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几个年老体弱还热衷于在路上闲聊的累赘，三个人的路程显然就轻松多了。廖子旭从心安理得地跟两个姑娘一样缩在车厢里，变成了坐在车板上控制马儿。

涂青苑虽然很想立刻跟两人倾诉一下自己大仇得报外加沉冤昭雪的激动心情，但是这两个一个赛一个的低气压让本就胆子小的小狐狸更加不敢多嘴。

只有窝在座位上圈成一个圈睡觉的时候间歇发出的几声狐狸叫泄露出她的好心情。

廖子旭这些日子都在暗自消化在灵石中的经历得来的术法，虽然他不知道岳谨言在谋划什么，但是显然自己是她的决定中重要的一环，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自己的实力再强一些，总是能帮到她的。

但是不管涂青苑和廖子旭此时的心情多么复杂，恐怕都比不上被岳谨言单方面冷战了几天的818，虽然这个冷战也有她自己怂怂地不敢开口有关。

不过818还是有些担忧，按理说就算宿主大大生气不想搭理她，但是没道理宿主大大连原主的愿望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问她呀，事出反常必有妖……宿主大大不会是想故意拖慢这个世界的进度来出气吧？？？？？

“宿主大大……你还在生气吗？那，那我错了嘛，下次不会这样了，以后我知道什么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好不好呀？”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其实岳谨言早就不在生818的气了，她知道818还是个新生系统，刚出生没多久就来和她一起做任务，还是个小孩子呢，虽然一开始是有一些被合作伙伴背叛的气氛，但是过了气头上也就不在意了，这几天的沉默实际上是因为她在考虑这个世界后面的安排。

虽然她已经大致决定了怎么结束这个世界，涂山狐的愿望实在算不上难猜，无非就是这个世界她剩下的那些狐狐孙孙。但是具体的细节，还要等到了涂山之后看了具体情况才能实施，另外她还在担忧一个问题，这就涉及到她走以后的事情了。

三个人的脚程就快了很多，廖子旭有幸成为第一个得见涂山结界并踏入境内的人类。

许是因为涂山的人们都是保留了天性的妖类，生性自由的狐族居多，一些依附于狐族寄居在此的也都是性情平和的种族，结界内的涂山到真如世外桃源一般鸟语花香，满目都是绿色，让人心旷神怡。

“笨蛋青苑回来啦，青苑回来啦，快去告诉青瑶姐姐和大长老！！！”

“傻瓜青苑还带了陌生人回来，快去找大长老让她罚青苑哈哈！”

在打滚玩耍的幼狐们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从门口进来的三人，一个个嘻嘻哈哈地互相追逐着往深处跑去。

“喂，你们说什么呢！”

回家了的涂青苑也远比在外面的时候更活泼，一个飞跃化作原型朝着几只小狐狸追去。廖子旭看着狐狸崽子们在林子中打滚跳跃好不快活，让从小在家族内训练法术，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世家风范的他羡慕不已。

他注意到从进了结界之后岳谨言便再没说过话，以为她是触景伤情，转过身去刚想安慰，就看见岳谨言看着结界屏障出神的样子。

“岳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我还没见过涂山现在是什么样子。”

在岳谨言的记忆里，她闭关前的涂山还远没有现在这么欣欣向荣，神魔大战刚刚结束，涂山损失惨重，一群人跌跌撞撞地回到族地，接连好几个月都是各自蜷缩在自己的狐狸洞里养伤，不过好在那时候狐族还有新生儿降生，说起来现在的狐族大长老就是那时候唯一降生并活下来的崽子，被战场上活下来的族人们当成新生的希望。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看，岳谨言偶尔遇见即将要化形的小妖还会指给廖子旭看，被视作顶级除妖师来培养的廖子旭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妖灵们的形成有多不易，更加痛惜那些明明实力强劲却不能守住本心被邪念驱使走上歪路的妖。

前方吵吵嚷嚷地簇拥过来一群人，一个头发花白拄着蟠龙杖的老婆婆，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少女，手上拎着被数落的灰头土脸的涂青苑。

