不敢跟她对视。恰好这时服务员端着咖啡上来，他赶快喝了口缓解尴尬的气氛。

“那摔楼梯呢？怎么搞的？”

苏离愣了几秒钟，才回答道，“有个人跑到我家门口，挟持我？”她不太确定挟持这个词用的恰不恰当，但实在也没想到其他更合适的词汇了。

周巡听得一脸懵，“挟持？怎么还是问句？你受伤了吗？挟持你做什么？”

他说完还有行动，起身到对面坐下来，挨着苏离。

苏离还就没躲开，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雪白的皮肤上还隐约残留着一点点刀伤的痕迹。

周巡掰过她的肩膀，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去看，心疼地摸了摸，“操，回去我就调监控，看我不把他抓到的！”

苏离这时候才躲了一下，拿开周巡的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苏离看着他，周巡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他拿出来瞧了一眼就按掉，又问她，“那你怎么脱身的？”

苏离看他没接，挺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他，“陆谦救了我。”

周巡听到他的名字有点意外，怎么他就总能出现在苏离身边？他内心十分不乐意，“然后呢？”

“他们争执中那个叫许彦鸿的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就摔下去了”

“你说什么？谁？”

“什么？”

“谁推了你？你认识他？”周巡双手抓住的她的肩膀，眼神十分严肃。

“许彦鸿他自己说的”苏离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有些怀疑自己说的名字了，但她没记错啊。

周巡刚要说话，手机就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依旧是小汪的名字，他一皱眉接起，“什么事儿啊？死人了？”

“师父，还真死人了。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和嫂子的，可是刚才有人报案，我们已经到现场了，你猜死的是谁？”

“别废话了，我他妈怎么知道是谁！”周巡可没有什么耐心去猜。

“你绝对想不到，是许彦鸿。”

周巡的确没想到，他刚刚还从苏离的口中听到了这个人名字，现在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他震惊地看向苏离，一大堆的疑问在他脑海中漂浮。

而苏离只是疑惑地看着他，并不明白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