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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归家

作者:卿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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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看向静心,她语气躲闪,犹豫了许久后才问出口道,“姑姑…五哥…有没有来过?”静心的面色瞬间一沉,她立时将目光挪开,不敢再与载潋对视,载潋即刻便明白过来,载沣没有来看过自己。

载潋失落地不再追问,她深知明是自己故意要让载沣误会自己的,她没有理由去要求他如今还来关心自己。

载潋愣愣望着天,却还是不肯甘心,她沉沉笑着又问出一句,“还有什么人来过吗?”静心与阿瑟相识无言,她们都知道载潋在问皇上,可皇上的确没有派人来过,她二人也不忍骗她,于是都不说话。

载潋点了点头,她合起了双眼,沉沉道,“我明白了。”

载潋每日躺着,都由府里的丫鬟们送饭,静心接过来再送到载潋面前。静心抽出送膳的屉盒,见里头装着整整齐齐摆着的几样菜色不禁惊喜,她向载潋笑道,“格格!今儿泽公吩咐他们送的是如意卷、豌豆黄、清蒸翅子、炝白菱与蟹肉羹,全是您从前爱吃的!”

安若帮静心将饭菜送到载潋身前来,再扶着载潋坐起来,饭菜的香气着实令她感到饿了,她望着眼前小圆桌上的菜色,心底温热一动,叹了叹道,“泽公有心了,替我去谢过他。”

安若是从前在婉贞福晋房里伺候的小丫鬟,她见了小圆桌上的几道菜色也不禁跟着笑起来,“奴才记得从前老福晋在的时候,逢年过节就总会让厨房做这些菜,都因为格格爱吃!这泽公爷是怎么知道的?”

载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菜,她让安若与静心都在身边坐。

吃过了饭,载潋身上终于有了几分力气,正巧听见外头传来静荣的声音,便让静心出去迎迎,她道,“姑姑,是福晋来了,替我去迎迎。”静心应了一声,连忙退出去为静荣引路,为静荣掀了暖阁外的珠帘,一路将静荣引到载潋身前来。

之前静荣来看望载潋,载潋都昏迷不醒,今日终于醒了,载潋便想下地向静荣行礼,静荣看出她的意图,连忙俯身将载潋扶好,含着泪道,“潋儿,千万不必顾这些了,我来看看你,是放心不下,你若见外,我倒不敢再来了。”

载潋靠在身后的枕头上苦笑道,“是我不好,让福晋跟着担心了。”静荣坐在载潋床边,她心疼地望着眼前虚弱不堪的载潋,眼泪止不住地掉,“潋儿,让你受苦了…我与泽公已问过了熙雯的话,我们都知道了。”

载潋心底一震,她略有些不安,难道载泽与静荣已知道了原委,知道自己是因为皇上的事才失了孩子?载潋抬眼望向静荣,尚未开口,静荣已又开口道,“潋儿,我一早就明白,你心里头真正挂念的人是万岁爷,万岁爷让你嫁给泽公,才真正是令你目断魂销的事…我都明白,我猜想…泽公心里,也明白…只是我们都没想到,这熙雯!她怎么会如此卑鄙,以万岁爷来刺激你,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载潋也没想过原因,她也没有精力去想。

静荣伸出手去紧紧攥住载潋的手,同样身为女人,她此刻竟格外能体谅载潋的心,她默默地想,若自己也落得与载潋同样的下场,与深爱之人分离,不复相见,嫁给了别的男子,承受着深爱之人的恨意,她一定会痛不欲生。

静荣忍了忍泪意,努力笑道,“潋儿,委屈你了,是我们不好,让你在这里还要受到伤害…”载潋用另一只手搭住静荣的手,讪笑道,“静荣姐姐,本该怨我自己…是我庸人自扰了,不肯抛却前事,忘不掉他,才让别人有机可乘。我一直很感激泽公与福晋,让我能有安身之所。”

静荣低着头默默垂泪,她收紧自己的手,将载潋的手死死攥在掌中,载潋却抚着她的背笑道,“静荣姐姐,别为我难过,让我更觉愧对你们。”

静荣想起真正的来意,心事更加沉重,却也不能不替载泽办妥,唯有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潋儿,我与泽公本有意赶熙雯出府,可是…却发现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载潋闻言,不禁心底陡然震颤,她缄默了许久,最终只笑道,“好事,也算是能够补偿泽公的遗憾了。”

静荣惊讶地抬起头来,犹疑地开口问道,“潋儿…你会不会怪我们,你知道的…泽公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他盼望了许多年…所以熙雯有孕,我们不能把她…”载潋轻笑着打断了静荣,安抚她道,“我不怨泽公与福晋,我也希望泽公能心愿得偿。”

静荣走后,阿瑟来扶着载潋缓缓往屋外走,她二人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仿佛回到从前在王府里的日子,阿瑟却堵着气道,“格格,我瞧福晋今日来看您,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她肯定是受泽公爷所托才来的,泽公爷他自己不好意思开口!他明明说过不会轻纵了熙雯的!”

