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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稷,黄河畔,聚集大寨。
南岸,一个新设聚集地,此地虽为新建,营地内却人声鼎沸,无数匈奴老少在天寒地冻中搭建帐篷挖土筑营。
有人折着往年留下的草料喂养牲畜,妇女们则人生火做饭,大大小小各个区域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这是河套北方新设大营,因为靠近美稷王庭的缘故,很多人大都老老实实的做了顺民,勤勤恳恳的工作。
如果说唐军在并州施行的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之政策,那在河套施行的就是,除了针线其它的全拿走,可以说双方是区别对待的。
逢纪也充分发挥了每一个匈奴人的特性,老幼皆有所职,力求将他们的剩余价值榨干,方法有些残忍,也很有效。
至少通过多日的搜刮征集,美稷城内物资如山,马匹牛羊羊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都是匈奴各部落,祖辈百年来辛辛苦苦经营积累的果实,此刻却成为了唐军的战利品。
营寨内,数百口大锅热气腾腾,妇孺老少们将一摞摞草根野菜投入锅中蒸煮,一时间苦涩气味在了空中飘荡。
更远处一众劳力苦干的匈奴青壮,闻着苦味不约而同的抬起头,露出他们那饿的发绿的眸子,让人心颤。
逢大人的手段很高明,他不但收光了牧民的牲畜和余粮,同时夜把他们的锅瓦瓢盆统一没收,火种殆尽。
没了锅,就算有粮,他们也没的吃,同时狗腿子又让牧民相互监督检举,不允许藏私。
谁家胆敢私自生火冒烟,直接破门一顿毒打,甚至当场摔死,这种情况下的威严与统治力,不要太强。
“嘁,一群贱民,也就配吃些草根过活!”
营地大帐,一群卫所奴奸啃着羊腿喝着热酒,快意无比。
奴奸都是见风使舵的主,河套迎来了新主,这些人便摇着尾巴,想要投军,却苦于没有门路。
后来军队直接设置了卫所,所以各地奴奸便一拥而上,投靠到卫所大人麾下,混了口肉食。
他们是幸运的,因为唐军治理河套,确实缺乏人手,这些家伙就像当初洛阳那群青皮无赖一样,大多都能轻而易举的当了肉食者,过上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这算是初步的,以奴奸制匈奴,手段稚嫩,很好用。
帐外数十个撅着青色屁股蛋子的小童,不时抬头向张望,因为他们也想吃肉,但幼小的心灵中,更存在着畏惧。
这群整日里喝着绿汤的小屁股,过的可并不好,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塑形的阶段。
这些时日来,天天喝草根绿汤,肚皮肠子都被其中色素染绿了,很多娃娃看上去就像是个青皮猴子,滑稽又悲惨。
不过他们仍然守着大帐,望眼欲穿,因为他们知道大人吃饱了,就会有骨头扔出来。
若是运气好,有时候可能还会夹杂着肉块,足以让他们流口水。
这就是一群娃娃,所以奴奸们不甚在意,再加上卫所大人似乎对这些娃另有看待,所以便不时的投食,让他们争。
一个身强体剽的奴奸吃饱喝足,不自然的打了个饱嗝,他往帐外瞥了眼,随手将未啃完的羊腿扔了出去。
“砰咚!”
骨棒落地,荡起阵阵雪,顿时引起一群小屁孩们疯抢:“我的,那是大人扔给我的!”
“你们不要抢,那是我的...”
“砰哇....哇....”
“哇哇....哇....”
在阵阵吵闹中,一名骨瘦如柴的顽童胜出了,那幼小的身躯上满是疤痕。
黑亮的眸子中充满了狼性,四周的娃好似也对他充满畏惧,不敢在与其争。
看到这里,顽童高举这羊腿露出开心的笑容,几颗尖尖的豁牙,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是亮的发光。。
尽管骨肉如柴,但他却长大嘴巴,闻着香喷喷的肉味,狠狠的咬了一口:“唔嗯,好吃,真好吃!”
“我以后长大了,要天天吃肉......”
