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姑，是我，明璈。”

叶明璈路上想着怎么向冯辞开口，还没想好就到了见莲殿前，欲靠近被守门的赤衣拦下。

“叶长老，没有庄主的命令，不得入内。”

庄主果然看重师姑，连赤凤堂的人都派来当看门的了，叶明璈欲与赤衣理论，就听到屋内冯辞应声道：

“叶长老吗？我还没睡下，有事进来说吧。”

冯辞一开口，赤衣立马让道。

“不是说没有庄主命令不让进吗？”叶明璈没有立马进去。

“庄主还有令，姑姑让谁进，谁就能进。”

“这话说的，那姑姑不让庄主进，你们还敢拦庄主不成？”

“拦。”

“但是拦不住。”

“那我要是也硬闯呢？”

“叶长老，你我们还是拦得住的。”

“你们……好吧我知道，你们赤凤堂厉害的很，四个长老都拦得住。”

“那倒不是，只有你和孟长老，我们能拦下，韩长老和公良长老……”

“怎么？”

“他二位一般不会硬闯。”

“你……”

叶明璈气得直瞪眼，怎么就把他和孟窕相提并论了！他能和孟窕似的没脑子硬闯还打不过吗！

“叶长老，你到底有事没有，没事我睡了。”冯辞听到他在殿外啰嗦个没完，开始犯困了。

“有有有！”叶明璈忙不迭钻进殿内。

“见过师姑。听闻师姑欠安，明璈特来探望。”

“我不便下床，就不迎你了，见谅，旁边有凳子，自己坐吧。”冯辞伸手指了指床侧。

“师姑哪里的话。”叶明璈挪了挪凳子坐到床边。

“这个时辰来探望，挺会挑啊。”冯辞笑了笑。

“师姑刚才没睡着吧，我，我这不是刚得知这个消息，立马赶过来的嘛……”叶明璈讪笑。

“何事，讲。”冯辞也不跟他多绕弯子。

“师姑不愧是师姑，一眼就看穿了，嘿，其实是我送孟窕去找齐大夫医治的时候，不小心把齐大夫的农桑玉草给弄碎了，可是庄主又不肯借我，师姑，庄主那么向着你，能不能帮我跟庄主借些，日后我一定如数奉还，不不不，加倍，加倍奉还！”叶明璈起身离凳，扒着床沿，蹲在冯辞床边。

“首先，庄主并没有向着我。你说送孟窕去医治？你把她打伤了？你武功进步这么快？”冯辞记得他俩再怎么也只能打个平手。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就我看她大晚上鬼鬼祟祟地在我鸿鹄堂偏殿外面，还以为她又要挑事儿，谁知道话还没说两句，她就站不稳了，袖子都是血，我本想帮她点穴止血，谁知道越点冒得越多，她要是死了，我不是说不清嘛，就送她去找齐大夫了，她手臂上好像剌了条很大的血口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划的。”

听叶明璈的描述，冯辞怎么听怎么觉得孟窕手臂上那条口子是她繁简针剌出来的。莫非她就是暗算之人？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还在齐大夫处吗？”

“应该还在，看齐大夫的神情，并不是那么好处理的。而且她失血过多，一时半会也走不动。”

“好，农桑玉草的事，我且问问庄主。”

“真的！谢谢师姑！那师姑早点休息，明璈告退了。”

叶明璈走后，冯辞稍待片刻，抓过床边的拐，跟着出了门，直奔齐晃处。

齐晃医术果然不是盖的，冯辞除了腿脚尚有不便，身上已然大好了。

没走两步，冯辞人刚绕到见莲殿后，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直挺挺地站在走廊边。

这家伙大半夜的站在这里，搞什么鬼？冯辞借着廊灯，瞧得分明。

是卞庭花。

卞庭花见她出现，笑眼相迎，手里还抓着一把东西。

冯辞站定，狐疑防备地盯着他走近。

“农桑玉草。”卞庭花走至冯辞近前，手一伸。

“你料到他会来找我，你不直接给叶明璈，却要过我的手给他？”冯辞看看他手里蓝色手绢包着的一把，并不急着接下。

“如此，他就欠你一个人情。”

“不过是替他来借，欠也是他欠你的，与我并无相干。”

“若非你来，我本无意出借，故而还是欠你的。”

“你又想算计什么。”

“我说没有，你也不信。”卞庭花手又往前伸出三分。

“你既愿给，我也不与你客气，多谢。”冯辞接过草，擦身而过。

卞庭花看着冯辞远去，转身背过手往见莲殿去。

“齐大夫，孟窕怎么样了？”

人到底是他送去的，叶明璈始终放心不下，从见莲殿折返药园。

“已经止了血，后面得继续上药看看伤口恢复情况，不过问题不大，叶长老不必担心。”齐晃将挽上去袖子一点点放下。

“我，我随口问问，才没担心，既然没事，我走了。”

叶明璈忽然后悔折返，孟窕如何关他屁事。

“哎——叶长老，你把孟长老送回去啊。”齐晃忙拦他。

“我送？”