载潋靠在藤椅里晒着阳光,浑身上下觉得温暖得很,她根本不在意熙雯,她的心从未在这些琐事上,如今更无力去想了,她只笑着安慰阿瑟,“阿瑟,就算熙雯今日以命相抵,我想要的也始终没能得到,我也从不在意她。”

阿瑟看着载潋叹了声气,她最清楚载潋在意的是什么,是皇上的安危与理想,是醇王府的平安。

阿瑟将胳膊撑在两张藤椅之间的圆桌上,她以手撑着脸,侧着头问载潋道,“格格,我记得您原先说过,有朝一日要将真心向皇上说明,可您如今为何又不想了呢?”

载潋从不瞒阿瑟,如今也是同样,她坦率地开口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原先两宫祸变,皇上处境艰险危难,身边更无亲近之人,我是为他才潜匿在太后身边…现如今大阿哥被废,两宫关系有所缓和,朝廷预备立宪,皇上…皇上也有了知心的人,我不该再去提起戊戌年的往事,那是害他。”

阿瑟深感心痛,她长长叹道,“格格,您的一颗真心不为皇上所识,更被无知外人揣测诋毁…我!…我当真为你不平。”

“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不以困厄而改节…”载潋转头望着阿瑟暖意融融地笑起来,她牵过阿瑟的一只手,紧紧攥住,将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前,缓缓合眼,“阿瑟,你明白的,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朝廷预备立宪伊始,宫中便传来流言,说宫中改制,即将裁撤大量宫廷太监,宫中太监人心惶惶,都担心流言是真,每个人都拼命想抓住救命的稻草,都不想成为流离失散的鸟雀。

流言席卷而来,同样也传进孙佑良的耳中,而他却与旁人不同,他没有先为自己将来的归宿担心,他想到了一直在背负冤屈的她,他知道,能为她证明清白的时机到了,报恩的时机终于到了。

自庚子祸变,两宫回銮,大阿哥被废,各国使节与朝中大臣都更加拥护皇上,皇上的地位得以稳固,皇太后便有意缓和与皇上的关系,她深知梗在他们“母子”二人中间最大的仇恨便是珍妃之死,她为了脱罪,为了减轻皇上对自己的恨,便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崔玉贵身上。

自宫中开始流传即将裁撤宫廷太监始,崔玉贵便惶惶不可终日,他害怕厄运的降临,他已隐隐有了预感,自己一直以来犬马效劳的皇太后终有一日会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而孙佑良身为皇上身边的太监,日日仍需去向太后请安“汇报”,对于宫中的变动,他都了如指掌,他谨慎仔细地留意着身边的一切,只为了有朝一日终能为她洗脱身上的冤屈。

自节气转冬后,两宫便从颐和园回宫,孙佑良与王商照旧例自瀛台去向太后问安“汇报”,他二人自太后的仪鸾殿离开时已是深夜,孙佑良先别了王商,令他先回瀛台,随后他独自去找到了崔玉贵的小徒弟孙敬福,当年便是他,亲口在皇上面前诬陷载潋出谋害死了珍妃。

孙敬福见来人是孙佑良,心中立时升起防备,而面子上却还笑道,“佑良谙达来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孙佑良推开眼前的孙敬福,他信步走进孙敬福的住处,又转头对他笑道,“许久不见你师父了,也不知崔二总管去了哪里?”孙敬福见状,连忙追上孙佑良去,孙佑良此刻才打量孙敬福的住处,见崔玉贵正坐在里头吃饭,连连做出愧疚之意,打千儿行礼道,“诶哟实在是不敬了二总管,奴才这些时日来没见着您,以为…以为…”

崔玉贵见来人竟是皇上身边的孙佑良,心中顿时蔓延起不祥的预感,他已无心再吃肉喝酒,即刻就将手里的碗筷拍下,他心里堵塞得厉害,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他抬头见孙佑良转身就要走,更加不安起来,他站起身去追,“诶!孙公公,既然来了,怎么急着就要走啊!您刚刚说以为,以为什么?”