他啃了一口羊肉,吃的满口留香,然后睁大眼睛,他又看了看其他望眼欲穿的小伙伴。
踌躇一阵,最后有些恋恋不舍的从羊腿上,撕下些肉条递了过去。
让后装着大人的模样,大声道:“吃肉,你们也吃....”
“以后跟着石头,天天吃肉......”
“哈哈,好一条狼崽,老子很中意!”
童言无忌,卫所的奴奸们看个乐子,只有卫所大人眸底有光,若有所感道:“这小崽子有种,有狼性!”
“老子要收他做假子,你们以为如何.....”
这是一名唐军士兵,属于伤退下来的老贼。
他在战斗中伤了条腿,此生很难在上战场了,所以便被安排到卫所里,混了个官差。
虽断了一条腿行动不便,卫所的奴奸们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有时大人发怒,他们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所谓老贼,就是跟随大统领从豫州出来的那一批人,这些人连番征战下来大浪淘沙。
原本近万的队伍,如今已不足千,但骨子里的狼性,却真真切切的被激发出来了。
此刻面对一名天然具有狼头秉性的匈奴娃,这名老贼便升起了,收做假子的心思。
他此生在难上战场,也做不成狼头了,一颗狼屠之心不甘寂寞,想要找一个寄托。
如今一个娃子出现在眼前,虽然是匈奴娃,还是很开心。
“大人看重,是他的福气!”
虽然不知道大人一个汉人,为何要收匈奴人做子,奴奸们动作却很快。
一名魁梧的汉子迅速走出大帐,随将正在分肉的狼崽子提了起来:“想吃肉,就去认父,以后天天有的吃!”
“呜哇哇......”
陡然被提了起来,娃子不知所措,虽然被称为狼崽子,终究只是个刚断奶的崽。
“来,吃肉!”
粗糙的大手,摸了摸那有些发青的小脑袋,老贼眸子里充满了喜爱:“吃肉,以后跟着爹,天天有肉吃!”
“瓜娃子听话....”
“唔哇哇......”
“俺不吃....要回家.....”
可能是被老贼那双眸子下到了,小崽子急的哇哇叫。
他满面委屈,泪珠更是在眼中挣扎打转,就是不愿落地。
“哈哈,晴天悍雷不落雨,有意思!”
“不愧是老子看中的崽.....”
狼娃子越是倔强,老贼越喜欢,他转头吩咐手下的狗腿子:“去,把他父母带过来!”
“今日就做个见证,这崽老子收定了.......”
老贼们一路跟随李屠夫血战千里,直至这北方苦寒,如今负伤退役可以说是不幸的,也可以说是幸运的。
不幸的是,这些负伤的老贼退役后,便远离了军营,离开了往日的袍泽,在北地又举目无亲,可谓是孤家寡人。
幸运的是,大统领对一众兄弟很照顾,除了退役的抚恤外,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些职位,平日里光是奴奸们孝敬的财物美人,便能让他们过得潇洒无比。
但这群习惯了战场硝烟的老狼,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吃喝玩女人,如今在匈奴的娃娃中发现了一只狼崽,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便有了寄托。
..........
北营一角,两伙人情绪激动,正在大声的争论着什么。
他们面色赫然,言语愤愤,若是此时刀兵在手,恐怕会有人喋血。
仔细看去,两伙人年龄有明显的分水岭,其中以青壮和中老年人各位一派。
争论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神情不耐:“尔等莫要再阻,否则吾便去营中卫所.......”
“你敢!”
听到青年威胁要去卫所,族老们心中一凛,纷纷出言斥责:“石娃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若敢去卫所,我等便将你除族......”
卫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唐军对匈奴各部管理甚严,不但牛羊事物统一管理,就连锅碗瓢盆火种也收没了。
匈奴人即使想开小灶也不行,因为河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只要有人生火冒烟,便会被人举报或者被奴奸们察觉,轻则一阵毒打,重则掉脑袋。
在听到石娃子要去卫所告状,他们立刻就急了:“石娃子,听叔伯一句劝,不要意气用事!”
“唐军长久不了,待到大单于回师便,是这些汉人的死期!”
“汝若执意行事,非但害了自己,恐怕我等部族老幼,也要受到牵连......”
