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疯狗

管家领着两人走到后院，站在院门边，波光粼粼的泳池和波光粼粼的海绵连成一片。泳池边，木栈板上撑着一把大遮阳伞下，长桌和两侧的长椅都是木质的。

祝愿觉得那里是“真”海边办公的地方，只是实地气温让人望而却步。

这会儿祝愿看着它们好像都冒着“烟”，她甚至没想过要打开面前这道门。

管家适时又开口介绍了：“因为希先生需要海景办公的要求，我们特别把那边全观景房间布置了桌椅。”

祝愿随管家的目光望去，靠在院墙边，一个连接室内的三面全玻璃观景房间，从这里看过去只见几面玻璃墙上都飘着帘，应该是为了隔热。

“去看看？”希望捏着她后颈给她转了个身。

祝愿睁圆了眼睛，使劲儿点了点头。

管家给她引路，那个房间虽然全景，但是实实在在的室内，只有窗户和室外相同，要进去也只能从室内。

一张大小合适、高度适中、质地不凡的整木商务长桌呈在眼前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体感温度升高的感觉。祝愿满意但不解，对管家问道：“你们这个服务太好了吧，我们这不是临时订的吗？”

到现在，他们离决定到这儿都还没超过五个小时。一般的度假别墅，不说这个位置可能是个茶室，整个别墅区大概就用不到这样尺寸的桌子，关键是材质还和风格这么贴。

“这也是巧合，祝女士，”管家微笑着有问必答道，“刚好您隔壁的客人也有类似的要求，我们管家部为了不再措手不及，就一次购买了两套这样的桌椅。”

“隔壁？”祝愿这才挑开围墙一边的帘，竟然隔着玻璃还是看到了帘子，惊讶的说不出话。

“这套和隔壁是镜像布置的，”管家解释道，“设计为了不破坏整体性所以没有舍弃玻璃隔墙，这样两边客人都有意愿，还能有一面之缘。”

“隔壁也是在这个房间摆的桌子？”祝愿问道。

“是的。”管家微笑说道。

“啊，”祝愿抓着帘子跟希望说，“总能见到的吧。”

“这不是重点吧，”希望拉开她的手腕，放下帘子，四处看了看跟她说道，“你看还缺什么，不缺就去把你的邮件回了。”

这旅程是突然的，祝愿其实没什么对于需求的实感，所以无脑了提了些东西，管家无一不说已经备好。于是，她们就愉快地和管家暂时告别了。

希望把行李里那些办公需要的东西摆到全景房的那张桌子上，然后再把行李提到楼上房间。

祝愿就坐在旁边，把桌子上的东西按照排排坐摆好，把两个人的电脑都开机，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那边，老老实实打开邮件。

希望放行李下来，换了一身浅色休闲服，也让祝愿上楼换衣服。

祝愿磨磨唧唧，在文件边又做了一个批注，才慢慢腾腾上楼。

二楼的地中海风格倒是不太看得出了，简化得更像是简欧风。两个房间是并排的，祝愿不用问都知道自己肯定是里面那间。两个房间都有个很大的独立阳台，没连在一起又没离太远。在阳台上或站或坐，不费劲就能眺望大海。祝愿特地往左边看了一眼，隔壁的阳台看着就很远了。

祝愿换了一套和希望相同色系的休闲服，几乎是心满意足的就下了楼。那张桌上新摆的装热红茶的玻璃大壶上，已经凝满了水珠。

“我觉得应该来根儿冰棒，而不是热茶。”祝愿说着拿旁边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希望身边。

希望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没什么表情地说道：“热红茶消暑。”

祝愿把水壶放回原位，端起茶杯，手指贴了贴热度明显杯壁，问他：“认真的？”

希望听到她的问题，很快抬眼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容，慢条斯理道：“也许。”

祝愿习惯性要给他翻白眼，翻到一半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停下，又翻了回来。她深深地喝了一口手里的热红茶，似是沉浸地感受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说：“好像真有点用。”

希望眯着眼睛，注意力大多还是集中在自己电脑屏幕上，空气中安静了那么几秒，他才疑惑道：“什么用？”

“消暑啊。”祝愿稍稍提高了音量。

希望看着祝愿水渍还未消尽的嘴角，自己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明显了些，他瞥了一眼旁边这两天几乎形影不离的白色kindle，有些心不在焉道：“嗯，热红茶是消暑。”

祝愿放下杯子，碰了碰鼠标，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工作的人，刚刚着重标记的地方已经没有半点吸引力，她几乎下意识就要去拿kindle。

