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武皋。http://www.bofanwenxuan.com/1432/1432576/

    要塞依山而建，以岭城关，高大的城墙，镶嵌在山岭之间，更显巍峨。

    残阳如血，红林尽染，城关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此刻却人海如潮，无数人抬着云梯高喊着口号，一浪高过一浪的拍打着高大的城墙。

    天空中不时有箭矢激射，然后穿空入肉，夺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一块块沉重的雷石滚落，沾着即死触之即伤，更有甚者脑浆崩裂当场逝！

    厚重古朴的城关上，映衬出臧霸一身冷色的铁甲，任由身边喊杀声如何激烈，那高大身躯始终屹立在城头，不曾有半分动摇。

    不远处的城头上是正在指挥士兵反击的各部将领，身后是一众亲兵临阵待命，武皋关稳如泰山，任由鲜卑人多势众，始终踏不上城楼。

    “大哥，日头已经落了！”

    战事僵持不下，心腹兄弟昌豨踏上城楼，他抬头看了眼夕阳落日道：“城上有一众兄弟守着，鲜卑人攻不上来......”

    “不必多言！”

    好似知道昌豨要说什么，臧霸直接摆手制止：“兄弟们大战一天，流血牺牲，都不曾抱怨！”

    “吾身为主将，更不可有丝毫懈怠！”

    不管怎么说，臧霸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麾下士兵血战一天都没喊累，他只不过是在城头观战罢了，有何资格先下战场。

    其实作为主将怎么可能没有资格下城休息，只不过不同的将领，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与标准。

    臧霸做不到徐晃那样，与战士们同甘共苦，但他能站在城头上，陪着士兵血战到底。

    也谈不上血战，臧霸顶多是在城头上，观战至日落而已。

    到了他这个阶段的武将，已经很少会亲自带头冲锋陷阵了，他只要能时刻关注战场形势，然后做出一系列的应对指令，自有基层将领卖命。

    身为主将，他知道轻重缓急，此次面对的敌人是鲜卑主力，前期大战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随着战事僵持，士兵伤亡减员，那个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士兵的战力，往往与领军者的能力相挂钩，主将的行为不仅关乎着战局变化，同时也影响着军队中的士气，有些东西虽然虚无缥缈，但确确实实能感受得到。

    望着城下乌汪汪的人潮，臧霸脸色凝重，敌人人今日的进攻，比前几日有猛烈了许多：“看来，鲜卑人南下的决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决。”

    “这武皋必须守住，不然主公大业，很可能图生波折！”

    从这几日，鲜卑人不顾伤亡攻城的情况来看，对方是铁了心的要破关南下，也从侧面说明了自己带兵北上的正确性。

    若不然等到对方突破武皋，恐怕这场战争，就会发生在定襄或者雁门了。

    大战持续，两军焦灼，守军兵力充足，将士用命，一时僵持。

    鲜卑人攻城紧急，从天明一直持续到日落，乃至天色暗淡，才鸣金收兵。

    当汹涌的人潮退去后，城墙下残肢断臂伏尸磊磊，大地上的泥土也被染成了黑褐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当敌军退去，一众将领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望着城外连绵无尽的营寨，孙康昌等人豨亦心中沉重：“这场战争，不是短时间可以结束的！”

    “受伤的兄弟要妥善安排，让军医用最好的草药医治，不能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

    顿了顿，昌豨又抬头看了眼城关东段上前请示道：“大哥，边军伤兵怎么安排！”

    “他们血战一天，是不是....”

    “王雄所部汉军，也不例外！”

    臧霸没有为难，而是直接道：“他们也是为了抵御鲜卑人而伤，吾等便不会让浴血奋战的士兵寒心。”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归附，我军都不会厚此薄彼.....”

