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平遥的雨天总是这样，要么不下，要么一下就停不下来。

根本没有阵雨一说。

风吹在脖子上凉丝丝的，程宸把拉链拉到顶端，手里的手机剧烈地震了几下。

随后是一阵系统默认的电话铃。

他看了下，是尚梓念。

他划过绿色按键，“妈，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有些急切道：“刚才怎么不接电话？你在哪？我去接你，雨下的这么大不好搭公交。”

程宸远远地看到一辆公交车飞驰过来，溅起一地的水花。

他又往里头挪一点，直到实在退不下去了才停，“刚才开了勿扰，没事，等车。”

程宸眯起眼睛看，隔着雨帘，视线渐渐清明，并不是他要坐的那辆。

公交车渐渐停下来，一群人提着行李箱拎着大包小包从小小的入口往里面挤，还伴随着司机偶尔的提醒：“自觉点上来的都交钱啊。”

车站内顿时空旷了许多。

但不一会儿又挤满了。

程宸皱起眉心。

真不知道自己在作什么劲儿。

就想对着干。

尚梓念握着方向盘，微微施力，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

尚梓念声音轻轻的：“你等着别动，我马上到。”

不等程宸说话就挂了电话。

旁边的行李箱一半都被雨水打湿了，似乎泛着冷意。

程宸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是等尚梓念还是等公交。

他手伸进口袋找到了耳机。

这次没听英语，反而点进了歌单。

旁边一条流浪狗走过来，它慢腾腾地正坐在地上，好像也在等雨停。

一人一狗并排列，耳边是伤感的歌，在雨天孤家寡人，程宸觉得他此刻好不凄凉。

他在背包里摸了一阵，只找到一根泡泡面剩下的火腿肠。

他徒手撕开，递给流浪狗。

流浪狗看了他一眼，乖巧地吃下了。

听了大约两首歌的样子，不远处又来了一辆公交车。

他定眼一看，是他坐的那辆。

程宸提着行李箱往下走。

他运气不错，车刚好停他斜对面一点，站的也靠前，但上车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又不想挤，硬生生又被挤到了最后头。

等到他刚要上的时候车内已经集满了人，只剩下入口那么一点空位。

他脚顿在那里，在犹豫上不上。

上，遭罪；不上，也遭罪。

司机在前面催促，行人在后面催促，程宸心里烦得很。

终于他下定决心，一只脚刚踏上去，余光就瞥见一辆停在公交车后面的黑色小轿车。

有点眼熟。

雨水滴滴答答地下，模糊了车窗，然后又被雨刮刮干净了。

程宸一直不上去，司机没了耐心，语气也很不好，“喂你上不上啊？”

程宸看了眼车内拥挤的人数，把脚又缩了回去，“抱歉。”

车门渐渐关上了，公交车从他面前缓缓驶过。

程宸撑开伞，就刚那么一犹豫，身上就湿了大半。

视线明朗了起来，黑色轿车往前面行驶了一点，然后在程宸面前停下。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尚梓念单手撑着副驾驶，看见湿了全身的程宸，皱起眉说：“快上车。”

程宸依言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打开后门，看见坐得笔直的姚朔。

姚朔两手搭在腿上，目视前方，像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

感觉到旁边的座位凹陷下去了，姚朔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尚梓念通过后视镜看见程宸头发还在时不时的滴水，忍不住唠叨几句：“说了我接你回家，就是不听，看看，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嗯。”

程宸看向窗外，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尚梓念心里却像憋着团火一样，释放不出来。

车内很安静，谁都没再开口讲话。

一阵电话铃不适宜的响起。

姚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慌乱的点下接听键，“喂？”

电话另一边很安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姚朔，我是魏丝丝。三号你有空吗？晚上九点，我们去五音。”

五音酒吧在市中心附近，店面开的大，生意也很好，卖的酒水也贵。

单一瓶可乐都比外面贵个好几块。

姚朔没打开免提，但车里安静，程宸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些内容，抓住了几个关键点。

比如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比如“晚上九点”。

比如“五音”。

不学好。

姚朔微微弯下腰，将挡在嘴前，声音很轻：“行。”

还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