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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玉兰缓了缓,接着说:“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岸上了。http://m.wangzaishuwu.com/48845/
    周围有八九个人。开始什么也听不见,隔一会儿才听见嗡嗡声,等听清人说话,才知道是早起晨练的人发现我投河,把我救了。
    见我有了几分活气,便有人问我为啥要投河,问我家在哪儿。我不说话。当时身上有件棉大衣,我知道肯定是救我的人给我盖上的,便使足劲儿想把它拿下来,心想反正是死,何必欠人呢!
    可是,大衣并没能挪动:第一,我自己以为使了很大的劲儿,实际力量很小;第二,正有一个人隔着身子按着它。
    按住大衣的是个女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上身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毛衣,没有外衣。
    在那样的季节,又是一大清早,是没有人只穿毛衣出门的,我马上意识到盖在我身上的大衣是她的。
    她见我醒过来,一面现出欢喜的表情,一面直起身向远处指点着,央求人帮忙,要把我抬到她家里去。
    听她这么一说,有好几个人当时就散了,只剩下四五个人抬起我。我本来想阻止,却因为无力反抗,只能听任摆布。
    估计走了差不多有四五百米才来到一栋楼房前,把我抬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那些人一进门就想把我放在水泥地上,可那个女人不肯,非让大伙把我抬上床不可。
    当时我身上又是水,又是泥,真是连落汤鸡都不如,那些人都说我太脏了,无法上床。那个女人看看我,再看看床,急忙从挨着北墙的油漆小柜儿里找出一条灰色的棉线毯子铺在了床上。就这样,随后我被放到了毯子上。
    送我来的那些人很快就走了,屋子里只剩下那个女的。
    她开始给我脱衣服,可衣服又湿又泥,很不好脱。他从小柜盖儿上拿来一把剪子,把我身上的衣服都剪开了。紧接着便用温水给我擦洗起来。
    她干活儿很麻利,功夫儿不大便把我身上擦了一遍,头发也洗了,完了把身下的毯子撤下去,给我盖上了棉被。
    她把脏水端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冒着热气,她先用小勺把碗里的东西舀出来用嘴吹了吹,这才送到我嘴边儿。
    我不肯张嘴,又用摇头表示拒绝。
    她见我这样便对我说:“我不知道你为啥要寻死,可我知道你很年轻。这么年轻……既然没死成就该好好活着。这是我熬的姜汤,能祛风散寒,快喝了吧,否则,你被冷水泡了一早上,非做下病根儿不可。”
    听她这么一说,当姜汤再递到我嘴边儿的时候,我真的不忍拂她的意了。
    我身上像散了架子似的,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她除了出去找电话跟单位请假和买菜之外,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当我能说话以后,她最先问我的就是为什么年纪轻轻的要寻死。
    眼见她一片好心,我不忍诓她,再加上自分必死,没必要说假话,便把我的遭遇全都一五一十对她说了。
    她听了之后说我傻。我说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说怎么无路可走,你不是还活着么,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有啥可怕的。
    她还告诉我,说在我被救起的河湾里,哪年都有几个人被捞上来,可从来没有一个是活的。
    她说我是赶巧被呛晕了才没淹死。还说我命大,将来……将来一定是个有福的人。
    虽然心里没缝儿,在她的劝说下,我还是打消了死的念头。没等我问,她也把她的情况跟我说了。
    告诉我她叫谷淑琴,丈夫早就死了,不光没儿没女,连亲戚也没有,就她自己,在研究所工作,是仓库保管员。
    投河的第三天,我穿上她的衣服,由她陪着来到了救我上岸的河边儿,因为水是往北流的,所以便从北往南找我投河的地方,结果走了足有100米才寻到。
    还好,柴没人动过,我很容易便把压在柴下的花布兜子找到了。
    回到谷家,我把自己的内衣换上。
    她问我有什么打算,用不用联系我的父母,把我接回去,我说不用。过去的程玉兰已经死了。
