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述“嗯”了一声，道：“在锦城，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和能力对渡寒下手。”

言述和嬴阙了解了十一年前徐家的事情后，都怀疑上了乔珏。毕竟这个男子年纪轻轻就经历了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最令人惊讶的，自然就是他十一年前与魔教一战成为武林盟主一事，之后，除了他，乔家的人都莫名其妙死了。

再者，乔珏为何十二岁就亲自去徐家提亲，对象还不是嫡长女徐清词，而是当时年仅五岁的嫡次女徐渡寒。

现在想想，乔珏的目的还真是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思及此，嬴阙又补了一句：“还好那时徐渡寒才五岁，只是定了娃娃亲，不然嫁给乔珏，准没好日子过。”

徐渡寒听他说这话，总觉得怪怪的，但她说不上哪儿怪，也就没吱声。

为什么乔珏要明面对徐渡寒好，暗地里害她呢？

是因为黄金处吗？

言述轻声说道：“看来我们这位乔盟主，也对黄金处很感兴趣呢……”他收回即将远飞的思绪，“渡寒，这段时间一定不要放松警惕。”

“嗯。”

“她住在嬴宅，怎么会出事？”嬴阙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会出事。”言述无奈却温柔地对他笑了笑，就好像在哄生气的弟弟。

嬴阙咂咂嘴，不讲话了。

……

晚上的雪很大。雪映月色，折光照人。

徐渡寒坐在屋檐下看着这场雪，莫名有些忧伤。她捏了捏怀中的醒骊剑，轻叹一口气。

她想送她这把剑的主人了。

她已经有半年没见他了。

雪越下越大，徐渡寒的眉一凝，抽剑挥于庭院之中。

她的速度很快，若风过树林；她的动作灵活而犀利，若海底游龙；她的身影有些落寞，若月下的一枝梅。

“她也会不高兴吗？”

嬴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墙边，他看着徐渡寒飞上跃下的影子，微微走神。

最后，徐渡寒收了剑，她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转身去看，果然看见了嬴阙，于是她走过去，对其笑了笑：“在想什么呢？”

嬴阙回过神来。

嬴阙看了一眼徐渡寒的醒骊剑，问她：“这把剑是你的朋友送的吗？”

徐渡寒举起剑，暖暖地笑道：“是啊，一位故人所赠。”

嬴阙又问：“这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让你宁愿用这把不起眼的剑，也不用鲲鹏剑。”

“当然重要。”

“他，是个男子？”

“是啊，我喜欢的人。”徐渡寒也不遮掩，如是说道。

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嬴阙垂首，其实他的模样有些颓败，好在他低着头，没被徐渡寒看见他的表情。

原来，她有喜欢的人啊……

……

深夜，天忽降暴雨。雨雪交织，共坠大地，黑沉沉的天地没有光亮，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天地，紧接而来的，是震慑人心的雷声。

雷雨交加，闹得许多人睡不着觉。

又有一道闪电划过，嬴阙倏然睁开了眼，也起了身。他转头看向窗外，微微蹙眉。

下雨了。

嬴阙走过去关了窗，然后裹着被子，蜡烛也不去点，就这样坐在了窗边。

离开安城的前一夜，也下了这样的暴雨。

嬴阙想起了在安城的一个人。这个人是安城权贵世家陆家的大小姐，他们定了娃娃亲，两家本来说好等二人长大，然后就成婚，谁知嬴阙生来不凡，根本瞧不上陆大小姐，在他帮助皇帝登基之后就想办法让皇帝下令，强行退了这婚。

是了，嬴阙与寻常孩童不一样，他怎么会瞧得上成天傻乎乎的幼稚的陆大小姐？

也因为如此，嬴家和陆家关系变得逐渐恶劣，陆家认为嬴家扫了他们的颜面，嬴家认为陆大小姐确实配不上嬴阙这位神童。于是两家明争暗斗不知多猛，曾有一度还闹得陆大小姐差点要求奶妈带她离家出走。

嬴阙捏了捏被子，眉也凝得更紧了。

他从陆大小姐，想到了徐渡寒。

初见徐渡寒，是在锦城的郊外，彼时嬴阙和赵思明赶着路，岂料遭遇刺杀，恰巧这时，徐渡寒出现了，之后徐渡寒就跟着他，且住在了嬴宅。

他最开始收留徐渡寒，只是想知道这个身为宗师的女子有何目的，后来发现他的对手言述对其很上心，嬴阙对徐渡寒的身份就更好奇了。

来到锦城，虽然徐渡寒总给他添麻烦，但嬴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生气。

有时候看见言述跟徐渡寒在一起聊天，他的心情还会有些许烦躁。

尤其是几个时辰之前，他知道徐渡寒有喜欢的人了后，连觉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了，又被这雷声吵醒，嬴阙的思路不由自主地绕来绕去，于是现在，他再度想起了徐渡寒。

是喜欢上徐渡寒了吗？

嬴阙想。

也许是吧。

纵使嬴阙不愿意承认，但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在他的眼里，徐渡寒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她总是淡然处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不在乎别人的欺骗，也不在乎别人的算计。而这一些，恰恰是嬴阙做不到的。

和陆家小姐不同，徐渡寒虽然也是名门小姐，但却有被灭门、被诬陷的经历，以她的性格，能平安度过十多年，也着实不易。

喜欢她又能怎样呢？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再说了，他十岁，徐渡寒十七岁，年龄，是他们之间最厚的城墙。

……

言述推开了窗，微微一笑。

柳姒推开了窗，轻声叹气。

乔珏也推开了窗，唇角上扬。

看着外面暴雨如注，他们都丢出一句话。

“暴风雨，来了。”

……

徐渡寒也被雷雨声吵醒了，她刚坐起来，就感觉到屋里还有一个人存在，正当她要询问来者何人时，对方已经先开口了：“渡寒，是我。”

“尧叔？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伯尧从黑暗中现身，但他背对着徐渡寒，看着禁闭的窗：“十一年前，也有过这样的一场暴雨。”

徐渡寒知道，伯尧怀念从前了。

伯尧叹了口气，说道：“那些年的日子过得多舒服啊，盟主和夫人都对我很好，可是如今，我却迟迟没有帮他们报仇。渡寒，我还记得我带着你和清词一起出去玩，记得与盟主切磋武艺，记得盟主救我的模样……古渊劝我不要轻举妄动，可是我等了十多年啊……”

这世上，没有人比伯尧更希望为徐怀雍报仇了。

伯尧当初被仇家追杀，是徐怀雍救了他，还让他住在徐府，与他对弈，与他比武。他们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徐渡寒坐直了身子，将被子裹在身上，随后慢慢安慰道：“尧叔，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为徐家洗清冤屈的。”

伯尧道：“用不了多久，乔珏就会宣布被邀请参加逍遥宴的名单，我猜他肯定会请你，而如今锦城内有不少武林高手，胆子大的一定会来找你挑战，毕竟打赢了你，他们就能参加逍遥宴。”

逍遥宴啊……

徐渡寒笑了笑：“我不明白，一场宴会而已为什么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地要参加。”

伯尧依然背对着她，解释道：“是啊，一场宴会而已，可这是由武林盟主亲自举办，能够证明自己江湖地位的宴会，你说，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怎么会不争先恐后呢？”

徐渡寒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想再说话了。

一场大雨，让伯尧回忆起当初。他知道徐渡寒肯定会被吵醒，所以就来看看她，想说的话都说完之后，他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