岳谨言感叹道，不愧是原剧情里的女配，涂青瑶的确是看起来比女主盘靓条顺，如果不是有九尾狐这个更方便出场更早的角色，想必她该是投身在这个涂青瑶的身上吧。

“这位姑娘，听说你是我族的故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至于这位公子，青瑶，暂且交由你安置好。”

“是，大长老。廖公子请随我来，之前的事真要多谢你放了小妹青苑一马。”

岳谨言听见这姑娘说的话觉得甚是可爱，原剧情中这就是个实力一绝的妹控，涂青苑随着男主闯荡乐不思蜀，涂青瑶完成修行之后下山寻妹，刚好撞见男女主误会争吵的桥段，便一根筋地认为廖子旭不是涂青苑的良配，给男女主填了不少麻烦。

看样子女主是把廖子旭千里追杀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原剧情女主这时候根本没回家，狐族的人也不知道她曾有这么一段经历，现在这个姐姐恐怕正在憋着气想帮妹妹报仇了吧。

男主的热闹是看不着了，岳谨言回过头看向这个在前面带路的步履蹒跚的婆婆。没想到当初巴掌大小的还没睁眼的小狐狸崽子如今像是个花甲老人一样，看着她如今大约是七尾巅峰的实力，能坚持到现在几千年已经实属不易，恐怕也是怕狐族后继无人硬生生吊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吧。

“青苑说姑娘是我们涂山的老祖宗，老婆子我老眼昏花，已经辨别不出来了，若真是老祖宗出关来照看我们狐族了，不知可否亮出九尾，让晚辈看看？”

大长老眯着笑弯了的狐狸眼，趁着手杖坐在洞中的石台上，呼吸间已全是浊气，看样子是大限将至了。

岳谨言亮出九尾时，更加触动她的是大长老已经浑浊了的双眼中闪过的泪光，不知道这个老人在当年那个族人青黄不接的年代，没有了族长的庇佑，是怎么一路跌跌撞撞带着族人走到今天的，而现在又要因为怕全族后继无人而死撑着整个涂山。

“真好……老祖宗回来啦，真好……”

都说强撑着的人，若是那一口气松了，命也就没了。岳谨言眼见着大长老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涣散，整个个人软趴趴下来，便知道情况不妙，当机立断将自己的灵气注入大长老体内。

虽然这样很折磨，但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须要有这个大长老在才可以。

“涂希，你再等等，本座知道你很痛苦……再等等。”

许是大长老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解脱的时候，当真就着这一股灵气撑了过来，岳谨言扶着老人靠在石壁上，一只手撑在背后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气。

“老祖宗，我没事儿，别浪费这个劲了，您这次突然出关，总不会是像青苑说的嚷了一嗓子的远古，您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族里的？”

“眼下这光景我不说你也清楚，这个时代已经不适合我们妖类修行了，不安你也不会卡在七尾这么多年熬到现在生不如死。这次回来，就是给涂山的子民们，某下一个千年的出路。”

两人在石洞中商讨了数日，廖子旭在外面经由涂青瑶的手也吃了不少暗亏，不过即便如此，在涂山境内山野间生活的数日也比他前面二十年的人生更加舒坦。

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自从踏入涂山就跟着大长老离开了几天都没有再露面的岳谨言了。

待到岳谨言和大长老从石洞中走出来的时候，廖子旭已经跟涂山的大的小的狐狸崽子相处成了好朋友，涂山狐本就亲近人类，年幼的崽子们没出过族地对人类的好奇心也是最旺盛的，廖子旭身负法术变着花样地哄一群小朋友玩，没个几天就成功打成一片了。

“廖子旭，本座有话跟你说。”

许是岳谨言的语气太过严肃，再加上小狐狸们也知道这个比青瑶姐姐还好看的姐姐是她们狐族的大长辈，所以一个一个的都不敢出声，只能看着新来的玩伴被姐姐叫走。

“那个姐姐真好看，就是看起来比大长老还凶，廖子旭不会被骂吧？”

“我觉得他可能会被打屁股，我娘上次打我屁股之前就是这样叫我回家的。”

“才不呢，他们人类长到这么高就不会打屁股了。”

“我好想让那么好看的姐姐抱抱我呀，要是能揉我的脑袋就更好了~”

曾经险些被好看的姐姐揉秃了头的涂青苑在一旁笑而不语，感叹小家伙们真是天真。

“廖子旭，你喜欢本座？”

