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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稷,城外雪原,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唐军备战修整的同时,郭緼与一众并州将领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地上人头攒动,数十万奴兵排列出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方阵,与严寒冷酷中拼命训练。
军阵前,一道磐石般的身影,顶着风雪一遍遍的下达各种命令:“盾,举盾!”
“长矛向前,突刺!”
“喝!喝!喝!”
喝声如雷,音震苍穹,惊起瑟瑟飞雪。
“把矛捏紧,举稳!”
“把腰挺住,身体给我绷直了!”
目光微扫,高顺刀子一般的眼神在众人身上划过:“战场上刀兵无眼,敌人可不会给你们重新拾取兵刃的机会!”
“拿不稳手中的长矛,就是捏不住自己的身家性命,矛可掉,但你们的命只有一条,不要等到被人捅穿了肚子在后悔。”
“现在多留汗,战时少流血,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都是从新兵蛋子走过来,没有谁天生就是战场精锐!”
“握紧你们手中的长矛,给我狠狠的练,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怒喝声响,一众奴兵即使心中苦闷,也要咬牙坚持,单衣破袍,残矛烂盾,顶着寒冬风雪,在天寒地冻中苦练。
郭緼常年驻守北地,加上雁门关为抵御胡虏南下的重镇屏障,其中战火洗礼磨练出来的人才,自然多矣。
麾下张、高、曹、魏、续等人皆是不可多得的良将,若是假以时日成长起来后,其武将阵容而言比之李唐集团也丝毫不差,甚至犹有过之。
当然这里的前提是郭緼能够乘风而起,否则一切妄谈。
若真能够将三十万奴兵转化为一股战力,那并州雁门一系将领的崛起之势,将不可阻挡。
方阵外,臧霸带着千余名亲卫骁骑,在周围巡视监督,奴兵们稍有懈怠,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便会毫不犹豫与的策马上前抽打。
他们心狠手辣,一顿鞭打辱骂算是轻的,心情不顺者甚至抽刀见血,如此行径让一众奴兵对他们是嫉恨且畏。
“踏踏!”
战马悠哉,一众游骑缓缓从奴兵方阵侧过,顿时所有人精神紧绷,双股战战,举着木矛破盾,不敢有丝毫动作。
这是一群魔鬼,比他们的冷面教练来还令人敬畏,教官虽然动辄大骂严厉非常,但相对于手持横刀的魔鬼骑兵,区别就是圣母与撒旦。
“呼哧!”
“呼哧!”
战马踱步,灼热的鼻息脸庞划过,阴影笼罩,奴兵们心随一紧,额间冷汗霎时密布,他们知道这些魔鬼又开始找茬了。
“噗嗤!”
终于有奴兵承受不住压力,膀胱一紧,湿意盎然。
冬日雪白,天气寒冷,热流冒着氤氲白气,让人不忍直视。
“啪!”皮鞭无情,充满倒刺的荆棘,瞬间在其背上划出道道血痕。
即使屎尿横流,那人仍然要紧牙关,强撑身躯不让自己倒下,因为他知道,倒下就意味着永远别想起身。
“废物!”
能是被恶心到了,从旁边经过的昌豨,不由将手中鞭子啪啪使劲的在对方身上抽打:“给老子滚出来!”
“滚出来!”
无论他怎么叫嚷,那奴兵始终保持举矛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懈怠。
“砰,滚出来!”
随行士兵瞬间上前,将那士兵拉了出来,而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奴兵不敢反抗,他强忍着伤痛护住要害,哪怕被打的浑身是血他都不敢出声。
臧霸手下的兵根本就没几个坏人,昌豨将领就不用说了,那是当初跟随大统领从豫州出来的老兄弟。
其他的头目,包括很多士兵都是原洛阳投诚的青皮无赖,这些人之前就是以人血馒头为生,鱼肉乡里心狠手辣惯了,此刻对待一群不敢反抗的奴兵可想而知。
“够了!”
一声冷喝,高顺寒着脸走了过来,目光紧紧的盯着马背上的身影道:“臧霸将军,他没有犯错,不要无事生非!”
“还不让你的人人停手!”
“哼,这就是汝练出来的兵!”
臧霸同样寒着脸,冷声道:“一群连屎尿都憋不住的蠢货,怎么配上战场!”
“简直就是废物练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另一边,昌豨也无视对方的警告,他一甩马鞭示意手下:“继续,往死里打!”
“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浪费军中粮食的!”
“安敢如此!”
怒喝一声,高顺这名正直的汉子一把夺过昌豨手中的马鞭,而后转身,死死地盯着无事生非的身影道:“臧霸,汝不要得寸进尺!”
“老子的兵,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训练时军中有人犯错,被抓住痛脚他就忍了,但是现在队伍已经初见成效,大家都在为三日期限做准备,臧霸却无事生非他怎能在忍,手下士兵怎能心服。
“你的兵?”
好似是抓到了其中把柄,臧霸眼色阴鸷:“汝敢当着主公之面,言否!”
“将军也不用拿唐侯压我,既然唐侯将奴兵交给郭大人管,便不允许尔在此放肆!”
“哈!”面对高顺的强硬,臧霸丝毫不退:“汝以为老子愿意在这天寒地劣的陪你挨冻?”