有人出言威胁,也有人苦口婆心,想要劝其三思。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们还没认清状况,以为大单于只是暂时离开,要不了多久还会带大军杀回来的。
这些底层牧民,大多精明又无识,在加上消息闭塞,根本看不清形势变换。
河套在匈奴人的统治下,已经有数百年了,数百年的积威,就像大汉正统一样,深入人心。
很多人根本想不到,匈奴,大匈奴,那个不可一世的匈奴,真的要消亡了。
依照目前的形式下去,不要多久,三五个月,王观便能掘了匈奴的根,断了匈奴的种,让他们与过去彻底告别。
“大单于,他恐怕是回不来了!”
威胁也好,劝戒也罢,石娃意志坚定始终不为所动:“尔等甘愿一辈子做大单于的羔羊,但不要把你们的愚昧懦弱强加于我!”
“我石娃不但要吃肉,还要带着兄弟们饮血,今日谁敢阻拦,就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阿虎他们正在外等着,若我不能及时出族,卫所的大人们,可不会留情.....”
如今的形势,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匈奴主力覆灭,于夫罗远遁漠北,唐军锋利的屠刀,更是在河套这片土地上反复犁了数遍。
各地大小部落的头人高层,更是被请去美稷砍头,在加上郭緼的二十万奴兵,将整个阴山以北封死。
就算是大单于请来援军,也无济于事,要不了几个月,这河套就变天了,准确的是说,现在已经变天了。
但人心各异,有人能看明白,有人却不懂,一名叔伯不想遭祸:“石娃子,听叔伯一句劝,战场凶险,不是闹着玩的。”
“当兵吃肉,那都是拿命换来的,咱们们羡慕不来!”
“我等不求族人顿顿酒肉,只希望你与虎子他们无病无灾,安安稳稳的就好......”
“叔伯,你不用劝了!”
石娃心中不耐,眼眸锐利,面对族人审视的目光丝毫不退:“营内的野草绿汤老子喝够了,与其最后活活饿死,还不如趁着余力投军!”
“吾石娃不能决定自己怎么活,却能决定自己怎么死!”
“只要能吃肉,能混口饱饭,我石娃子宁愿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大营内的绿汤根本不是人吃的,甚至连牛羊牲畜都不愿看一眼,整个大营内三天两日抛尸,已经不知饿死了多少人。
石娃不知自己还能熬到什么时候,按照现在的情况下去,就算自己身高体壮,也过不了这个冬天。
与其整日喝绿汤被活活饿死,不如趁着还有机会,直接投军,就算死也要做饱死鬼。
他可是打听到清楚,唐军待遇优厚,一日三餐白饭管够,甚至还能见到荤腥,所以哪怕认戝做父也在所不惜。
眼见石娃坚决,众族老急眼了,有人恼羞怒喝:“石娃子,你果真要认贼做父!”
“难道汝忘了,乃伯及弟的遭遇吗!”
眼见青年不为所动,族老们开始以大义与亲情相挟,希望其迷途知返!
大义与亲情还是有用的,在听到伯大与弟弟时,石娃神情一怔:“伯大,弟弟!”
“我的弟弟啊!”
喃喃自语一番,他心中充满苦闷,前些时日,卫所的大人以各种明目将刀兵战马收走,仍不满足,最后更是将族人们赖以生存的牛羊也裹了去。
说是集中起来,方便管理,如此情况下,自然激起了众人的强烈反抗。
而石娃的同族大伯,虽然没有拼死反抗的决心,但也不甘辛苦喂养的牛羊被人强了去。
遂在夜间潜入牛豢,想要行事,可惜事情败露后,不但没能拿回牛羊,更是被人当作小偷打了一顿,更是挂牌游草震慑族里!
