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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号,也就是三天后,罗向夏收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告诉她,有个男人跳河死了,让罗向夏去辨认一下尸体。
罗向夏愣了一会,突然想起方骞跟她说过罗老六得肝癌的事。
“在哪儿?”
罗向夏问清楚地址,犹豫了一下开车去了方骞的学校。
“怎么了?”方骞看着她有些意外。
“边走边说吧。”
罗向夏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方骞。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罗老六自杀真是出人意料,方骞显然和罗向夏一样,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天气不阴不阳,车速不快不慢,等罗向夏和方骞两人站在太平间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工作人员问:“认识吗?”
罗向夏点点头:“我爸。”
“哦?”工作人员颇为意外的在死尸和罗向夏夫妻俩之间看来看去,几乎有点疑心遇上什么凶杀命案了,哪有人死了爹还这么平静的。
罗向夏不说话,方骞也没开口,只是陪着她在罗老六的尸体面前静静地站着。
“报告出来了,”工作人员说,“死因是溺水,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前段时间告诉我们得了肝癌。”
“哦,”工作人员显然见多识广,“这么说就明白了,癌症可是绝症,太痛苦了,寻死倒也说得过去。你们父亲是在望江公园跳的河,时间选得挺好,目击证人有几个,他跳河之前在岸边留下了手机和一封信,这才能这么快的找到你们。”
方骞接过罗老六的遗物,把牛皮纸信封递给了罗向夏。
“我不想看,”罗向夏说,“你给我念吧。”
方骞慢慢的把信舒展开。
“向荣、向夏……我是爸爸。
我得了肝癌,活不下去了,痛啊,日日夜夜都痛。
报应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我想向夏是不舍得拿钱给我治病的,其实我也知道这病治不好,更不愿意去医院遭那个罪。
我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就待不下去了,那哪里是治病那是杀人啊。
这一个月我就想清楚了,还是别治了,受不了就死了拉倒。一根绳子吊死,闷头往河里一跳,哪一样不比在医院受罪强?
只是我还有几件事放不下。
第一,人死了要有个坟才行,不然后人来拜我找不到地方,我也受不到香火。可是我的钱在医院都花光了,没钱买墓地……方骞也不肯借钱给我。
我本来心里有气,可转念一想他给不给钱也没关系。等我一死,总会有人给我找地方下葬的。
墓地我看好了,就在望江公园后面,那边地方风水好就是价贵点。
第二,我对不起向夏,这辈子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但欠向夏的是最多。
她从小就聪明,我们耽误她不少。我跑了那些年要债的肯定没少来,他们是什么德行我最清楚,向夏和老陆被我连累受了太多苦。
还有和老陆离婚的事,那个时候我对向夏她妈还有感情,她非要跟我离婚我心里是有气的。所以法院上要了向夏的抚养权,还把她关在家里不准她去见老陆娘家人。
我知道向夏从小就恨我,可这么些年我也还得差不多了吧,再有一句,人死如灯灭,但父女血缘断不了。
向夏,你就原谅我吧。
等我死了,你就通知向荣回来,跟他一起把爸埋了,告诉他爸不怪他……”
罗向夏问:“完了?”
“完了。”
“把信给我。”
方骞把罗老六的遗书递给她,罗向夏自己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冷笑一声,把那封信慢慢的狠狠的揉成一团。
“呸!”
和那团皱巴巴的信一起落在罗老六脸上的还有罗向夏的一口吐沫。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方骞则装作没看见。
罗向夏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真晦气,死了还要恶心人。”
不过最终罗向夏还是满足了罗老六身前最后一个愿望,在他说的那个公园后面给他买了一个墓地。
没有葬礼,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有罗向夏和方骞。
那天下着烦人的牛毛细雨,不打伞走久了难免被淋湿,打了伞又略微显得有些多余。
罗向夏看着罗老六的棺被泥土埋上,她不用闭眼就想起了过去的事。
方骞的母亲跑了没多久,陆明茗也跟着跑了,大概是被启发,也大概是终于忍受不了这样让人窒息的生活。
罗老六就是毒瘤,谁和他在一起都一样,只会被拉着腐烂。
罗老六看起来倒没什么在意的,只是时常带女人回来,有时让罗向夏叫阿姨,特别喜欢的就让她叫妈。
罗向夏也并非从小就这样桀骜不驯谁也看不上,她小时候倒挺听话,听话得有点懦弱,也不知道叫了多少女人作妈,不晓得认了多少陌生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罗家人一个赛一个的讨厌她,罗老六的妈骂罗向夏时总喜欢骂一句——我要是你,早一头撞南墙死了去。
罗向夏才不想死,她凭什么死?
只是陆明茗走后就没人管她,罗老六心大得很,留十块钱就能消失半个月。罗家没人管,好在外祖家倒不远,罗向夏倒没被饿死。
只是罗老六和陆家二老关系不好,见面总要吵架,罗老六就特别讨厌罗向夏去陆家,每次被他发现罗向夏总要挨一顿打。
有一年夏天,罗向夏记得挺清楚。
罗老六说带她逛街去,坐了老远的车,带她到了一条陌生的街,路过一家开在二楼的茶馆时罗老六说。
“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和朋友打个招呼。”
罗老六和朋友的这声招呼硬生生打到了天黑,罗向夏坐在街边等得不耐烦,就跑上去找人。
“谁,咱也不认识这个人啊。”
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罗向夏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哭得天昏地暗。幸好国家治安好,她运气也好,没遇上什么拐卖儿童的,倒是哭来了警察又把她送回家里去了。
罗向夏回了家,罗老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腿翘在茶几上,好一派潇洒自在。
那时候罗向夏不过五六岁,也就梅香香那么大,但却一瞬间就明白了,罗老六要把她扔掉。
这事在罗向夏的记忆中逐渐褪色,很多细节她都想不起来,只囫囵记得点简单的事情经过。
罗向夏对罗老六这个父亲爱得有限,所以也就伤得有限,可她之所以那么恨这个男人显然并非空穴来风。
罗向夏从小就长得好看,陆明茗在时总爱给她买许多小裙子。只是陆明茗走了,就没人再帮罗向夏打扮。
罗老六这辈子只帮罗向夏打扮过一次,他把罗向夏脱光,抚摸着她的肩膀,又给她穿上新买的白裙子。
“向夏啊,爸爸带你去见一个叔叔……”
罗老六的目光让罗向夏一辈子都记得,肮脏得让人作呕。
罗老六的棺材被泥土完全掩盖了。
“这种人真该死在臭水沟里。”罗向夏说。
方骞轻轻抱住了她。
“我们走吧……以后都不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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