孙佑良见崔玉贵果然跑出来追问了,心中住不住地狂喜,可他却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喜悦,故意蹙着眉道,“唉,奴才随口胡说呢,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

崔玉贵一把将孙佑良拉回到屋内来,又让小徒弟孙敬福去关门,他赔着笑拉孙佑良坐下,又为孙佑良倒满一杯酒道,“孙公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是万岁爷身边儿的人,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孙佑良透过桌上的烛光望向崔玉贵,他隐隐笑道,“二总管啊,就算不是皇太后皇上身边的人,纵是那些最底下粗使的小太监,还有谁不知道,泽公爷自出洋回来就说,各国宫廷内无一国有宫廷太监,若要立宪,必先裁撤太监…二总管,您就没听说吗?”

崔玉贵心底“咯噔”一声巨响,他耳边立时嗡嗡作响起来,孙佑良果然是因为“裁撤太监”一事而来的。崔玉贵心中立刻慌乱起来,从前他有恃无恐,那是因为有皇太后的宠信庇佑,现如今皇太后以自己作为替罪羊,恨不得自己永远消失,永远都无法开口说话。现在的自己就是刀俎之下的鱼肉,厄运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在自己头上。

崔玉贵见孙佑良起身就要走,已吓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若厄运真的降临,自己所要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被驱逐出宫那样简单,只怕自己是要以命相抵,毕竟太后早已将谋害珍贵妃的罪名推到了自己身上。

“孙公公,孙公公!求您帮帮我!”崔玉贵追到孙佑良面前,他挡在孙佑良面前不让他走,恳求道,“孙公公,您知道的,我是为皇太后做事,我也只是替罪羊而已!若说我自己,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珍贵妃啊!我求您帮帮我!帮我去跟万岁爷求求情,不要赶我走,不要杀了我,我们奴才…我为太后做事,也只是为了活命而已啊!”

孙佑良不看崔玉贵,他只叹了叹气,道,“二总管,我本可以帮您的,可您这小徒弟,当年在西安行宫,信誓旦旦地声称是醇王府三格格为太后出谋,害死了珍贵妃,皇上为了此事,可是恨透了三格格!您也知道,我是受三格格举荐才到万岁爷身边来当差的,这些年来,就为了您徒弟那番话,万岁爷不信任三格格,连带着对我也不再信任了!如今就算我想帮您,也没这本事呀!”

崔玉贵听罢孙佑良的话,眼前一酸,立时流出泪来,他悔不能及,悔得恨不能掐死当年的自己,“当年是我糊涂!我就是太害怕担罪,才将罪名推到三格格头上!…可谁知,太后最终还是让我担罪!现在我害死了珍贵妃,还害得万岁爷和妹妹离心离德,万岁爷…怎么还肯救我!”

崔玉贵的小徒弟在一旁看着,见状连忙跪倒在孙佑良脚边,扯着他的衣摆道,“求求佑良谙达了!救救奴才和师傅吧!奴才们为太后卖命,现在是被太后弃之不顾,死到临头了,自知罪孽深重,恳求谙达救救我们!”

“哎,我哪儿有能耐救你们。”孙佑良弯下腰去扶孙敬福起来,他故作无奈道,“要救也是万岁爷救,我不过是个奴才,自身还难保呢!”

崔玉贵听他的意思是有希望,眼中顿时闪烁起光芒,他紧紧握住孙佑良的手,痛哭流涕地苦苦恳求道,“孙公公,求您明言!我们要怎么做?只要能保我们一命,我愿意肝脑涂地!往后再不做罪恶之事!”

孙佑良转身坐下,他长叹了声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崔玉贵与孙敬福道,“二总管,您可能不知道,但我日日守在万岁爷身边,我心里头可跟明镜儿一样!咱万岁爷心里头是特别在意三格格的,当年为了您徒弟那番话,您知道万岁爷心里有多痛吗?往日里三格格回来得稍晚了些,万岁爷都要催问好几次,叫我们出去找,现在你们故意挑拨,让万岁爷对三格格说出‘你生你死,于我而言都无关痛痒’的话来,万岁爷心里怎能不痛,怎能不恨!尤其恨你们,害三格格身败名裂。”

崔玉贵一听此话,急于解释道,“我们当年也只是将罪名推给三格格而已,谁能想到万岁爷真就那么狠心,将三格格的姓氏都抹去了…那可是醇贤亲王的女儿,是他自己的妹妹,我们哪能预料得到…”

“嗬,依二总管的意思,您和您徒弟故意栽赃陷害三格格,倒成了万岁爷的过错了?”孙佑良起身就要走,崔玉贵吓得连忙扯住他的脚踝,不让他离开,连连恳求,“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是我们内心肮脏卑鄙,当年想着利用三格格脱罪,我们知错了,是我们该死!”

