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围猎场断崖那边，栾怿跳下去后，从身上拔出玄昙插在崖壁上以减缓下落，那把玄昙尾上系着红绳结，是当日冯辞与幽嫮曈曚交换的那把，当日“迟华”登基未遂，玄昙被他这个“林扶”交给迟樾，也不知他几时拿回来的。

栾怿正找着冯辞，就看到一个人飞快地掉下来。

除了冯衍也没别人了，栾怿忙解了腰带朝冯衍甩过去。

冯衍拽住腰带，把栾怿往下拖得飞快。

“你什么打算都没有就往下跳，要是娘子掉下去没事，也要被你压死了。”

栾怿一手紧握着匕首插在崖壁，一手拽着冯衍，根本没办法稳住身体。

“我还以为你殉情了呢，跳下来看看嘛。”

冯衍吊在空中，还挺悠闲。

“哥？！”

冯衍滑过一人身边，那人握着插在崖壁中的匕首，正悬吊在崖壁上。

正是刚才拉着安杨一起掉下断崖的冯辞，安杨掉落崖下，冯辞用插在左腕的匕首在崖壁上滑下，好不容易才停住，也得亏了安杨那把匕首扛造。

她忙解了腰带，甩给冯衍。

“鹤翎啊，哥哥把妹夫给你带来了。”

冯衍拽着两条腰带终于停住了。

冯辞闻言往上看，栾怿闻言往下瞧。

“相公！”

栾怿看到冯辞就在下方，又瞥了一眼雾霭缭绕处，从崖壁上抽出些匕首，又开始下落，一边下落一边收紧腰带，以免冯辞被冯衍拽下去，看落的位置差不多，他一把把玄昙深深插进崖壁，停在了冯辞身边。

“你怎么样？”栾怿担心看着冯辞，发现她抓着腰带的手被腰带勒得直流血。

“我没事。不过安杨掉下去了。你们怎么……谁把你们推下来的？”

方才冯辞还在为怎么安全离开崖壁担心，现在看到栾怿顿时安心，可安心片刻，便更加担心，眼下他们三人怎么离开啊。

“哪有什么人推得了他啊，是他自己，看你没影儿了，话都不说就往下跳。”冯衍在下面喊着。

“相公你怎么……我肯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就这么跳下来，有个万一……”冯辞不敢往下说。

“这万一是冯衍，我是奔着你来的，他是奔着跳崖去的。”

“谁奔着跳崖去了，我是奔着你俩！去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哥哥和大舅子哦！”

冯衍就着两根腰带，悬在二人下方。

冯辞手上的血顺着腰带，一点点朝冯衍那边蔓延。

“沈二，快想想办法，鹤翎的手在流血。”

“哥，你要是不跳下来，本来我的手腕都已经止血了。”

“我……”

栾怿偏着头往下瞧了两眼：

“冯衍，放手下去。”

“啊？我也不是故意害鹤翎流血的，不用这么绝情吧！”

“相公？”

“放手。”

“知道了。”

“哥！”

冯衍松了手，就听到一声落地的声音。

“哥！哥！”冯辞担心大叫。

“哎！我没事儿！下面有地儿！你们俩也下来吧！”

冯衍的声音从雾霭中传出来，冯辞松了一口气。

栾怿拉住冯辞的胳膊，两人一起拔出了匕首，意外地没掉多深，稳稳当当落了地。

一落地，栾怿就忙为冯辞的手腕止血，撕了中衣下摆给她绑住伤口。

“下次有人跟你过不去，别跟他多废话。我看你赛马的时候和那个安杨纠缠不休，你早先一步把她给踹下马，也不至于被她伤成这样了啊。”冯衍看妹妹的手腕上一道大口子，血肉外翻，心惊肉跳的，脸都皱起来了。

“我也没想到她要朝我下死手，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总要问一问，再说付家哪有几个讲理的人，我若把她先踹下马，还不知道要被付家人怎么编排。早上你也看到了，那个付未易，话里有话，句句都暗指我有问题，害了付戌余。”

手腕疼得厉害，冯辞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

“可还有他处受伤么？”

栾怿问道，他绑得仔细，冯辞看他忧心的样子，故作轻松笑了笑：

“没有了。没事的，皮肉伤好起来很快的。”

冯衍看着冯辞，这伤对你来说，好起来是很快，可是疼是实打实的疼吧。若是怕他担心，就该更爱护自己些啊……

栾怿摸摸冯辞的头，笑着握住她的左手。

冯衍看他俩对视的样子，莫名想起了良婳，心里烦躁起来。

“我去后面看看。”

