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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天朗气清,和光万里。
洛阳城外,贼军营寨肃杀,大军列阵,金戈如林!
二十万贼军排列有序,整齐的方阵,黑色的战袍,乌泱泱的人头。
迎着烈日骄阳,静立无声,最前方一众老贼目光狂热,注视着前方那道身影,那是他们心中敬畏的大统领。
“呼呼!”
温风铺面,万军阵前,一身黑色重甲的李唐,缓缓的睁开眸子。
扫视着身前海连天的队伍,内心五味杂陈,有雄心万丈豪情,亦有他人不懂之心酸。
遗梦千古,莫名奇妙来到这片土地上,他就没有几天安生日子。
一路血战,于刀剑中生死拼杀,整日里提心吊胆,丝毫不敢放松。
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不是他这个新时代的人,应该承受的。
他恨过、怨过、仇视过,但终究难以逃避,必须要面对这个惶惶乱世。
虽然手上沾满了鲜血,但是守得云开见日来,如今脱去贼身博得官名,遥远的北方,更有一州之地等待自己接收。
这些不是谁的恩赐与施舍,是铁与血的铸就,更是无数生死兄弟,用命拼搏出来的结果。
朝廷的封赏下来了,李唐被敕为列侯,封地辽东,官征北将军,兼幽刺史。
亦或者叫州牧,也无不可,除了官职还另附美人百名。
若从此观之,其实朝廷还是很有诚意的,彻候已经是大汉除了王爵意外最高的级别了,还有封地与一州长官。
汉朝的侯分两个档次,关内侯和列侯,汉承秦制,将秦的二十等军功爵制完全接受。
二十等爵中的关内侯、列侯,和秦制相比没发生很大的变化。
时至东汉,沿袭也爵制未有大变,稍有不同的只在东汉将西汉的第二十等列侯再分为县侯、乡侯、亭侯三种,
县、乡、亭侯统称为列侯,位视三公,而关内侯不变,仍次列侯县乡亭侯一等,位视上卿,西汉的列侯都是县级侯,然而县侯与县侯间,大小有别食邑有差!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普通的关内侯与列候之别,总结来说前者的级别略低于后者一等。
不同的是列侯的食邑,是在分封给他的固定一个县,或几个县的范围内。
而关内侯却不能称为严格称为食邑,只能称为食户,他收取的是规定的某地的若干户的食租。
列侯从名义上来说等同两周的五等爵,即公、侯、伯、子、男,亦即诸侯。
此列侯所谓之诸侯,虽有固定分封的土地食邑,却没有在分封给他的土地上,行使政经军的权利,实质上是封地地主,而不是封地君主。
李唐的侯爷有些水分,虽无春秋诸侯之名,却有军队与封地之实。
这些要等到他真正接收幽州后,才能安心,虽然没有正式抵达幽州,但李唐却看到了朝廷的诚意。
大统领被封了大官,军中一众兄弟也没落下,臧霸王丰太史慈等人都被封了杂牌将军。
什么守城将军,牙门将军又或者小鸡将军,名号起的有点敷衍。
特别是黄邵的小鸡将军称号,让他很是没有面子,直嚷嚷着要带兵去找那皇帝老儿理论。
带个鸡就算了,凭什么自己就弄个小字在里面,这他酿的不是侮辱人吗,老子可不小。
对于所谓的称号,李唐没有放在心上,直接让兄弟们按照自己的喜好称呼,没必要在意那些所谓虚名。
旌旗荡荡,金戈林立,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最后回望了眼洛都雄城,李唐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老子还会回来的!”
“全军撤离,北行!”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震荡云霄:“全军北行!”
“北行.....”
传训兵骑着快马,飞速的挥动旗子,将行军命令传递下去。
无数士兵回望洛阳,低声哭泣,因战争结束而泣,为将要远离家乡而哭。
故土难离,谁也不知道此去北方,会发生什么。
北地战乱不休,胡掳肆虐,他们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重回故土。
“哭哭啼啼,像个娘们一样!”
马背上,一身铁甲的臧霸纵骑监军:“把眼尿憋回去,谁敢在军中流泪,影响军心,老子一刀宰了他!”
“都把眼尿给老子憋回去....”
凌厉的眸子扫视着军阵,敦促各部士兵启程。
命令下达,不管士兵们愿不愿意,都只能默默擦干泪水依命行事。
“洛城,别了!”
军阵中,徐晃、孙雍、孙畿、王忠、等新营统领,策马回望:“牺牲了数十万人,这洛阳,终究还是大汉的天下!”
“此去北方,生死两茫茫.....”
他们不知道前往幽州,到底是好是坏,亦不知道大统领,为何敢接受招安。
但他们知道,自己等人,此生再也没机会得见帝都了。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回望了吧,一招从贼,便身不由己。
徐晃等人与当初的李唐一样,被裹挟从贼之后,便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现在虽然得了官身,但他们的名字,可能已经在大汉的功劳簿上挂了号,想要翻身,难矣!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贼军尽欢颜。
贼军的速度很快,在各部将领的催促指挥下,二十万大军宛若一部庞大的机器,缓慢而有效行动起来。
大军行进,沿途人畜皆避,只于滚滚尘烟激荡,北向苍茫。
“正所谓,杀人放火受诏安,古人诚不欺我矣!”