“对啊，方才就是你送她过来的嘛，顺路再送回去。”

“我不顺路，叫鸑鷟堂的人来接她回去就是了。”

“那也行，不过这大晚上的，该歇下的估计也睡熟了，喊了鸑鷟堂的人来，这孟长老受伤是大事，必定要惊动众人，你也知道，大家伙嘛，都好奇心重，搞不好四堂的人都会过来凑热闹，到时候，他们肯定就要问了。”

“问什么？”

“问我这孟长老是被谁伤成这样的呀？那我只能如实说，是叶长老你。”

“你怎么能说是我呢？我真没伤她，她自己走到我鸿鹄堂偏……”

“知道知道，你别急，我话都没说完，我肯定只能说是叶长老你送孟长老过来的，还坐碎了齐某的农桑玉草。平日里，你俩斗嘴也是大家都见惯了的，这大晚上的，孟长老流血不止，素来不和的叶长老你却送她来齐某这里，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怎么想？想着是我动手伤她的？”

“那倒不会。毕竟你俩半斤八两，不存在谁占上风的情况。她伤你没伤就很明显了。”

“齐大夫你……算了，不会就行。”

“大家只会觉得你其实喜欢孟长老，平日里都是逗她的，所以她一受伤，你就挂心不已，又是送人过来，又是为了人家去求庄主借农桑玉草的。”

“啊？”

“想法再复杂点的，估计会觉得孟长老有了心仪之人，那人却是个负心汉，孟长老不忿，质问之时不防，被其重伤，危难之际第一个想到的是叶长老你，所以支撑到了鸿鹄堂。”

“什么什么？”

“恰巧此时，叶长老你也在为没有见到孟长老而烦躁，便打算出去溜达，正好碰见，那肯定立马慌神，急急忙忙送人过来，担心过度，连齐某的农桑玉草也没顾得上，上来就把人放到齐某跟前，坐坏了齐某的农桑玉草。”

“齐大夫，弄坏你的草，是我的错，我已经求上法帮忙了，你也不用这么编排我吧。”

“齐某所言句句在理，叶长老若不信，尽管走吧，齐某派人去鸑鷟堂唤人过来便是，到时候他们问起来，齐某知无不言，你可别怪我。”

“啊！我忽然想起来，我正好要去找阿彧，顺路的，我这就把孟长老送回去。”

叶明璈小心翼翼地抱起还在昏睡的孟窕，利索地出门。

“外敷的药带上。”齐晃把药包往叶明璈手指上一挂。

冯辞走至药园外，正巧瞧见叶明璈抱着孟窕出来，忙退至暗处。

万没想到，叶明璈居然折返回来接孟窕，平素二人不和，如今看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实在叫人怀疑他与孟窕的关系。

看叶明璈走远，冯辞正要出来，听得几声私语。

“你们看到了吗！”

“不瞎的肯定看到了！”

“叶长老居然抱着孟长老从药园出来！”

“我看孟长老好像受伤了。”

“孟长老武功那么高谁能打伤她啊？”

“依孟长老的性子，能伤她的，要么武功比她高，要么是她亲近的人。”

“但是这方圆百里武功高过孟长老的，庄主，上法，公良长老，韩长老，自然是不可能跟孟长老动手的，再来就是子午高手榜排的上号的高手，可这些人一般没什么挂碍啊。”

“莫非是孟长老的旧情人回来了？”

“什么什么，孟长老不是心仪韩长老吗？还有旧情人？”

“你来的晚，你不知道，孟长老从前是订过亲的，”

“啊？！快具体说说呗！”

“听说呀，孟长老和彭越陵兰北州镇国公楚家颇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呀？”

“这我就不确定了，不过传的比较真的说法，说她是楚家三女与那唐家现任家主的女儿，镇国公楚式的外孙女。”

“唐家？哪个唐家？”

“就是彭越女帝的母族啊！”

“我想起来了！就是彭越摄政王那个有断袖之癖的表弟吧！现任唐家家主唐知异？他既喜欢男子，如何能与楚家三小姐成亲还生了孩子？”

“对，那孟长老不姓唐也该姓楚啊？”

“这些都不重要，你刚刚说订亲，到底和谁啊？”

“就是七境之外夏绛王的长子封加觉。”

“啊？自八境一役，夏绛与七境多年不来往，孟长老怎么会订亲订到那儿去了，你这传闻离谱了啊。”

“害，不离谱，那能叫传闻吗？”

“具体说说呗？”

“要换班了！我得走了，明儿！明儿咱边喝边聊！”

“好叭好叭，明儿不见不散啊！”

待值夜守卫散去，冯辞才拿着农桑玉草来到药园。

“齐大夫，你的草。”

冯辞将草往案上一放，转身就走。

“农桑玉草！”

齐晃方才还因农桑玉草损坏，又接着给孟窕医治而气的精气神全无，这会子眼放精光，抱着草就磨蹭个没完。

“谢姑姑！姑姑？”

待齐晃反应过来，冯辞早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