冯衍说罢转身往前查探。

这下头是一座丈宽铁索石桥，一头连着崖壁上一处山洞，一头伸进雾霭中看不到头。桥上桥下，寸草不生，桥面不见尘土积聚，竟是一副经常打扫的样子。

山洞洞口外不远处躺着一块牌子，是安杨身上那块寅字牌，却不见安杨。

冯辞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山洞里，栾怿拉住她，示意她看左边角落。

一滩血正慢慢从里面往洞口外流，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看来安杨凶多吉少。

冯辞点点头，谨慎地退了回去。

栾怿将后腰别着的白曜递给冯辞。

冯辞接了匕首，见到那上面的红绳结，想起了幽嫮和曈曚，一时陷入沉思。

栾怿把手放在冯辞肩上，冯辞抬头对上栾怿的眼。

“等回去了，我陪你去看看曈曚和嫮儿。”

“嗯！”

二人转身去往冯衍那边，忽听得身后的山洞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后腰别着一把短锄头，手里抓着一只白色丝织的大布袋子，看打扮像个农夫，可他从淌着血的山洞走出来实在不像好人。

男人朝栾怿和冯辞点头示意，他瞧见栾怿时那一瞬间的欣喜被二人瞧在眼里。

“小姓徐，单名樵，请问二位是？”

“在下沈平礽，这是我的书童……猫儿刺。”

冯辞一听抬头瞧沈平礽，沈平礽回以轻笑。

你这小子不该叫枸杞，该叫枸骨才是，扎人的很！付戌余曾在兽楼中如此对她道。

琼罗惯熟草药，冯辞与她闲聊时，曾听她说过，枸骨别名猫儿刺……沈平礽这样叫她……莫非那日他也在场？若非如此，如何与付戌余所言如此相似。

此时往山洞对过的雾霭深处走的冯衍，被人一剑斜过颈边。

“不许出声！”

持剑那人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冯衍扬着下巴，不曾妄动，那女子说话的声音分外耳熟，像极了良婳，可是良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呢，冯衍轻叹一口气，他有多久没见良婳了，怎能把旁人的声音听成她呢。

剑刃贴着冯衍的颈子滑动，上头的血蹭红了冯衍的衣襟，那女子小心往前两步靠近冯衍，左手捂着右肩，指缝不住地往外渗血。

“你……”女子话未出口，剑一个不稳脱了手。

冯衍轻巧转身，见那女子仰面后倒，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又伸腿让落地的剑躺在脚面。

“姑娘？”

女子仰着脖子，瞧不见脸，似乎昏了过去，她受伤很重，那青绿的袖子上沾满了血。

冯衍揪住袖子，一踢腿，持剑手中，又就着袖子将女子慢慢放下。

还不等女子平躺下去，冯衍惊呼一声：

“良婳？！”

冯衍忙抱她在怀，为她点穴止了血，从腰间取了两粒丹丸喂良婳服下。那两粒倒是很像之前栾怿要冯辞服下的避子药。

良婳满身是血，伤了多处。

冯衍快速地撕着中衣下摆，给良婳绑伤口。

想到她必然是在躲避谁人追杀，冯衍放低了声音又唤她几声：

“良婳，良婳……”

良婳慢慢睁开眼。

“阿琰？”

“良……”

良婳捂住冯衍的嘴，雾霭中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那两人与那徐樵一样做农夫打扮，一个肩扛锄头，一个手握镰刀，眼神凶悍，四下环顾，在找着什么。锄头新的很，镰刀上血迹没擦净。

桥的另一侧，栾怿与冯辞和那个农夫打扮的男人交谈得知，他叫徐樵，是山洞对过新妇村的村民。新妇村入口处就在这桥的另一头，雾霭深处。

新妇村听来耳熟，冯辞皱皱眉，不及多想。

栾怿坦言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徐樵并不惊讶，反而邀他们一同回村，这就更让人起疑了。

徐樵似乎对冯辞的模样很感兴趣，直问他怎么带着面具。

栾怿解释道，只因小书童模样又异，不便见人，冯辞连声相和。

徐樵却是一副不信的样子，还盯着冯辞瞧。

栾怿眉头微皱，复又平坦，当着徐樵的面卸下冯辞的面具。

面具一除，徐樵惊地后退半步，愣了半晌，回过神慌慌张张忙别开脸。

这样子倒是跟付子赟的反应有些像，冯辞突然很想瞧瞧自己现在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

栾怿笑着把面具给冯辞戴好，不着痕迹在她脸上抹了一把什么。

徐樵终于不再盯着冯辞瞧了，现在他看都不敢看冯辞一眼。

栾怿十分满意。

三人一同往桥头去。

“沈公子和小兄弟可还有同行之人么？”

徐樵突然这么问，显然知道除了栾怿与冯辞还有第三个人。

“还有一位冯公子，是我家公子的好友，去了前面探路。”

“那咱们先走着，想必冯公子还在前头。”

三人也走进雾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