辛辛苦苦一辈子,不但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牲畜被收没,如今到老更是晚节不保,落了个偷窃贼的名声,其中抑郁可想而知。
卫所里那些投诚的狗腿子,虽没有把他伯大怎么样,受此羞辱后,便直接羞愧吐血倒地,从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呜呼了挨个载。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愚昧,但对名声还是很看中的,哪怕是匈奴人也大都如是。
辛苦喂养的牛羊牲畜没了就已经很不幸了,如今更是落了个小偷的名声,思想愚昧转不过弯,以至于抑郁吐血。
河套卫所,是唐军临时在匈奴设立的行政机构,管理大营各个段落的匈奴人。
其中组织很简单,就是由些负伤退役的士卒,与一众主动投诚的匈奴人所组成。
这些兵卒平时只是颁布,以及督促这些狗腿子办事,而奴奸们才是直接的管理者。
这些人主要负责处理,以及维护各地的秩序,伸张传播唐军威严,若不然以老卒的秉性,敢于夜间偷盗物资,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游街。
机构虽然简单,也很有效,唐军中分派下来的士兵,平日里啥活也不干,整日里除了吃喝玩女人外,就是带着一众狗腿子,四处耀武巡视,督促一众匈奴羔羊干活。
这也是唐军一番血战后,给与的福利吧,至少他们在有生之年,体会了一把翻身当主人的日子,这个日子只要唐军还存在,他们就能一直作威作福下去。
大统领没有违背当初的誓言,他们不但吃上了肉,更是过上了以前所不敢想美日。
李唐虽然有这那的缺点,他对跟随自己的兄弟,从来不亏待,甚至多有优待。
只不过这些老卒的美事,是建立在匈奴人痛苦之上的,站在匈奴人的角度上来说,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恶匪。
总有人不惧匪名,想要投效混世,石娃就是这一列。
面对不依不饶的族人,石娃子反应过来,他眼色坚定:“你们不用在劝,吾意已决!”
“老子不愿意一辈子当个牧民,不愿一辈子与牛羊为伍,老子要走出河套!”
“老子要带领兄弟们吃肉,带领兄弟们走出这河套偏僻之地,去见识域外之景.....”
想到大伯受辱,弟弟又被汉人抢去做假子,石娃的神情更加坚韧。
可能正是因为前翻的遭遇,才促使他下定决心,做出人生的改变吧。
石娃不想一辈子做个温顺沉默的羔羊,更不想整日啃草为生,他想吃肉喝酒。
他想像卫所中的大人们一样,喝最烈的酒骑,最雄峻的马,然后睡上十个八个女人,为此就算是认贼作父,与族人决裂,也在所不惜!
河套虽然易主,但匈奴人从春秋战国时期延续至今,比之大汉四百年国祚还要久远,其中复杂难言。
汉朝灭亡还有人哭嚎殉国,匈奴同样是人,自然有人还心念旧主,亦有人已经下定决心投靠新主。
时代更迭,很多人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头上换了个主子而已,而有精明者,却看到了其中的机遇,准备抓住机会改变人生。
像石娃这样底层的牧奴,他虽然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不甘平凡的心,却让其珍惜每一个能够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以往匈奴人的格局定型,没有显赫的出身就算他有雄心志,也很难有机会改变,只能做个底层牧奴。
现在不同了,唐军的到来,一连串打破固有枷锁的举措,让一些人看到了曙光。
当然这种认贼作父,帮助唐军欺压同胞的行为,肯定为大多人所不耻,可能就连那些卫所的大人,都没拿正眼看他们。
但世道在变,有人想做狗腿子欺压族人,未尝没有人欲借此机会,做出改变。
这天下每一次有大事发生,上面物的每个决定,都意味着新的机遇来临。
比如唐军前翻放言要再征幽州时,各地世家商贾反应不一,有人迅速收粮准备在唐军遇阻,府库中粮草消耗之时高价贩卖,亦或收拢金铁与幽州或者晋阳交易牟利。
也有普通百姓感叹战事频发,生活愈发困顿,却不作出改变,其中种种不一而足。
虽然最后这些人发现唐军只是放了个烟雾弹,而屠刀真正斩落之处却是匈奴,战事爆发又快速结束后,一些人便立即转变策略。
他们开始组织商队,载满粮食药草等急需物品,赶往美稷,消息扩散之时有人行动迅速,有人后知后觉。
亦有人只是纯粹听个乐子,感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多感叹匈奴不堪一击竟然被李屠夫轻易击溃!
一场战争都有人从其中看出了机遇,更何况是统治势力的重新洗牌,其中所蕴含的东西,智者见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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