    军队陷入长期苦战之后，除了战斗伤亡外，非战斗减员比例是很高的，疾病、疟疾、瘟疫等都在威胁着士兵的生命，唐军中有专业的随军医师为伤病的士兵治理，而汉军可就难了。

    这倒不是说汉军中没有医师，其实汉军也是有随军郎中的，而且医术绝对精湛，只不过不同军队各具特色罢了。

    中原最早的军医记载于商周，吕尚在六韬曾提到：军中方士三人，立百药，以治金疮，以痊万病！

    这是军队医师最早的历史记载了，而西方军医历史的发展也不差，古希腊军队中虽然没有固定的医疗机构，但却有固定为军官服务的医生，而罗马则发展更加完善一个军团常常会配备一名医生。

    时代的发展大体相同，汉军有医师，但那就像当初李唐从豫州跑路时那样，所带的也就是三两名地方郎中一样。

    这些郎中，专门为大人和军中将领预备的，八千多人的队伍中只有三两名医师而已。

    以大汉的举兵制度，并不缺乏兵员，他们缺的只是合格的将领与军需武备，这个时代一瓶上好的疮药，比命还要珍贵，普通士兵的境遇可想而知。

    吩咐完军中事物，臧霸又带人到城关巡视安抚，城关上刀枪箭簇鲜血浸染，横七竖八的尸体无不显示着战争的惨烈。

    城关东段，伤病们相互搀扶包扎伤口，完好者则陆续的将城上尸体抬下城，然后有专人掩埋处理，时值春夏交替苍蝇蚊虫翻飞，细菌疾病滋生。

    这些尸体若不及时处理，明日炽阳一出，在高温的暴晒下，说不定会发生大疫，到时城内众人亡，城外同样要人畜绝迹。

    所以除了唐军在积极处理尸体，汉军同样也不敢怠慢，东边是王雄梁习等一众汉军负责的城段，他们处理尸体的方法与孙康等将领所行大同小异。

    城上血腥刺鼻，臧霸只是粗略的扫视一圈，然后便径直找上了汉军将领：“王将军，吾今日来此有要事相商，还请真诚以待！”

    “臧霸将军不顾艰险，驰援武皋，雄自感激不尽，怎敢不诚！”

    听到声音，正在安抚的王雄等人抬头，他抹了把头上的热汗拱手道：“何事您尽言，吾等兄弟必鼎力配合！”

    长城汉军虽然名义上归属卫北将军管辖，但臧霸根本指挥不动，双方互不统属顶多算是合作关系，但总的来说武皋关的指挥权，已经移交到唐军手中。

    所以臧霸也不再客气，他一敛心神，目光死死的盯着一众汉军将领：“鲜卑人这几日攻城愈烈，吾打算率军坚守武皋，只是不知关内粮草能够大军几日之用！”

    战事爆发突然，臧霸便急急忙忙的率领部队赶了过来，如今整个武皋除了两万多名唐军以外，就是王雄等人所率领的七千多名汉军了！

    大军云集，每日消耗粮草不已道计，这种情况下臧霸想要坚守，就必须先弄明白城中粮草几何，若不然所谓坚守可能会成为笑话。

    “不瞒将军，武皋城关内有粮草三十万斛，足够大军一年用度！”

    好似看出臧霸内心忧虑，王雄接着道：“武皋作为长城中段重镇，仓库粮草充实！”

    “足以支撑到鲜卑退兵无忧，将军若不相信，可派人入城检查......”

    “三十万斛！”

    听到这个数字，臧霸并没有放下忧虑：“三十万斛，这个数字对我军来说，实在太少了，”

    “还是需要从云中调集粮草，若不然光凭武皋关城恐怕撑不过去！”

    武皋城内唐军合汉军有三万余众，若再加上一些其他人员，其中粮草供给士兵用度确实绰绰有余。

    但是唐军的惯例是一日三餐，比汉军消耗的可厉害多了，按照汉军的算法，根本不够。

    另外就是臧霸所部来援者多为骑兵，以唐军一骑双马的状态，城内还就四万多匹战马，这些体格高大的牲口，消耗可比人要大多了。

    粗略估算，这些战马的消耗是普通士兵的三到四倍，这种情况下三十万斛粮草就有些不够了。

    战马也不是光吃粮草，在平常时分一些精料混合草木也能对付，而时至盛夏加上山脉草木旺盛，倒也能勉强支撑一二，只不过战争容不得疏忽，粮草有缺终究不美。

    “大哥，武皋战事惨烈，不如向大统领发兵求援吧！”

    明白城中情况，昌豨等人同样忧虑道：“鲜卑人大举南下，单凭云中军团恐怕很难抵挡......”