孙佑良厌恶地甩开他的束缚,重新坐下道,“知道该怎么做吗?”

崔玉贵如今是走投无路了,被太后抛弃后,他只能寄希望于皇上,他连连点头,“是是是,知道!去求见万岁爷,去把真相跟万岁爷说明白,还三格格的清白!既然万岁爷那么在意三格格,我们还了格格清白,兴许万岁爷一高兴,就能饶我门不死了!”

孙佑良厌恶至极地看着他们,恨不得就此离去,再不与这样贪生怕死、见利忘义、卑鄙无耻的人来往,可是为了载潋的清白,他强忍住心里的不适,又道,“当年说三格格是谋害珍贵妃的人是你们,现在说三格格清白的人又是你们,叫万岁爷怎么信?”

孙佑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载潋的清白,他现在逼问崔玉贵,也是为了能够实打实地握住能证明载潋清白的证据,兴许他们二人会知道。

崔玉贵抬起头来连连道,“我知道一个人!他叫赵清泉,是北三所的太监,原先珍妃被扣押在北三所的时候他就在那儿当值,他貌似是三格格身边那个教引姑姑的同乡,我曾亲眼看见他为三格格传递给珍妃的用物与吃的,他知道三格格是一直在暗中帮衬珍妃的…他也能证明三格格的清白!有了他,就不仅仅是我们的一面之词了!”

孙佑良心底剧痛,他知道载潋曾帮珍妃找过镯子,帮她偷偷存过照片,却未想到,载潋还在暗中给珍妃送过吃穿用度。

他忍不住落泪,他无法想象载潋这些年来心中的苦痛,更无法想象,在将容龄推向皇上身边的时候,她心中又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证明三格格没有为太后出谋划策,没有挑拨太后杀了珍贵妃?!”孙佑良的悲痛皆化为怒气,他瞪着眼前的人怒吼,崔玉贵道,“我与小徒弟当日都是亲眼所见,三格格是拼死为珍妃求情的…”

说至此处,崔玉贵也忍不住哽咽了,他抽泣了一下继续道,“她磕得头都破了,太后就让下人们按住她,她一个劲儿挣扎,哭喊着求情,手腕也被抓破了…后来我要拖走珍妃,她就一头把我撞到,把珍妃压在自己身下,不让我们碰…我记得,她还和太后说,戊戌年传递消息的事儿都是她做的,让太后杀了她泄愤,饶了珍妃…太后死活不肯,最后她实在没了力气,就一路往外爬…是亲眼看到我往井里扔石头的,后来…她就倒在了井边,太后叫人把她送回妙高峰下醇王府别院里了…这些事可是我们亲眼所见,这些细节,是编造不出来的啊!当日在场的太监,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亲眼瞧见了的,万岁爷只要问问就知道,我们可不敢骗万岁爷…”

孙佑良听得肝肠寸断,他回忆起在西安时,皇上误会是载潋为太后出谋害死了珍妃,她在别前吟诵了元稹的《决绝词》,他如今只还记得一句——“七月七日一相见,故心终不移,那能朝开暮飞去,借如死生别,安得长苦悲。”

孙佑良心底剧痛,声音颤抖,他紧紧攥着拳,低低吼道,“走,跟我去见万岁爷,将这些话都说清楚。”

瀛台的夜总是十分寒冷,连空中的月亮,也仿佛挂上一层银霜。孙佑良领着低眉顺目的崔玉贵与孙敬福来到瀛台,他们三人走过长长的浮桥,才来到翔鸾阁外。

孙佑良将眼底斑驳的泪意擦净,才定了定心神,他知道黎明已不远了。他回身招呼上崔玉贵与孙敬福,加紧了步伐,走向皇上所住的涵元殿。

殿内仍亮着灯,孙佑良知道皇上还没休息下,他跪在外头叩了头,努力抑制住声音的哽咽,高声道,“万岁爷,奴才孙佑良回来了!有急事求见万岁爷!”

