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青苑捂着胸口悠悠转醒的时候，就看见她们家神隐了几千年的老祖宗，和那个讨人嫌的假正经除妖师有说有笑地在一旁，两个人没有一个关注到她这个伤员已经清醒的事情。

我能有多可怜？我睁着眼睛咳到撕心裂肺他俩头也不回罢了。

呵，呸……

“啊，涂姑娘已经醒了，感觉怎么样？”

不用你在这假好心，你当我没看见你早就看见我醒了吗？专门等到老祖宗讲完才装作突然发现的样子真当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歪心思吗？人类啊，还真是心机深沉……

“涂青苑，你知错了吗？”

涂青苑咳嗽的那几声岳谨言就察觉到她已经醒了，只是还在生气她胡乱行动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不想搭理。但是总归是带了点稀薄血缘的后辈，看她当时被打成那样也没用族内秘术搬救兵，还算有点骨气，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罢了。

“老祖宗，我，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偷溜出去了。”

岳谨言板着一张脸，涂青苑也不敢再叫姐姐了，还是叫回了最初的称呼，她自己也在暗自悔恨，本来就想看个痴男怨女的热闹，谁知道撞个正着碰到了作恶的山鬼，最可气的是那山鬼修为比她高，她打不过！

真是丢人丢到祖宗面前了！

“哪里的话，你多厉害呢，本座上一次□□还是帮麒麟打穷奇的时候呢。你再看看你，打个山鬼都能让本座出手，你可比得上麒麟了呢。”

这正是亏得那些老友都不知道破碎虚空去了哪个地方，不然让他们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出手就是对付一个几百年修为的小山鬼，怕不是要笑她到天荒地老。

她仿佛听见了朱雀那个大嘴巴在耳边笑话她是狐孙孙的好奶奶的声音……太可怕了！

涂青苑委委屈屈地缩在马车角落里，虽然被老祖宗责骂不是什么大事，她从小就是被大长老教训着长大的，老祖宗骂的已经算是温和派了，但是在那个姓廖的面前被骂就很丢人！

“你笑什么笑！你还不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要不是有老祖宗在你能比我好到哪去？”

涂青苑心虚地目光四处乱飘，就看到坐在一旁含笑的廖子旭，怎么看都觉得那人是在看自己的热闹，心想我不敢跟老祖宗顶嘴我还骂不过你吗！

“在下也确实没有半夜不顾大局，受了一身伤地被抬回来呢。”

行，我也说不过你，你厉害。

“好了，别闹了，你暂且化为原型，在我身边疗伤吧。”

原型无疑是妖类最适合养伤的形态，再加上岳谨言周身外放的灵力，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涂青苑的伤怎么也该好的七七八八了。

涂青苑委委屈屈地化为原形，伸着尖尖的狐狸嘴就要往岳谨言和廖子旭中间钻，拿出不要命的气势也要把两人隔开。

岳谨言被她闹腾的烦了，伸出手把她从座位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用衣袖盖住小狐狸脑袋，头向另一侧微微靠在车厢内壁上闭目养神。

廖子旭见她要睡觉的架势，唯恐马车内太闷，把自己这一侧的帘子微微掀起，露出一点缝隙足以通风，又不会吹乱车内人的头发恼人。又因为找不到什么能够支撑的东西，一只手一直捻着法诀架着那一片小小的帘布。

马车外跟在两侧的除妖师们在经过了一开始几天的唯唯诺诺之后，发现这个九尾狐好像也不是脾气特别不好的，甚至某种意义来说还蛮好相处的，也就放开了一路闲聊，走走停停。

“诶，你们发现没，那个狐狸祖宗……好像除了那天晚上，就没出过门也没出过马车？”

“说的也是啊，自打那天晚上她们仨回来，她就一直待在客栈，上了马车之后也一直没出来过。这闭关过的就是不一样哈，耐得住寂寞。”

“是啊，要不怎么说人家都是古战场上过来的，我们现在可不能比哟~”

“真想看看那时候都是什么样的……”

廖子旭就这样默默听着外面一群老头憧憬着所谓的远古洪荒，歪头看向另一边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的岳谨言。

也的确是不喜欢出门啊，真是想象不到岳姑娘如果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又想到那个晚上岳谨言气势全开地挡在自己和受伤的涂青苑面前的样子，仅仅是面对一只伸手就能碾死的山鬼，气势也强盛到压迫地他几乎站不起来。如果是在真正的神人魔妖的战场上，大概也会比那更加耀眼吧。

“怎么，你也好奇吗？”

闭目养神的岳谨言突然出声，廖子旭的目光着实是太专注了，就算她真的想睡觉也睡不着了。车外的谈话她也听见了七七八八，不难猜到廖子旭盯着她出神是在想什么。

廖子旭被抓到了盯着人家看也不觉得尴尬，连视线都没有收回一分。

“确实是有些好奇，毕竟现在很多记载上的术法和法阵都没办法复刻实现了，有些可惜。”