    “不行，此正是主公攻略冀州关键时期，万不能因为鲜卑人而打乱！”

    想也没想，臧霸直接拒绝了，他此次率军北上，是为了稳固局势减轻唐军压力的，可不是给大统领招惹麻烦的。

    对你没看错，臧霸擅自调兵北上确实是为了抗压，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御敌于并州之外，不让鲜卑人把战火烧到唐军治内。

    后方稳固，大统领才能安心施行幽冀战略，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惹恼了某人。

    此番从王雄那里得到准确数据，臧霸心中有了计较，他回道城楼处，俯视着城外炊烟蒸蒸的鲜卑大营。

    思虑良久，转身对着身侧吩咐道：“仲台，汝亲自负责押运粮草一事，十日之内吾要武皋关新增二十万斛军粮！”

    “诺！”孙观领命。

    “伯台，命各部增加探哨人手，密切监视鲜卑人的动向，一有......”

    “报，将军，有紧急军情！”

    当臧霸下达军令的同时，一个意外的情报，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匆匆阅览之后，他眉头紧蹙：“鲜卑人越过边境县城正在急攻定襄，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将军，此事千真万确，而且武要方向正有大部敌军西行，看路线似乎是要断绝我军后........”

    “他们怎么敢，真当雁门守军是摆设不成！”

    闻听鲜卑人这个危险举动，臧霸瞬间脸色瞬间阴晴，他在次抬首，遥望城外鲜卑大营，不知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长城万里，敌人突破其他防线南下很正常，但武皋乃是扼守定襄以及云中的前沿要塞，这就相当于在紧要的战略位置上插了一颗钉子。

    鲜卑人敢绕过城关攻打定襄，或者想要南北两面围城，那也是要看情况的。

    如今武皋在手，鲜卑人可以包围武皋，那唐军也可以调动南部驻军，对敌人施行反包围。

    己方有城池要地在手，天然的占据主动权，敌方孤军深入后勤不稳，这种情况下若被唐军抓住机会，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鲜卑人敢于弄险，那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想到这里，臧霸不由有了定计：“定襄守军不变，继续坚守城池，然后传令给伊礼，让云中守军东进，伺机而动！”

    “同时给雁门王修等人传信，让他在必要时配合我军，将境内这股敌人打掉，老子要让鲜卑人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大哥，那王修是太史慈心腹，他会配合吗，若到时！”

    “北疆安稳，关乎大统领基业，关乎一众兄弟安身立命之本，若对方还有点见识，断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

    各部将领虽然相互不服，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很默契的，没有人敢开先河。

    臧霸平时与太史慈不对付，那是私下里的矛盾，一般不会放在台面上，甚至有时候还要相互合作。

    他可是知道大统领的脾气，对于将领们私下的斗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若是出现某些不正常的苗头，那可就难说了。

    所以臧霸敢断定，王修等人就算心中不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任鲜卑在境内肆虐。

    只不过相对于臧霸的乐观，心腹孙康却忧心忡忡劝诫道：“大哥，鲜卑举族来侵，关外大军日益增多，这北地战事，已经超出预估范围！”

    “依吾之见，当禀报大统领回军主持大局........”

    孙康性格稳健，在感觉事情超出预料，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了，上报大统领是最后的选择。

    鲜卑人侵入境内，在断武皋守军后路的同时，也相当于切断了城内补给，没了后续支援，天知道他们能守多久。

    云中军团虽然经过修整扩军，但整个军团不过三万多人，单是守城便已经力有不殆，更别提后续作战了。

    兄弟担忧，只不过臧霸似乎不愿轻易求援：“此话不必再说！”

    再一次拒绝了兄弟的提议，他接着道：“幽冀战略，乃是我军入主并州时，大统领便已经制定的！”

    “天下战乱将息，若是不能抓住机会，等到朝廷平灭黄巾叛乱，那就再也没有机会，所以求援之事.....”

    最终，还是否决了兄弟的提议，至于雁门王修等人，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虽然看不惯太史慈的行事风格，不可否认，其麾下那些兄弟还是有点能力的，在大事上该有的魄力绝对不弱。

    只不过有时候是理想丰满的，情况却非常骨感，臧霸还不知道大统领已经下了刀枪入库的命令，那句谁抵抗军法处置的话还未传到他耳朵里，若不然他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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