孙佑良听到殿内传来脚步声,片刻后王商便走出来,他压低了声音责怪孙佑良道,“你去哪儿了!万岁爷还担心你呢!你快进去吧!”

孙佑良领着崔玉贵与孙敬福来到涵元殿内,只觉凄入肝脾,殿内只有皇上一人,他永远是孤独的。

皇上仍未睡下,还在烛灯下看出洋考察官员所进呈的书,他听见外头传来孙佑良的脚步声,合起手中的书就问,“有她的消息了吗?她好些了没有?!”

载湉看到眼前的人不止孙佑良,不禁一怔,他仔细打量了片刻,才发觉孙佑良身后的两人是太后身边的崔玉贵与孙敬福,他立刻冷冷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万岁爷!恕奴才大不敬之罪!奴才今日擅自带他们前来,是为解您心头的忧愁,解您多年以来的痛苦!奴才求您,听他们说完!”孙佑良含着泪深深叩头。

孙佑良一番话毕,载湉已放下心中一半的抗拒,他望着崔玉贵与孙敬福,他没有喝止,他默默等待着。

崔玉贵跪着向前爬了几步,他死死叩着头道,“万岁爷,奴才自知罪该万死!但奴才临死之前,企求能将珍贵妃殉难的真相告诉万岁爷,奴才知道万岁爷牵挂三格格…奴才不忍再欺瞒万岁爷!”

载湉手上的力气一松,他的心骤然抽痛,他震惊地反问,“你…你说谁?”

崔玉贵为了保命,也不敢多说旁话,唯有直截了当道,“万岁爷,奴才与徒弟当年受太后之命,害死了珍贵妃娘娘,实在是日夜难安,终年惶恐,为求脱罪,才想找一人顶罪!所以才想到了三格格…她自戊戌年后受太后宠信,可奴才知道,她在暗中一直在帮助珍贵妃,她经常深夜潜入北三所,给珍贵妃捎带外头的吃穿,还冒死帮珍贵妃私藏太后要烧毁的照片…这些都是奴才暗中发现的,北三所的赵清泉也曾帮三格格给珍贵妃传递过吃穿用物,所以奴才就一直认定,她不是真正忠心于太后的,所以当年才想着找她顶罪,奴才们自知罪该万死,实在糊涂啊!”

崔玉贵话毕后,载湉已如僵化,他愣愣望着眼前的崔玉贵,霎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孙敬福也跟着磕头,补充道,“万岁爷!奴才当年在西安是犯了欺君大罪的!可奴才是为太后所用,唯求保命而已,求您饶命…奴才当年诬陷三格格为太后出谋害死了珍贵妃,实际上是奴才为求脱罪的一派胡言…庚子年太后下令处死珍贵妃当日,奴才就在北三所,看到三格格磕得头都破了,就是不肯走…太后让下人们按住她,不让她哭喊胡闹,她就一个劲儿挣扎,哭喊着求情,手腕也被抓破了,血流得满身…后来奴才们要拖走珍妃,她就一头把奴才的师傅撞倒,把珍贵妃压在自己身下,不让奴才们碰…奴才还记得,她还和太后说,戊戌年传递消息的事儿都是她做的,让太后杀了她泄愤,饶了珍妃…太后还是不为所动,执意让奴才们杀了珍贵妃…三格格没了力气就往外爬,最后倒在了井边,是奴才亲自驾马把她送回了醇王府在西山的别院里。”

载湉听罢,只觉心口剧烈绞痛,喉咙被人死死掐住,眼前渐渐蒙上黑暗,他时至此刻终于明白,载潋当年进了宫却没有同众宫眷一起前往西安的真正原因。

他耳边隐隐响起载潋在西安时说的话——“奴才说,奴才那天进宫,是因为放不下皇上,皇上信吗?…因为奴才亲眼看到太后赐死了珍妃,奴才当时就病倒了!我是为你而病!”

令他窒息的心痛一点一点将他吞噬,当时的他早已被珍妃离世的悲痛冲昏了头脑,他绝情冷漠地对载潋说,“荒唐!你病倒了却可以独自一人追到西安来?朕看你没病,你好得很!你留在宫里,是为了处理证据吧,你怕朕将来清算你。…往后你生你死,于我而言,都无关痛痒。”

崔玉贵与孙敬福所说的话如一把把锋利的刀,正插中他的心。他从不知晓载潋做过的这些事,更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载潋的真心!

他从不知道,载潋曾为珍妃传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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