岳谨言坐直了身子，抚摸着怀里的小狐狸想了一下，单手一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块通体发光的晶石。只是这晶石看似漂亮，廖子旭却能从中感受到磅礴的煞气和血气。

“这是当年战场上留下的，你若是感兴趣，可以看看。把你的神识附在上面就可以，只不过你会投身在当年的谁身上，就不知道了。”

廖子旭接过岳谨言扔过来的灵石，攥在手里看了一下，就照着岳谨言说的把自己的神识附着在上面，缓缓地进入沉睡。

涂青苑看着两人的互动，那灵石上面的煞气压得她说不出话，此时廖子旭的神识进去后却仿佛封印了那股煞气一样。

“老祖为什么给他看这个呀？”

“那原本就是给珠李小辈用来学习用的，不过我看你这样，想来你们大概也是指望不上了，他天赋不错，不过受困于当下着实可惜，借他当做一个人情，日后涂山有事，也算有个帮手。”

“哦……”

涂青苑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连老祖都夸赞的廖子旭，却发现他眉头紧锁，额间已经被汗水浸湿，看起来好不狼狈，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竟然在梦境里被折磨成这样。

“818，他状态不对，你扫描一下看看他是附身在谁身上？”

“好的收到……报告宿主大大，是一只黑蛟龙！”

“蛟龙……这可真是，运气不怎么好啊。”

说罢，岳谨言给抬头望着自己的涂青苑施了昏睡诀，又将整个车厢落下了结界保护起来，然后分出了自己的一律神识，也钻进了灵石里面的梦境中。

初到梦境中，就是和原身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血色战场。这一战是神魔之争，此时还没有单纯的人类，能在洪荒生存下来的大多是参透了法则的半神或者是身负信仰之力的人神。魔族招来了炼狱深处的魔灵，因此原本不参与神魔争斗的妖族也不得不加入了人神的阵营。

岳谨言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化为一幢房子一般高的九尾原身，屹立于战场中央。青龙和朱雀这些圣兽为了帮助实力微弱的人类抵御魔族，都跑去人族的战场了，妖族这边靠的都是她们这些妖兽和异兽。

就连成天打架的穷奇和狰都能出现在同一处战场上共同御敌了。

而廖子旭那个倒霉蛋附身的黑蛟龙，实际上是龙族的一个有名的异类。龙族以四海金龙为尊，青龙为主战力。黑龙这一支原本就是荤素不忌的龙族和魔族厮混得来的后代，在龙族中地位低下，再加上蛟龙是龙族与水蛇的后代，导致了这只黑蛟龙在黑龙中又被看不起。

岳谨言隐隐约约记得，当年这只黑蛟龙被龙族排挤的最厉害的时候还跑来她们涂山外围的湖中养伤。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各方的妖兽神兽都知道了龙族有这么一个不被看得上的小可怜。

还记得神魔战之初，还有一些龙族小辈担心黑蛟龙会叛逃到魔族一方，想要先把他关押在海底水牢以绝后患。是她看在曾经指点过黑蛟龙，两人有过短暂的师徒情谊的面子上为他说了情，所以黑蛟龙才跟在她身边来了这边的战场。

此时黑蛟龙正盘旋在九尾狐头顶的天空中招来雷电，帮九尾狐解决遗漏的敌军。

确定了黑蛟龙也就是廖子旭现在还是安全的，岳谨言就专心对付起围在自己身边的魔族宵小。化为九尾原型的好处就是能够施展出全部的法力，她的九条尾巴向四周挥去，尾巴上萦绕着她锐利的妖气，虽然看似柔软不具有攻击性，但是早就吃了大亏的魔族们却无一赶上前。

“涂山氏，那些人成日叫你们是妖兽，把你们赶到深山老林，为什么不来帮我们，到时候你们想要哪里做族地不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魔灵将领是一个已经进化成人形的魔兽，头上两个巨大的角依稀能辨别出他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蠢笨的蛮牛就不要学人家玩什么挑拨离间了，废话真多。”

岳谨言不想听他废话，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去探查廖子旭的情况。于是巨大的九尾狐嘴中发出婴儿啼哭一般的声音，周身的光芒大盛，四周魔族带来的瘴气消散，没了瘴气隐蔽的魔族身形顿显，被脾气不太好的其他妖兽一网打尽。

“嘿，你有这招怎么不早用，害的老子打了那么久，老是找不到这群黑鬼的踪迹。”

穷奇全然忘了涂山氏曾经帮麒麟找过它的麻烦，哥俩好地凑上来，结果被岳谨言无情略过。

“懒得。蛟龙，走了。”

“好的，师父。”

早就从空中下来，立在岳谨言身旁的黑蛟龙应达到。