若无争世雄心,人屠之胆,以李唐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物,在时代规则下,身无背景,穷其一生,也摸不到侯爵之未。
这个时代的制度,很森严,很残酷,一日为奴,则终生背负,一日为贼,则永难出头,一日为民,则祖孙世代被束缚在土地上,走不出方圆百里,运气好了被征召徭役,去流血送命,可能会走出去看看风景吧。
当初遗梦千古,李唐因为服饰有异,便被人抓去挡了苦奴,好日子没过多久,后续又被裹挟从贼,过上了流血用命提心吊胆的更好日子。
这他酿的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不是他这个五好青年该得的报应,不是他该承受的。
初来乍到混成了奴,出身低贱,难有上升的空间,后面更是身不由己,被裹挟从贼,混了个蛾贼逆匪,李唐不但为奴为贼,后来更弄成了戝匪头子。
出身与地位便定了性,便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射会中,彻底塑了形,若在不奋力去拼,流血去搏,用命去争,那就只能被规则束缚,永无出头之期。
当李唐度过过了初期的浑浑噩噩,揭竿从贼之后,在这个惶惶乱世中,不但混成侯爷,还白得一和亲公主,弄了个皇亲国戚的身份。
尽管这个身份似乎没啥吊用,甚至天下有识之士都不会有丝毫认同感,但不可否认,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说一句,老子也算是有种的那一列了,还是顶层的那种。
回望遮天的旌旗,林立起伏的兵戈,以及那蔽了日空的狼烟,这一刻李唐意气风发,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达到了高潮。
城墙上,汉帝、大将军以及朝中文武,目视着渐行渐远的贼军,无不松了口气。
“这天杀星,终于走了!”
贼人祸乱司隶日久,不仅大汉颜面扫地,朝廷的威信也大受打击!
京畿重地,神州心脏所在,天下大事汇聚于此,无不等待朝廷处理。
然贼军之困,导致政令不通,诸多事务耽搁,其中损失不已道记。
贼军每多待一日,大汉气数便损耗一分,若真围个三五月,说不定大汉就真的亡了。
若失去朝廷调度,说不定地方上,会出现什么异心。
对于贼兵北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一些忠贞之士更是心生不岔。
望着远行的贼兵,有清流之臣面露悲愤:“陛下糊涂啊,李贼祸乱司州入宼帝都,州郡之内百姓流离尸积原野,”
“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如此恶性怎可任其离去,数十万枉死冤魂何以安息.....”
“屠夫封侯,公道何在!”
“那李贼,就是一头嗜人恶狼,陛下纵虎归山.......”
很多清流老臣,捶胸顿足,以头抢地,痛恨自己无能,竟让恶人逍遥于外。
人群中,司空袁逢面色沉凝,眺望贼首背影,目有所思。
良久他向一旁的中年文士问计:“子将,这李唐恶匪,面相如何?”
“其人可有潜龙之势?”
一直以来袁逢只闻李唐贼名,而不见其人。
如今贼受诏安,大军北行,他才有幸登上城楼,但是老眼昏花只能看个大概轮廓,所以希望身旁名士给予解答。
“潜龙不见得!”
声音轻缓,一名面色消瘦的中年文士露出身形。
他叫许绍,字子将,汝南平舆人,大汉著名的评论家。
其人少有名节,善于评价,定期举办月旦评,他年轻时便立名声,有节操,喜欢品评人物,赏识不少人。
如樊子昭、和洽,都有名于当时,还有著名的曹老弟。
后汉书记载说,曹操没有得志显名的时侯,曾经置办厚礼很谦逊地求许劭为他谈相。
曹操曾问许劭:“我何如人?”
许劭似乎看得起他,不肯说。
曹操找了个空子威胁许劭,许劭不得已,就说:“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大概意思就是说,你是清平之世的能臣,乱世中的英雄,也有人理解之为治世能臣,乱世的奸雄,不甚了了。
作为时代的能人,再加上许劭与汝南袁氏,算得上是有同乡情谊。
所以在对方找他帮忙时,心中是有所犹豫的,毕竟贼营确实凶险。
但后来他听袁逢说那戝首似乎生有异象,便按奈不住心中之奇,有幸随张让一行人入贼营,得以近距离观察贼首面相。
与传闻中的穷凶极恶,肥头大耳不同,李唐身姿挺拔,五官端正,第一眼给他的感觉,就是普普通通,与寻常青年无异。
除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全身上下,无甚出彩之处。
反倒是其麾下那些将领,一个个周身含煞,面带带威严,有良将之姿。
当初在军营中,他没看出什么门道,但此刻极目眺望,却又有非同一般之象。
荆旗招展,金戈起伏,数十万大军拔营北行。
曦光照耀,众贼将拱卫下,却有一种狼环虎卫,鹰翱九天之势。
呼呼,北风呼啸,席卷狼烟,在观其势,与先前普通面相,截然迥异,似恶龙游水,又似大鹏乘风起。
鹰击长空,展翅北上,不知对大汉、对百姓、对胡人、乃至天下,是福还是祸。
心中纵有万语,此刻都化作一声轻叹:“盛世之灾星,乱世之枭雄!”
“北地百姓,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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