    她说既然你不回去,就先留下吧。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可以走,我说如果你肯收留我,我就再也不走了。
    也是那天,我认她做了妈妈,她认我做了女儿。后来,每当说起那天救我回家,我这个新认的妈都说那是天意,她说她本来很少去河边儿,唯独那天醒了之后觉得闹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才想到去河边走走,见我顺水从上游漂下来,便喊人一起把我救了。
    后来谷妈妈曾多次劝我回家,说是父母会惦记我,都被我拒绝了。同时我还告诉她,如果让程家人发现我在这儿,我还死——她知道我说得出便做得到,这才不再劝,也不敢把我的消息透露给我的父母了。
    七七年三月九日,阴历是正月二十,我把孩子生下来了,她就是红丽。
    那时候,因为我跟红丽都没有户口是不享受粮食供应的,故此一家三口过得很艰难。好不容易等到红丽快1岁了,妈连求人,再加上邻居都证明我是捡来的,我也装作被淹以前的事全忘了,这才把我和孩子的户口落上了。
    我改程为谷,叫谷玉兰,孩子起名叫谷红丽。户口落上以后,妈妈便用原来的楼房换了这处平房,我们都搬到了这里。之所以明知吃亏也这么做,是因为邻居们都知道我跟红丽的来历,妈怕我俩会受欺负。
    我是搬到这儿以后把红丽放在一个老太太家里看着,才出去做临时工的。
    第一个活儿是给抹墙的瓦匠舀灰。开始挺好,可还不到一个月就干不下去了,原因是那个瓦匠还有工头儿都对我不怀好意。
    后来我又换了许多工作,因为总有人打我的坏主意,所以在哪儿都干不长。怕被程家人和熟人碰见,戴口罩儿的习惯就是那时候养成的。还有做饭做菜,也是我在饭店后厨边刷碗边学的。
    10年前,听说接班的政策可能有变,妈妈为了能给我个稳定的工作便提前退休,让我接班进了研究所。虽然干的是扫地的活儿,可对我来说却是最清闲,也最安全的。
    自从有了正式工作,我本来是想好好孝敬妈妈,让她多过几年好日子的。然而,让我想不到的是6年前妈妈得了癌症,我们的好日子刚开始就结束了。
    依照妈妈的意思,当时是说什么也不肯手术治疗的。她说反正是死,又治不好,不能花那个冤枉钱。后来是我好说歹说,她才同意了。
    在去医院的头天晚上,等红丽睡着以后就到小柜儿里掏摸了半天,把从里面找出的一个信封交到我手里,说要我经管着,并嘱咐是给我和孩子的,只有等她死了才能看。
    我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一定不同寻常,当时就怀疑是存单。等妈妈住进医院以后,我回到家把信封偷偷打开,在看清楚里面装的不但是存单,而且有两张,一张一万,一张三千,写的都是我的名字时,我呆住了。
    妈妈的住院费大部分是从研究所拿支票支付的。医生说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在意料之中。我问医生妈妈还能活多久,医生说长则半年,短则仨月。
    听说妈妈最多只能活半年,我真是又急又怕,又不甘心。
    把妈妈从医院接回家以后,除了每天为她做好吃的之外,便四处打听哪儿能治我妈的病,什么药能治我妈的病。为此,我曾去过太原,从一个老中医那儿花高价买回来不少药,结果证明时骗人的,那些药对我妈妈根本没有作用。
    我给妈买药去了好几天。怕她不让去,虽然我借口说是在医院护理一个同事,可等药买回来就瞒不住了。
    当她知道我为她跑那么远,花那么多钱以后,又心疼我又心疼钱,急了,坐在炕上好顿哭,说那些钱是留给我成家的,是……”
    有大滴眼泪从谷玉兰的脸上滚下来,过了半天才又接着说:“我也急了,说妈你要是心疼钱不好好治病,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你去。她怕了,知道我真做得出来,后来再花钱买药也就不说了。
    妈妈手术后又活了8个月。我不光把她打算给我的一万三花了,背着她还欠了八千元的债。这几年我跟红丽的日子之所以过得紧巴,就是还债造成的。”
    苏士华问:“债都还完了吗?”
    谷玉兰说:“认识你那年冬天就还完了。”
    擦了擦眼泪,谷玉兰接着说:“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是个不洁的女人,是个连父亲都不容的女人,是个……不要说做你的妻子,就是给你洗衣做饭也不配——这回你……全明白了吧?”
    谷玉兰低下头,她的心在经历着撕裂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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