“若非吾为军中监事,早就他酿的回暖帐中玩弄翘臀娘们去了,哪里有心情与你们玩耍.......”
他脸色生寒:“奴兵三日后不能成军,到时你们并州诸将项上人头事小,老子的前途可不能因此断送!”
“希望尔真有能耐,若不然到时莫怪我臧某人不讲情面,美稷城外的万人坑不缺......”
言尽于此,臧霸也不管身后脸色难看的高顺等人,直接带人从旁边略过,直奔美稷。
其实臧霸虽然行事狠辣,但正常情况下也不会随意去招惹军中袍泽,然此次被大统领命监军,务必督促奴兵尽快成效,自己能怎么办。
作为练兵老手,无论是当初在豫州还是洛阳并州,他臧霸经手的兵没有百万也有十万,自然知道该如何让士兵们形成战斗力。
并州一众将领虽然能力出众,初次训练三十万众,终究缺乏经验,臧霸不时命手下寻衅滋事,何尝不是为了让奴兵们与并州诸将同仇敌忾。
有了共同的靶子,就增强了认同感,奴兵们就会更快的融入集体中。
臧霸施威的同时,并州诸将的据理抗争何尝不是对奴兵的恩,所谓恩威兵种方为上道,唐军的狠辣也弥补了郭緼等人威慑不足的缺点。
“欺人太甚!”
等到对方等人走远,高顺一把将手中马鞭折断,胸中怒气勃发,却无处发泄,他望着一众静默无声的奴兵咆哮道:“还愣着干什么,继续练......”
“所有人,继续训练....”
咆哮间,他走到了不知何时已经被吓滩了的奴兵面前,将其提了起来:“拿好你手中的矛,一泡尿而已,谁都不是圣人!”
“能活到现在的,哪个没有拉撒过,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练,继续操练,别人想让我们死,老子偏不能让他如愿!”
“想重新做人,就不要怕吃苦,只要有朝一日,我等手中的木棒能换做刀兵利刃,便没有人在敢随意欺辱......”
“喝!喝!喝!”
浪声滔天,一个个龇牙怒目举盾刺矛,好似要将心中积蓄的郁气通通发泄而出。
从这两日里唐军对待他们的态度中,很多人已经察觉出来了,哪怕是没有懈怠,时刻不停卖力的在雪地中苦练,也会有生命之危。
如此残酷的时势时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训练,懈怠者的尸骨尚未掩埋,时刻警醒着众人。
而且郭大人身为一地太守,尚且殚精竭力以己作则,他们这群往日的奴隶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奴兵中虽然有人对于郭緼等人的作态不已为然,聪明人早已知道谁才是他们活命的希望。
众人不敢懈怠,郭緼等一众并州将领更是彻夜不眠,时刻不停的在奴兵大营忙碌不休。
雁门的嫡系部队陷阵营,更是化众为简,亲身表率与奴兵们同吃同住做思想工作。
三十万人,无论是管理还是组织,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比如说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那就是奴隶们中有大汉、乌桓、鲜卑乌孙等等多个族群的人。
虽然其中以汉人居多,但这些汉人又来自并州、关中、西凉等五湖四海各自不同的地方。
新时代还有晦涩难懂的方言,更何况此时,所以单单一个语言障碍便是跨不过去的坎。
语言这些都是小问题,更复杂的是基层、纪律、只能、协调、阵型等等困难。
其中涉及一只队伍中的人、物、思想、组织、命令、领导、等各环节的管理方法与手段。
没有过人的能力与毅力,一个人或者几个将领几乎很难能够统合一众奴兵。
强如李唐这个新世纪的五好青年,管理一支二十万人的队伍,都需要韩浩逢纪贾诩以及军中各部将领从中协助,更何况郭緼了。
事实上并州众将高估了自己的下限,而李唐也低估了郭緼等人的上限。
为了早日让奴兵们严整队形熟悉军阵,郭緼更是一刻不敢耽搁,他已经连续两日没有合眼了,节省的时间为的就是让更多的奴兵熟悉阵型与纪律。
其中困难重重,但在严酷的训练与一众并州兄弟的帮助下,郭緼已经初步整合了大营奴兵。
虽做不到令行禁止,最简单的前后左右,坐蹲立站,却都能有条不紊的施行着。
雁门边将能人辈出,比如练兵有方的高顺,统军有道的张辽,箭术超凡的曹性,以及治军严谨的魏氏兄弟。
这些都是郭緼手下不可多得的人才,在一众兄弟从各方面辅助下,一时进展迅速。
其中虽有臧霸在侧虎视,该做什么郭緼一刻都没有懈怠,因为他没耽搁一秒,便会有数条生命从他眼前消逝。
臧霸虽说话难听,其中道理却很明白,那就是唐侯的仁慈,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臧某人的种种所为,李唐亦有所耳闻,不过也没有说什么,便任由他去了。
李屠夫这人有这那缺点,交给手下的事,若无必要便不会随意插手,既然派臧霸作为监军,就会付出信任。
说到这里,可能就有人纳闷了,既然交给手下的事情不横加插手,为什么把奴隶大营交给了郭緼负责后,还要派个臧霸作为监军,这难道不是横生事端吗。
对于这一点,那就复杂难言,亲疏有别,各人自有忧虑,仁者见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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