然而，有人快她一步。希望把kindle从左手换到右手，放到了离祝愿最远的桌角后，在她手边的桌面是敲了敲。

祝愿撇嘴，收回手，安稳地去找自己刚刚的标记。

如此，两个人很快进入无声的工作状态。

直到希望在旁边突然地开始了一个视频会议，他声音低低沉沉，话虽然不密，但足够持续、反复打断祝愿的思路。

祝愿远远地看了眼那台kindle，收回目光的时候仿佛不经意地从希望脸上过了一下，就那么巧合地被盯了一眼，她又老老实实地看回自己电脑屏幕上。

右下角隐藏的图标组里，有图标闪了半天，正好批量查收一下。

岳歌给她发了张照片，是她和希望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两人邻座、头抵几乎在一起，当时希望正在给她看订的别墅。

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岳歌问她。

祝愿先是查看了一下热搜，然后搜了几个和自己可能相关的关键字，看到的图都还是昨天的晚饭，然后才给岳歌回复。

祝你生日快乐：过暑假。

祝你生日快乐：为什么都是我和希望被拍？

祝你生日快乐：你从哪儿看到的图片？我怎么没搜到？

岳歌：过暑假！！我怎么没想起来？

岳歌：大概因为我还没出过门？

岳歌：买的，难道你想搜到啊？

祝你生日快乐：不想，你这两天都在糖糖家里？

岳歌：嗯，我们都在家宅着呢。还是你俩会玩！

祝你生日快乐：糖糖凭什么还不上班？

岳歌：他说凭他一周只代两节课。

祝你生日快乐：……

按照院里的要求，她下学期多加了一门课，一周得四节课，计心糖这就是在气人。

她不想再跟他们讲话了，于是开始查收别的消息。

群消息太多，她挑了那个唯一单图的头像，独自在下面闪的有点辛酸的样子。

俞步凡：祝老师，邮件您看完了吗？

师伯单位里上次想要介绍给她的那位。上次吃饭之后，他们一直都是邮件和工作群里的联系，私聊这还是头一次。

大概是这次回邮件速度过于失常了？

祝你生日快乐：抱歉俞工，今天稍晚些时候给您回复。

俞步凡：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话问的有点莫名其妙啊，难道俞工也是5G冲浪选手？看着不像啊。岳歌粉丝？岳歌魅力覆盖面这么大？

祝你生日快乐：为什么这么说？

俞步凡：可能是我太心急了。

祝你生日快乐：今天一定给您回复。

俞步凡：这个其实不着急。

祝你生日快乐：

俞步凡：祝老师，虽然我们没见过两面，但能感觉到你是很有智慧的菇凉！

祝你生日快乐：有事儿您说话！

原来是有有事相求啊，祝愿想着，打开岳歌亮了半天的窗口。

岳歌：你暑假准备过到什么时候？

祝你生日快乐：怎么？你也想来？

岳歌：预约你个时间，和我们金牌编剧见见面。

祝愿看着心里莫名一阵烦躁，换了俞步凡又亮了的窗口。

俞步凡：想请祝老师喝杯咖啡。

祝愿这就再没理由看不懂了，她重重地砸了一下手里的鼠标。这是源于她过度相亲所产生的恐男症症状之一，烦躁的心里那团火没地儿撒，随即再不想跟那些人多说半个字符。

希望看了祝愿一眼，低声直接结束了会议。

他站到她身后，按了按她后颈，问：“怎么了？”

“烦。”祝愿仰头看他，眼睛都红了。

“烦什么？”希望接续按着她的后颈给她放松，不动神色地看了看她的屏幕。

“我不能直接上岗吗？”祝愿好像委屈地问道。

希望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低着头垂眼看她，并不说话。

祝愿也一瞬不瞬地回看着他，好像有什么在明面暗里撕扯、拉锯，全景房里映着夕阳西下的橙光，窗纱在空调风下微微晃动，浅浅的影子在地上若有似无、时隐时现。

半晌，她又问道：“你一定要为什么，对吗？”

希望收了手，两只手放到裤子口袋里，低着头仍是只垂眼看她。

“想要竞争上岗是因为不想看你再和储圆圆在一起，”祝愿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希望缓缓地、好像并不容易地说道，“但是现在想要直接上岗不一样。”

“你看，”祝愿顿了顿，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眼皮也跟着耷拉了过去，她很轻很轻地说道，“这个时代好像没给我太多时间，但凡我想要有点从容不迫的体面，就会被一直追在身后那条大家嘴里叫年纪的疯狗撵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