即便廖子旭从没有说明过，但是一次次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岳谨言开门见山地问道，因为接下来她要说什么做什么，全凭廖子旭此时的一句答案决定，她不能再等下去了，要尽快结束这个世界。

“是。”

“好，那我不骗你。我即将身祭涂山大阵，这件事牵连你看到的满山的我的后辈们，是我身为族长的责任，所以往后我也没有和你在一起的可能，你要改变心意吗？”

“……可以告诉我你全部的打算吗？涂山的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还是整个妖族都是这样？”

“与其说是妖族，不是说是所有修行之人。灵石中你也看到了，以你的天赋，若是没有生在这个时代，早已突破金丹成为正统的修士踏入仙道。凡人，妖族，一些修行的法子不过都是逆天而行夺取天机，这个世界的灵气已经撑不住了。”

“涂山还有那么多开了灵智的崽子们，如果继续这样恐怕永远都不能化形，你不懂那种明明有了灵智却还是只能像兽类一样生活的煎熬。”

“我是她们的族长，我不能看着她们面临那样的未来。”

“那我在你的计划里需要做什么呢？不然你也不会把我带回来的，对吗？”

廖子旭不知道此时该作何表情，是该庆幸她还算重视自己，做了如此大的决定哪怕知道让人难以接受也同自己讲了，还是该痛恨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还把生离死别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我知道你在灵石中学到了很多，如今世上除妖师再不会有人比你更强，你可以在你能力所及，帮我护着涂山吗？”

“原来在那时你借我灵石，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

“对不起。”

“你想让我做的我会做到，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作为除妖师长大的廖子旭比谁都懂得责任的意义，所以他不会阻拦岳谨言想做的事情。原本对于岳谨言的感情他就没有强求要在一起长长久久，如今得了她一份愧疚，想来也是赚到了不是吗？

七月初七，涂山狐主姻缘，将七夕视作最重要的日子。这一天大长老却紧急撤掉了所有祭典的准备，涂山的人们都察觉到了风中有一丝丝不同往常的紧张的气氛。

岳谨言身穿廖子旭第一眼见到她的那一身青色的古朴神袍，走向祭坛，同大长老一起将长老的权杖交给涂青瑶和涂青苑，两个知情人此时心有戚戚，她们都知道过了这一个七夕，就再不会有大长老和老祖宗了。

“青瑶，本作虽然与你相处不多，但是我知道你是稳重的孩子。青苑，本作交代给你的东西，过了今日你自然就懂得该怎么运用了，往后那些孩子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姐妹两个神情凝重地接过权杖，祭坛下的子民们还不懂为什么继任长老的两个人看起来并不开心，这也让她们不知道该不该为她们欢呼。

岳谨言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群之后的廖子旭，然后决然地转身面向祭坛中央的神像。这还是神魔大战之后为了震慑蠢蠢欲动的其他妖兽而立，想不到今日又要用到了。

岳谨言闭目默念法诀，涂青瑶姐妹被突然冲破天际的妖力逼退跌下祭坛，将将站稳，再抬头只能看到红光大盛中伫立着的和神像如出一辙的岳谨言和跪坐在一旁护法的大长老。

“青瑶姐姐，族长和大长老这是在干什么啊……”

“是啊，我有点喘不过气，我害怕……”

“她们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要记住这一幕，这辈子都不要忘记。”

……

多年之后，涂山里所有开了灵智的小狐狸都成功化形，一群光脚的小娃娃在山间追逐打闹，和曾经的小狐狸样子没有分别。她们早已忘记了曾经有一个人类哥哥随着族长一同来过族地，只知道在族地结界外，有个帅气的老头子在那里定居。

“大长老，那个人类除妖师为什么在我们家门口造房子呀？我那天还看见二长老去找他说话了呢，他是二长老年轻时候的相公找来了吗？”

“休要胡说，那是二长老的朋友，也是我们涂山的朋友。你们无须在意他，只要知道若是日后遇到人类刁难，可以求救于他。”

“哦……”

“廖子旭，几十年了，你怎么还在赖着不走。族长当年，也不是要把你困在我们涂山的意思啊……”

“恩，那可能是我自己把自己困在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